城东纺织二厂的后巷，终年见不到几缕阳光。
潮湿的青苔爬满了半截砖墙，空气里那股子陈年霉味，熏得人直打喷嚏。
江卫国站在麻杆那个漏风的院子里，脚下是一堆堆发灰、发硬的废纱团。
这些东西在纺织厂眼里是累赘，堆在那儿占地方，还得防着失火。
可在江卫国眼里，这些都是没过筛的碎金子。
“江爷，您真打算在这儿弄？”
麻杆蹲在墙根，手里攥着江卫国给的那叠大团结，心里还是有点虚。
“这地方没机器，没工人，就这一池子死水，能洗出啥来？”
江卫国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个废弃的蓄水池边。
池子里积满了雨水和落叶，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绿膜。
他伸出手，在冰凉的水里搅了搅。
“没机器，我就自个儿造。没工人，大虎那边有的是力气。”
江卫国转过身，目光如炬。
“麻杆，你只要把这大门看紧了，别让厂里那些碎嘴子进来乱转，剩下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孙大虎这会儿带着四个兄弟，正抬着两口半人高的大铁锅进门。
“江爷，锅架好了，柴火也备齐了。”
孙大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满是狂热。
他现在对江卫国是盲目崇拜，哪怕江卫国说要把这院里的烂泥变成馒头，他都信。
“起火，烧水。”
江卫国吩咐了一句，转身进了那间被当成仓库的破平房。
他反手拉上门，确认四下无人。
意念一动。
两个装满灵泉原液的塑料桶出现在手里。
这灵泉水不仅能催生植物，其净化的效力更是霸道。
他之前试过，一滴灵泉水滴进浑水里，不到三秒就能让泥沙沉淀，水质清亮如镜。
用这水来洗这些霉变的棉纱，那是杀鸡用牛刀。
他提着桶走出来，趁着水汽蒸腾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灵泉水倒进了翻滚的大锅里。
“把那堆发霉最厉害的棉纱扔进去。”
江卫国指了指墙角那一坨已经黑得发紫的纱团。
赵大黑应了一声，用叉子挑起几十斤重的纱团，直接掼进了锅。
“刺啦——”
白烟升腾，一股子刺鼻的霉味瞬间散开。
麻杆捂着鼻子往后退：“江爷，这都烂透了，煮了也只能当引火柴……”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大锅里的水，在接触到棉纱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原本黑紫色的污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了颜色，迅速变得浑浊。
而那团原本死气沉沉的棉纱，在沸水中翻滚了几圈后，竟然显露出了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捞出来，过凉水。”
江卫国面沉如水，手里拿着长长的木棍不停搅动。
赵大黑几个汉子手脚麻利，将热气腾腾的纱团捞进旁边的凉水池。
随着凉水的冲刷，那些附着在纤维上的霉斑、油垢，像是冰雪遇上了烈阳，迅速消融。
不到五分钟。
一团洁白、蓬松、甚至带着点淡淡草木清香的棉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麻杆瞪大了眼，颤抖着手摸了摸那棉纱。
入手滑腻，纤维坚韧，哪还有半点刚才那烂泥的样子？
“这……这比厂里刚出的新纱还白啊！”
麻杆惊叫出声，看江卫国的眼神跟看神仙没两样。
“江爷，您这是……会法术吧？”
江卫国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水。
“什么法术，这是化学，是技术。”
他指了指那几口大锅。
“大黑，带着兄弟们按这个流程干。每一锅水，必须加我调配好的‘药剂’。”
他指了指脚边那几个装了灵泉水的空桶。
“记住，这方子是江家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我就让他这辈子都闭嘴。”
赵大黑几个汉子神色一肃，齐刷刷地低头：“江爷放心，咱们懂规矩！”
洗纱坊正式运转了起来。
江卫国并没闲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那台半烂不烂的旧纺车上。
这玩意儿是二厂淘汰下来的，木架子都散了，轴承也锈**。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剑，撬开了锈迹斑斑的盖板。
八级钳工的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了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位置。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修复。
他要利用空间里那块钨金，给这台老古董换个“心脏”。
他要把这洗出来的棉纱，直接在这儿织成布。
就在江卫国低头忙活的时候，大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麻杆！开门！保卫科查岗！”
声音挺冲，带着股子公事公办的傲慢。
麻杆脸色一变，求助地看向江卫国。
江卫国头也没抬，手里的锉刀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大虎，去开门。”
江卫国声音平淡。
“看看是哪路神仙，大早上的来触霉头。”
大门拉开，三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小分头，鼻孔朝天，手里拿着个本子。
他一进院子，就被那股子浓郁的霉味和水汽给顶了一下。
“干什么呢？麻杆，你这儿私自搞什么作坊？”
小分头一眼看见了院子里的大锅，还有那一堆堆洁白的棉纱。
他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贪婪。
这年头，棉纱就是硬通货，这么多好货，要是能扣下来……
“哟，这么多纱啊。”
小分头走到凉水池边，伸手想去抓一团。
“啪！”
一根黑漆漆的警棍横在了他手腕前。
孙大虎冷冷地盯着他：“手别乱伸，容易断。”
小分头一愣，随即火了。
“**谁啊？敢跟保卫科这么说话？我看你们这就是投机倒把！”
他指着江卫国，叫嚣道：“那个老头，说你呢！介绍信拿出来！这批货的来源证明拿出来！”
江卫国这才慢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慢条斯理地走到小分头面前。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小分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介绍信？”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你确定要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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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分头梗着脖子：“看！必须看！不看怎么证明你们是合法的？”
江卫国没废话，直接把信封里那张纸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个鲜红的、带着特殊防伪纹路的红色钢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小分头虽然级别不高，但他有个姐夫在市局开车，见过这种章。
那是……老**的私人印章！
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这……这……”
小分头结结巴巴，腿肚子开始打转。
江卫国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得像是在人心口上敲鼓。
“这地方是市局挂了号的‘废旧物资再利用实验点’。我是负责人，江卫国。”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现在就可以把我铐走。不过，你得先给你姐夫打个电话，问问他，这牢饭他能不能供得起。”
小分头吓得手里的本子都掉了。
他哪敢打电话啊！
这章子一出，他这保卫科的皮都得被扒了！
“江……江师傅，误会！都是误会！”
小分头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本子，腰弯得像个煮熟的虾米。
“我们就是路过……路过，看这儿烟大，怕失火……您忙，您忙！”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连头都没敢回。
麻杆在旁边看傻了。
他原本以为江卫国就是个有钱的老头，没成想人家那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江爷，您这……这到底是啥官啊？”
江卫国坐回纺车边，重新拿起锉刀。
“我没官，我就是个退伍的老兵。”
他眼神深邃，看着那台即将重获新生的机器。
“麻杆，记住了。在这四九城，官大一级压**。但理大一级，能压死官。”
“咱们占着理，占着技术，就谁也不怕。”
这一天，洗纱坊的第一批货出来了。
整整两百斤特级精棉纱。
洁白、坚韧、带着一股子灵泉水的清香。
江卫国看着这些纱，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套完整的生产流程。
利用这些废料，他能把成本压缩到市面同类产品的三成。
而质量，却能提升一倍。
“大虎，明儿个去趟黑市。”
江卫国放下锉刀，语气沉稳。
“不要钱，也不要票。我要你用这些纱，去换城东几家大厂的‘废旧织布机’。”
“既然有了纱，咱们就得有布。”
“我要让这京城的布价，从咱们这儿开始，往下落一落。”
夕阳西下。
纺织二厂的烟囱依旧高耸，而在这个阴暗的小院里，一颗新的商业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江卫国站在废料堆顶上，看着那巍峨的城墙。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标，是让江家的旗号，插在每一个老百姓的衣柜里。
而那些还在算计着几两棉花的禽兽，注定只能成为他脚下的泥。
回到城南服装厂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秀莲正带着人在车间里赶工，新机器的轰鸣声听着格外顺耳。
江卫国走进办公室，把那份新的洗纱坊协议锁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