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服装厂的烟囱就已经开始吞云吐雾。
那台柴油机像是吃了**，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车间里，灯火通明。
一百多号工人分成了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李秀莲站在质检台上，手里拿着把剪刀，眼睛瞪得像铜铃。
每一件下线的保暖内衣，都要经过她的手。
线头多了一毫米，剪掉；缝线歪了一分，打回重做。
“都给我精神点！”李秀莲嗓门洪亮，透着股子当家人的威严，“这批货是给钢铁厂一线工人的，那是救命的衣裳！谁要是敢糊弄，别怪我不讲情面！”
工人们没人敢吭声，一个个埋头苦干。
这几天，**服装厂的伙食标准又提了一档。
除了管饱的白面馒头，中午那顿菜里，肉片子切得比手指头还厚。
吃了人家的肉，就得给人家卖命，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江卫国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把金刚石什锦锉，正在打磨最后几个钨金旋梭。
这玩意儿是消耗品，虽然硬度高，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运转下，磨损也是在所难免。
“江爷！”
孙大虎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来了！大鱼来了！”
江卫国吹了吹旋梭上的金属粉末，头也没抬：“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房顶顶着。”
“不是天塌了，是财神爷上门了！”
孙大虎喘了口粗气，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刚才老王打来电话，说是红星钢铁厂的杨厂长，亲自带着车队过来了！就在路上，还有十分钟就到！”
“杨厂长？”
江卫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可是个稀客。
红星钢铁厂是万人的大厂，级别比一般的局级单位还高。
杨厂长亲自登门，这面子给得可不小。
“看来，咱们这‘暖身甲’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江卫国放下锉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中山装。
“大虎，通知下去，把大门打开。”
“让兄弟们把精气神都拿出来，别给咱们江家丢脸。”
十分钟后。
一列黑色的吉普车队，夹杂着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南那条原本有些狭窄的胡同。
车队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正是红星钢铁厂的一把手，杨厂长。
他身后跟着工会老王，还有几个穿着深蓝工装的车间主任。
江卫国站在台阶上，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杨厂长，稀客。”江卫国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当当。
杨厂长紧紧握住江卫国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神里透着股子真诚的感激。
“江师傅……不，江厂长！我是来给您道谢的啊！”
杨厂长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
“前两天那场倒春寒，咱们炼钢车间的温度降得厉害。要不是您那批防风棉袄送得及时，我那几个炉前工非得冻趴下不可！”
“还有那个什么……保暖内衣！”
杨厂长指了指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车间主任，“老刘，你跟江厂长说说，那衣服咋样？”
那个叫老刘的主任，正是那天在厂门口第一个试穿棉袄的老工人。
他上前一步，咧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江厂长，神了！真神了！”
老刘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了三十年炼钢，每到冬天，这后背就跟贴着块冰似的，汗出了又干，干了又湿，难受得要命。”
“可自从穿了您那套内衣，嘿！那叫一个舒坦！汗吸走了，身上还是暖烘烘的，连老寒腿都不疼了！”
“现在车间里那帮兔崽子，为了抢一套内衣，都快打起来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江卫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好用就行。咱们做手艺的，图的就是个安心。”
“江厂长，我这次来，不仅是道谢，还是来求援的。”
杨厂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市里刚下了死命令，要咱们钢铁厂这个月产量翻番，支援国家建设。但这天寒地冻的，工人们身体扛不住啊。”
“我今儿个把车队都带来了。”
杨厂长指了指那几辆空荡荡的卡车。
“三千套！我要三千套保暖内衣，外加一千件防风棉袄！”
“不管多大代价，三天之内，能不能给我把货备齐？”
三千套！
这数字一出，旁边的孙大虎和钱有财腿都软了。
这得多少布料？
多少棉花？
光是连轴转，机器也得冒烟啊！
江卫国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杨厂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守岗位的工人。
他知道，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
只要接下这个单子，**服装厂的名号，就能彻底在京城的工业圈子里扎下根来。
“三天。”
江卫国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沉稳如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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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了。不过，杨厂长，我有个条件。”
“您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老杨绝无二话！”
“原材料。”江卫国直视着杨厂长，“我的库存不够了。我要钢铁厂帮我联系市纺织局，特批一批的确良和精棉纱。这批料子，算我借的，回头从货款里扣。”
杨厂长一听，立马拍板：“没问题！我现在就给纺织局老李打电话！他要是不批，我直接去堵他家门！”
有了原材料的保障，剩下的就是拼命了。
送走杨厂长，江卫国转身回到车间。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一百多双眼睛。
“兄弟们，听见了吗？”
江卫国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三千套！这是钢铁厂给咱们的信任，也是咱们江家立足的本钱。”
“从现在起，全厂封闭管理。吃住都在厂里，肉管够，烟管够。”
“三天后，货交不出来，我江卫国把这厂子关了，带你们去喝西北风。”
“能不能干？”
“能！”
一百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接下来的三天，城南被服厂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江卫国几乎没合眼。
他白天在车间巡视，解决技术难题；晚上就带着半成品进空间，利用时间差进行关键工序的处理。
空间里的灵泉水被一桶桶地提出来，倒进工人们的水杯里，给他们提神解乏。
第三天凌晨。
最后一辆卡车装满，缓缓驶出厂门。
江卫国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一仗，打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江爷，您去歇会儿吧。”
孙大虎凑过来，看着江卫国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
“不急。”
江卫国摆摆手，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街道。
那里，一个穿着旧棉袄、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是阎埠贵。
这老东西，还是不死心啊。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大虎，明儿个去趟四合院。”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杨厂长刚才预付的货款。
“去把那几间倒座房给盘下来。”
“咱们的厂子要扩建，仓库也要扩建。”
“我要让那些曾经把我赶出来的人，以后每天出门，都得看着咱们江家的招牌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