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陆逢时收到许晏亭的传信,这次出击,逼退了北辽前锋营三十里,小有收获。
军报已经发往平夏城,预计明早就能收到。
果然,辰时刚过,邱旭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陆供奉,裴帅那边来消息了!”
陆逢时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军报,上面写的更详细。
双方鏖战一天一夜,北辽退兵三十里。折将军带领部下斩杀六百余人,己方伤亡不过两百。
她看了两遍,将军报给阴九玄看,后又交给邱旭,让他拿给章经略。
阴九玄看着舆图:“北辽十万骑兵,退三十里不痛不痒。他们这是在试探。”
“试探就够了。”
陆逢时站起身,“只要他们退,就是一个信号。西夏这边不会没有反应。郭将军看到军报,一定会将消息散出去。”
不多时,城头传来阵阵欢呼声。
西夏大营
帐中央烧着炭盆。
梁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慢条斯理的数着。
她年近五旬,面容保养得宜,眉梢眼角却带着刀刻般的凌厉,不怒自威。
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团花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金凤步摇,外面刚升起的阳光照射下,微微晃动,像她此刻捉摸不定的心思。
李乾顺站在舆图前,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剑,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郁:“母后,宋军已经退了北辽,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乾顺三岁登基,梁太后辅政。
这一辅就是十二年。
这次,虽然是御驾亲征,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拽出来当个吉祥物的。
可他并不甘于如此。
即便是吉祥物,他也要有自己的想法。
梁太后看着他,淡淡道:“急什么!不过是退了三十里而已,他们比我们更急。章楶确定已经中毒,只等他死讯传来,平夏城就是一盘散沙。”
李乾顺略显稚气的脸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可万一章楶没死呢?”
李乾顺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但话已出口,他索性抬起头,迎上梁太后的目光。
“我儿这是听到什么哀家不知道的风声?”
李乾顺瞳孔一缩,摇头:“儿臣只是觉得,那福安传回来的消息未必可靠。他不过是个小厮,如何能断定章楶必死?”
“福安不知,李永修还能不知?”
太后放下佛珠看着他:“他在大宋近二十年,为我们传回多少情报,没有一次是假的,这次是他接应福安,将消息传回来,你还疑心什么?”
“他,儿臣当然不担心。但母后不要忘了,我们有修士,他们也是有的。李永修不也说了,安抚使府前日开始有厉害的修士布下结界,如今府邸固若金汤,只有阎刹出手才行。”
说到这,梁太后的眸子也沉了几分。
“这一点,确实出乎哀家意料。按理说玄霄阁和异闻司的人都扑在横山那边。难不成是分了两路?”
她重新捻着佛珠,对不远处侍立的侍卫道:“你去请缪夏尊使过来。”
侍卫应是,出了营帐。
李乾顺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梁太后:“母后是否过于信任那些人了,就不怕他们另有所图?”
梁太后看着他,目光忽然凌厉起来。
“皇帝,你记住。这世上没有白用的棋子。黄泉宗要的是宋廷的社稷,我们不过是分一杯羹,各取所需,谈什么图谋?等城破了,他们想做什么,也得问本宫答不答应。”
李乾顺低下头:“母后说的是。”
不多时,缪夏跟着侍卫进了营帐。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瘦长,穿着暗紫色长袍,走路时几乎没脚步声。
他就是阎刹麾下新晋的尊使。
进帐后他没有行礼,只是朝梁太后点了点头,便坐在一旁。
李乾顺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梁太后放下佛珠,看着他:“缪夏尊使,平夏城那边,可还有消息?”
“有。”
缪夏的声音很平,“城里的弟子传了消息出来。安抚使府的结界,是阴氏的手笔。章楶的病情打听不到,府里进不去。”
梁太后神色紧了几分:“阴氏?”
以前怎么没听过。
什么来头?
“阴氏是与北辰、风间并称的三大隐世家族。太后没听过也正常。”
“比玄霄阁如何?”
缪夏笑了笑:“这个不好比。玄霄阁是宗门,阴氏是家族。他们家有个东西,叫玄阴珠,可吸纳天地间一切阴寒煞气,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这东西,如今在陆逢时手里。”
梁太后眉头微动:“就是那裴之砚的夫人,被宋帝封辅国夫人的那个陆逢时?”
“不错。她身上有阴氏血脉,得了玄阴珠的认可,如今已是半步元婴。她身边还带着阴氏长老和少主并有十余名金丹弟子支援平夏城。”
李乾顺的脸色变了。
梁太后诧异道:“阴氏既然隐世,如何又突然掺和进来?”
缪夏摇头:“这个,本使就不知了。但他们的的确确就在章楶府上。”
阴氏,玄阴珠……
一个陆逢时,竟牵出这么多事来。
她看向缪夏:“尊使,你们那位宗主,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手?”
“宗主躯壳尚未稳固,还需几日。但太后放心,只要宗主出手,什么阴氏,陆逢时,不过是一掌的事。”
太后神色微松。
李乾顺却再次看向舆图:“既然阴氏的人在里面,那城防图还送得出来吗?”
缪夏看了他一眼:“已经在送了。”
李乾顺还想再说什么,梁太后抬手止住他,看着缪夏:“那哀家就等着尊使的好消息。”
李乾顺转过身,看着梁太后:“母后,那些修士的话,不可尽信。”
梁太后看着他,目光淡淡:“哀家活了这些年,还用你教?有城防图固然是好。没有我们也尽快做好攻城的准备。”
听到太后终于准备攻城,李乾顺的面色好了些许。
那些修士固然厉害,可修士也有顾忌反噬,不能对兵士出手,也无法直接攻城,就不能把太多的期望放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