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之后,还剩四个弟子。
这四个,又有一个折在战力殿中。
此次一共折损两名弟子,虽然都有突破,但心情都不算好。
在一起这么多年的同伴,说没就没。
连尸体都没有。
“试炼之路,本就生死由命,你们不必自责,但也不能忘记。”
阴弘邡目光扫视着剩下的二十三名弟子,道:“你们身上都有伤,今日就先在这里调息,明日进入第三殿。”
众人应是,各自寻了地方坐下。
阴蓉盘膝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睫毛却在微微发颤。
她和阴若思从小一起长大,一同修炼,一同走到这里,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但她却永远留在了里面。
想到这,她担忧的看向阴景行。
她知道,阴若思喜欢阴景行,而阴景行也深爱着她,他们本说好,待这次历练结束,回去寻个时间就告知师父,结成道侣……
阴景行身上有伤,但没有要处理的意思,眼睛盯着青铜门,好似入定。
他手上握着半块玉佩。
那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他那一块刻着一个“思”字,阴若思那半块,刻着一个“景”字。
她刚要起身,坐在她不远处的陆逢时对她摇了摇头。
阴蓉已经半起身,思虑一二,还是缓缓坐了下去。
有些事,不是旁人能劝的。
有些痛,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阴烁见状,便也没有过去。
他叹了口气,对阴厉道:“我们阴氏许久都没有过喜事了,这两人自以为瞒得很好,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愿戳穿罢了。如今阴若思她……”
“好了。”
阴九玄扫了眼阴烁,“试炼还未结束,抓紧时间休息。”
阴烁和阴厉应了一声,各自闭目调息。
冰殿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闻言,慢慢收了功,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
阴景行最后才动。
他将玉佩放入怀中,撑着剑站了起来。
阴弘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冰殿正前方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那扇门和之前两殿的都不同,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刻痕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底,像是一道被利剑劈开的裂缝。
“第三殿。古籍上没有记载,里面有什么,老夫也不知道。这次,我与三长老和六长老,与你们一起进去。”
众弟子闻言,紧绷的神情明显松了几分。
三位长老一起进去,即便里面有危险,至少不会像战力殿那样孤立无援。
阴弘邡站在门前,双手按在门侧。
灵力涌出,门上那道刻痕亮起灰白色的光,像燃尽的灰烬。
以为还会是冰雪覆盖之地,没想到是一片荒原。
狂风卷着冰屑扑面而来,天穹低垂,灰云压顶,远处的地平线上,黑雾翻涌,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阴厉看着此景,声音发紧:“这是,极北冰原吗?”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阴弘邡站在最前面,盯着远处的黑雾,眉头紧锁。
“不是冰原,是幻境。”
“幻境?”
阴伍箐上前一步,疑惑道,“什么样的幻境,能瞒过我们的感知?”
阴弘邡摇头:“不是瞒过,是直接将我们拉进了老祖的残念之中。”
众人心头一凛。
陆逢时握紧了五衍剑,盯着远处的黑雾。
黑雾逐渐有幽蓝色的光亮,定睛细看,竟像无数双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是什么?”
顺着阴九玄的目光看去,黑雾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但那人手上拿着的剑,让所有人,除了陆逢时之外,都变了脸色。
“老祖?”
阴妙元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去过祖祠无数次,画上那位手持诛魔剑,立于幽冥涧前的阴氏老祖,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位眉目凌厉的女子,周身气势如出鞘之刃。
即便只是壁画,也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位……
灰白长袍裹身,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身形佝偻,像一棵被风霜压弯的老树。
若不是手中那柄诛魔剑太过醒目,她绝不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阴弘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警惕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脚下的冰面随着她的步伐龟裂,蔓延到众人脚下时戛然而止。
“阴氏后人?”
声音苍老,但依稀能听出来是女音。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觉得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了一口。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阴九玄握紧了剑,上前半步:“你是老祖?”
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诛魔剑。
“老祖?算是吧。”
阴弘邡眉头紧锁:“前辈此言何意?”
那人却是越过阴弘邡,抬手指向人群中的陆逢时:“你,过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逢时身上。
这次倒不是看戏,而是经过这两天,真真切切有些担忧了。
阴九玄下意识侧身,挡在她面前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脸色微微一僵。
陆逢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绕过他向前走去。
“丫头。”
阴妙元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小心。”
陆逢时点头,一步步走向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走到近前,她才看清,这个人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悬着。
她的脚离冰面约有寸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灰白色的长袍下空空荡荡。
那人盯着她的丹田,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得了玄阴珠的认可。你知道玄阴珠是什么吗?”
“他们说,是阴氏老祖留下的信物。”
“你不是阴氏后人?”
“我娘是阴氏后人,但我不在阴氏长大,到如今也没认祖归宗。”
那人闻言,眸中幽光浮动。
“好一个没认祖归宗……”
她重复了两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话落抚摸着手中的诛魔剑,幽幽道:“你可知道,我为何留在这遗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