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喊，你阿祖耳朵还没聋。”
春生知道阿祖不是真的生气，笑嘻嘻的看着。
门外那些人也都看着周福。
周福叹了口气，再次问道：“丫头，老夫问你，朝廷给的田地，在哪儿？”
“就在山外。折家军驻地往南三十里，有一大片荒地，开垦出来的就是良田。朝廷已经划好了，等着你们去。”
“要是我们不去呢？”
“不去就不去。朝廷不会派人来抓你们。”
陆逢时声音很平，“我刚才说了，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们下山的。我就是来告诉你们，有一条路，你们可以走。但走不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这丫头，倒是实在。”
陆逢时笑了笑：“跟您老人家，用不着耍心眼。”
周福也笑了。
眼底的戒备少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些人。
“你们都听见了？老夫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山下的世面。可老夫知道，这山里，待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些木屋，那些菜地，那些孩子。
“以前怕下山，是因为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现在知道了，再不走，就是对不起这些孩子。”
他转过身，看向陆逢时。
“老夫可以答应你，让愿意下山的人下山。可老夫有个条件。”
陆逢时起身，十分郑重：“您说。”
“那些人，你们得安排好，不能让他们下山了，就没人管了。”
“这个自然。朝廷会派官员来，分田地，落户籍，盖房子。头一年，还会发良种，发农具，发过冬的衣裳。”
周福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您说。”
“那些穿黑衣服的，他们害过我们。你们要是能收拾了他们，老夫让村里的人给你们磕头。”
陆逢时看着他。
“周族长，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那些穿黑衣服的。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收拾他们，不用你们磕头。”
周福似有所动，不住点头：“好，好啊……”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那咱们说说，怎么个走法。”
接下来，陆逢时把下山的安排详细说了一遍。
愿意下山的，这几天就可以收拾东西。朝廷会派人来接，分批送下去。
愿意留下来再看看的，也可以再等一等。
等朝廷把黄泉宗收拾了，再下山也不迟。
愿意当兵的，可以直接跟大军走。
立了功，朝廷有赏。
周福听完，点了点头。
“行，老夫让人去传话。”
他叫了几个年轻人进来，吩咐了几句。
那几个年轻人应声而去，很快，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陆逢时站起身。
“周族长，那我们先回去。过两天，朝廷会派人来接，就在林子口等着就行。”
三人从木屋出来，春生走了过来：“我带你们出去。”
他走在最前面，一边回头瞅着陆逢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陆逢时道。
春生挠了挠头：“那个，你刚才说，愿意当兵的可以跟你们走，是真的？”
陆逢时看他一眼：“你想当兵？”
“想。”
春生答得干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打猎还行，可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我想出去看看，但阿祖和阿爹都不肯。”
“你想当兵的事，你和你阿祖商量过了吗？”
春生摇头：“还没来得及。”
“那就等会回去，再和你阿祖和阿爹商量，如果真决定好了，后日你随官兵下山，去折家军营，我们后日开拔。”
“行，那我回去跟他们说。”
春生咧嘴笑了笑，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出村口，雾气又浓了起来。
春生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出了林子就能看见山下。”
陆逢时点头：“回去吧。”
春生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逢时三人走进雾里，身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看不见。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春生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跑。
村子里的嘈杂声还没停。
有人站在屋门口议论，有人在收拾东西，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被大人呵斥着赶回来家。
春生穿过人群，直接跑进周福的木屋。
周福正拿着碗，准备倒水喝，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送走了？”
“嗯。”
春生在他对面坐下，搓着手。
周福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春生嘿嘿笑了笑：“阿祖，我想跟他们走。”
周福没说话。
春生以为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那个，当兵。我想去当兵。”
“听见了。”
周福把碗放下，看着他。
“想好了？”
“想好了。”
“当兵要打仗，打仗会死人。你不怕？”
春生老实道：“怕。”
“怕还去？”
春生挠了挠头。
“可我想出去看看。阿祖，我从小到大，就在这山里转。山外头什么样，我都没见过。那个陆姑娘说，山下的孩子能念书，能考功名，能过正常日子。我，也想试试。”
周福眸子晃动，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那个时候也想去看看。
可父亲不让。
父亲说，山下危险，有官兵。
后来父亲死了，他成了族长，更走不了了。
一晃，他的曾孙都长这么大了。
“你爹知道吗？”
春生摇头：“还没跟他说。”
周福叹了口气：“去吧。跟你爹说一声。他要是不同意，你来找我。”
春生眼睛一亮。
“阿祖，您同意了？”
周福摆了摆手：“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你自己想好就行。”
春生腾地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阿祖，您保重。”
周福笑着朝他挥手：“去吧。”
第三日一早。
太阳还没出来，山里的雾正浓。
村口已经站了百来号人。
多数是年轻人，也有些中年男子，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周福站在人群前面，拄着那根木棍。
春生背着个包袱，站在他身边：“阿祖，您回去吧，外头冷。”
周福目光却是在那些即将下山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下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别给人家添麻烦。”
又忘记定时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