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
陆逢时毫不犹豫道,“若是重要地点,他每月固定前往,即便再谨慎,天长日久也难免留下痕迹。赵兄两次细查皆无所得,是幌子的可能性更大。但正因是幌子,才说明他真正的任务或联系,可能隐藏在更日常更不引人注目的环节里。”
“与宫中往来有关?”
裴之砚立刻想到,“他身为供奉,有入宫轮值的资格。”
“嗯。”
陆逢时点头,“或许,他每次告假半日,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在汴京城内某处完成交接或获取指令,荒坟只是他出城的一个合理解释。毕竟,供奉出城,比在城内频繁私下活动,要惹眼得多。”
裴之砚踱步至窗边,暮色渐浓:“若真如此,排查他告假半日期间在城内的行踪,便是下一步关键。此事或许可让蒙思手下那些常在市井走动的人留意,他们眼线杂,不易被修行者警觉。”
“可以一试。”
陆逢时同意,“不过需万分小心,步鸷修为不低,警觉性必强。”
“我晓得分寸。”
晚膳时分,一家三口围坐。
裴川坐在特制的高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起沾了饭粒的小脸,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便笑得眉眼弯弯。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
亥初时分,陆逢时刚将裴川哄睡,便感受到她设在府邸外围的警戒阵法被触动。
她神色一凛,瞬间来到院中。
几乎同时,裴之砚也从书房快步走出。
“怎么了?”
“有人在外面‘看’了我们一眼。”
陆逢时低声道,神识如网撒开,只是对方很狡猾,且对阵法颇有了解,竟撤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回来这几日,第二次发现有人试探了。
“冲着我们,还是冲着川儿?”
裴之砚声音沉冷。
“难说。”
陆逢时回,“蒙奇已经在洛阳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两人一起回了书房。
裴之砚拉着陆逢时坐在他大腿上:“川儿再过两月就四岁了,我们不在这段时间,逸哥儿已经给启蒙了。我想着,也是该给他请个先生,正正经经的学起来。”
陆逢时却道:“川儿有修炼的天分。之前我不在,没人引导,我还想着,趁着这三个月,先教会他引气入体,不求他修为多好,至少能强健筋骨。”
裴之砚右手食指缠着她如瀑的青丝:“不冲突。
“慢慢来,该学的都学起来。”
陆逢时闻言,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多了?他还小……”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我们不能保护他一辈子,他的身份注定不会平凡,那就要有足够的本事。且他是裴家长子长孙,身上肩负着他的使命,我们可以心疼,但不能心软。”
陆逢时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的。
可一想到自己无法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就想着他能快快乐乐,就是好的。
但也因为她无法时时刻刻守着,所以想着,他能有本事自保。
“嗯,听你的。先学着,看他兴趣如何。”
很多事情,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她想着让他先引气入体学会修炼,那万一跟裴之砚一样。
她想的再好,都白搭。
“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裴之砚在陆逢时唇上嘬了一口,“我继任兵部尚书后,官家赐下一栋宅子。原是文潞公任宰相时陛下赐下的,文潞公逝世前,将宅子献还给了朝廷,之后便赐予我了。”
“二叔婶娘近日在为逸哥儿相看,之后人会越来越多,这个宅子便有些不够住了。”
陆逢时颔首:“这个我也在考虑,昨日婶娘也跟我提起,大姐和姐夫想来汴京,不如我们就搬去那宅子,这宅子我们买下来,给大姐住,如何?”
“这,婶娘倒是未和我说过。”
裴之砚道,“不过与你说了也是一样,宅子买下倒是可以,只大姐和姐夫有说来京都做什么吗?”
“姐夫这些年一直在帮人管账,从未出过岔子。来京都谋个差事还是不难的。听婶娘的意思,姐姐姐夫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涛儿的前程。
“我想着,他们若来,总不好住在一起,不如将这宅子买下给他们安家,也能互相照应。姐夫为人踏实,你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差事,帮衬一把便是。”
裴之砚点点头:“姐夫性子是稳重的,差事之事,我留意着。至于宅子……
“既然要搬,宜早不宜迟。新宅那边还需收拾布置,也要给你和川儿辟出合适的静室。我明日便让陈管家先去新宅看着打理,这边买卖过户之事,也一并办妥。”
“好。”
陆逢时应下,随即又想到了一事,“对了,搬去新宅,府中的防护阵法还需重新布置,且要更周密些。今日这试探,我总觉得不简单。”
提到此事,裴之砚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的感觉没错。第一次或许是偶然,这第二次,便是明确的信号了。
“对方在观察我们,搬家之际,人员往来,说起来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时候。”
陆逢时眸子微冷:“但若是用得好,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次布阵,重点是防御,但我想着或可在阵法内嵌套几层。他们试探,手法精妙,无从溯源,可若在阵法内嵌入溯源阵法,我便能顺藤摸瓜!”
……
接下来几日,倒是安静。
七月初十,陆逢时在入宫前,接到蒙奇传回来的消息。
赵勉与赵必就是本家。
且关系还很是亲近。
不过并未打听出赵家有修炼之人。
嫁入文家的赵大姑娘赵玉芙在这几年,为二房连续生下三个孩子,坐稳了二房少奶奶的位置。
他还打听到一事,赵家二姑娘赵玉瑶,五年前失踪了。
当年发生的事,足够赵玉瑶身败名裂。
之后,她也并未关注赵家之事。
若不是这次,她其实已经将赵家的事给忘记了。
赵玉瑶失踪了?
一个大家族的姑娘,失踪了?
“夫人,到宫门口了。”
水生的声音传来,陆逢时收敛心神下了马车。
恰见一着黄色僧袍,模样十分俊俏的男子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