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真有反应
裴之砚的声音落下，冰窟内最后一丝微澜也随之平复。
六长老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双手抬起，指尖幽蓝光芒大盛，悬于半空的光阵嗡鸣一声，缓缓加速旋转。
无数符文流淌，将下方的青玉牌笼罩其中。
玉牌上，属于陆逢时的那缕神识印记被悄然点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月白辉光，有幽蓝阵光交织。
「收敛心神，专注观想。」
刘长老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传入裴之砚识海，「忆你所思，念你所想，阵法自会感应。」
裴之砚闭上双眼。
外界的极寒、灵压、他人的目光，瞬间被剥离。
他的世界，迅速沉入一片由记忆与情感构筑的深海。
起初，是纷乱的碎片：
临行前她的笑颜，说一定平安回来；川儿出生时她虚弱却明亮的眼神；更早的，是刚来汴京时她布置宅院，倚窗看书；在洛阳时，他查吴铭案，两人一身红衣站在二楼茶楼；是他十九岁生辰时，她遣退下人，给了他独特的生辰礼，这枚可以调养身体，护他平安的青玉牌，之后用灵力带著他登上洛阳城楼最高处，俯瞰洛阳……
无数画面飞速掠过。
阵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念。
幽蓝光芒微微波动，试图将这些散乱的片段导向玉牌。
但六长老眉头微蹙。
不够，这些记忆虽然真切，却缺乏一种能将沉睡意识钩住的力量。
他们是表层的温暖，却非破开深沉冰封的利锥。
盘坐阵中的裴之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苦，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
那些可以被封锁的，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轰然决堤。
是云梦大泽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是无数个深夜，独对孤灯，抚摸她穿过的衣物，嗅著那早已淡去的气息时，胸腔里空洞的疼；
是看著川儿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她，心中那份混杂著喜悦与无尽酸涩的撕裂感；
是这三年，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与思念，全部都锻打成冰冷权柄与缜密思维时，灵魂深处从未停歇的嘶喊——阿时，你在哪里？
你若不在，这人间烟火，万里山河，与我何干？
一股庞大压抑，却炽烈如地底熔岩的情感洪流，猛地冲入阵法。
嗡！！！
整个光阵剧烈震颤，幽蓝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悬浮的玉牌光芒暴涨，月白辉光瞬间压过了阵法的幽蓝，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凄艳的赤金之色。
「稳住！」
六长老低喝，双手印诀连变，精纯的元婴灵力汹涌注入，强行稳定阵法，心中却骇然。
这凡人的执念，竟如此磅礴酷烈。
远超预计！
林彦三人更是面色发白，被那透过阵法逸散出的悲恸与渴望冲击得心神摇曳。
而在雪髓池主窟。
平静的暗银色池水，毫无征兆地开始荡漾。
一圈圈涟漪以那沉睡的身影为中心扩散开来，越来越急。
陆逢时依旧闭目沉睡，但她的眉心，那点月华印记开始持续地发出明明灭灭的光芒，频率逐渐加速。
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著。
她沉寂如亘古冰原的识海深处。
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那点微弱的银色光点，骤然被一道从天外涌入的炽热而疼痛的洪流击中！
洪流中，无数画面闪过。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泣血的呼喊。
是谁在哭？
是谁在痛？
是谁，在一遍一遍的呼唤她的名字？
主池的波动更加剧烈，甚至引动了池底祖髓的共鸣，低沉的轰鸣在冰窟内回荡。
六长老主阵的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密切关注主池，此刻心中剧震。
有反应了！
他竟然真引动她的神识。
但风险也随之剧增。
陆逢时识海本就脆弱，与玄阴珠反噬之力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如此剧烈的情感冲击，如同在绷紧到极致的弦上重重拨动！
稍一不留神，便会断裂。
「裴之砚，收敛！引向温和记忆！她在回应，但平衡可能被打破！」
六长老急声传音。
阵中的裴之砚，嘴角已然渗出一缕血丝。
阵法反溯，将他投入的情放大后，又有一部分带著陆逢时识海的冰冷与挣扎反冲回来，冲击著他凡人的心神。
头痛欲裂，神魂仿佛被置于冰火两极中碾压。
他听到了六长老的警告，也模糊地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正在努力地试图回应他。
不能停！
更不能乱！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翻腾爆裂情绪，强行压下。
记忆的画面陡然转变。
是最初察觉她的变化时，她问自己会不会护著她；
是坐著驴车回村时，他们在路边的对峙；
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心动，却戏耍他时的娇俏；
是她怀川儿时，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脸色那种憧憬与温柔的光辉；
是她承诺一定会平安回来时，眼中的坚定……
温暖明亮，带著生活琐碎气息的画面，裹挟著依旧沉重，却不再狂暴的思念与爱意，如涓涓暖流，取代了之前的炽热洪涛，缓缓流入阵法。
光阵的震颤逐渐平复，玉牌的光芒稳定在柔和的月白与暖金交织的状态。
主池的剧烈波动也慢慢缓和。
那识海深处的银色光点，不再剧烈摇曳，变得稳定，甚至壮大了一丝。
那微弱的意识，似乎从那汹涌而来的情感中，捕捉到了熟悉的安宁与温暖，便尝试著触摸这些传递而来的情绪。
……砚郎。
……川儿。
家。
断断续续地，透过玉牌与阵法的连接，首次反馈回来一丝。
一直全力维持阵法，感应变化的刘长老，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激动。
她竟然真的有了反应。
林彦三人虽无法直接感知细节，但从六长老变化的神色和阵法逐渐稳定的气象中，也意识到发生了至关重要的突破。
石漱寒眼中琉璃光华闪烁，林彦屏住了呼吸，桑晨则怔怔地看著光阵中那枚发光的玉牌，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