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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你洗过了吗(求月票)

作者:悠然南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日殿外,石阶被晒得滚烫。


    裴之砚身着厚重绯色公服,静静立在檐下阴影中,背脊挺直,额上却无一丝汗意。


    他能感觉到殿内隐约传来时高时低的议论声,也能感受到往来宫人宦官投来的目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内声音渐歇。


    刘瑗走了出来:“都承旨,官家宣您进殿。”


    裴之砚整了整衣冠,垂目敛容,稳步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略暗,鎏金蟠龙柱映着窗外炽烈的天光,反差鲜明。


    御座上,年轻的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左下首坐着章惇,神色严肃,目光如电;右下首则是面色苍白的范纯仁,垂着眼,似在养神。


    另有几位重臣分左右而坐。


    “臣裴之砚,叩见陛下。”


    “平身。”


    赵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倦,“陕西转运使李格非的奏疏,你看过了?”


    “回陛下,臣只听闻,未曾亲看。”


    裴之砚起身,恭谨答道。


    赵煦扬了扬手,一年轻的内侍捧着一奏本来到裴之砚跟前。


    “看看。”


    裴之砚接过,快速浏览。


    内容与这两日听说的,大致不差,不过更为细致。


    “你主持修订整军条陈,对边镇情弊,应有所察。李格非所言之事,你以为如何?可否属实?”


    赵煦问道,目光落在裴之砚脸上。


    裴之砚心念电转。


    皇帝此问,既是问边情,也是在试探他的立场与能力。


    “回陛下,臣查阅近年卷宗,何时边镇军饷支用,将领功过,确实发现若干款项不清,功绩存疑之处。李转运使所奏,与臣核查中所见情弊,颇多印证。


    “边功贵实,欺罔靡费,不仅损耗国帑,更挫伤军心士气,是军中积弊,亟待整饬。”


    裴之砚话音刚落,章惇便开口:“裴承旨既知弊病,有负责核查,可有查出具体涉事将领?边务紧要,若有确凿证据,当立即禀明处置,以整军纪,亦安陛下之心。”


    他目光犀利,直直刺向裴之砚,“尤其那些与朝中某些过往势力牵连甚深的边将,更应彻查严办,以绝后患。”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引导和施压。


    他要裴之砚当场点出张纶。


    张纶的座师是已经致仕的文潞公,这在场的人都知。


    可文彦博虽然致仕,可在朝中的声望依然很高,可以说即便还在朝中的范纯仁,也未必有文潞公的声望。


    章惇是什么心思。


    已昭然若揭。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连看似昏睡的范纯仁,眼皮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裴之砚感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也凝聚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他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他乃至裴府未来的处境。


    “回章相,下官核查案件,首重证据确凿。目前所查若干疑点,皆已行文相关路司,着其细核详查。便将是否有罪,罪证几何,需待地方核实回报,验明正身,方可定论。


    “至于便将与朝臣往来……,便将与中枢,与地方大员书信公文往来,乃之责常情。是否有不法勾连,亦需实据,不可凭空揣测。


    “下官愚见,整肃军务,当以军机国法为准绳,若掺杂私臆,恐失公允,亦乱军心。”


    章惇脸色微臣,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再言。


    御座上的赵煦却忽然开口,打断了这无形的交锋:“裴之砚所言,是老成持重之举。边将功过,自当以实据论处。章相以为呢?”


    章惇面色立刻恢复如常,拱手道:“官家圣明。


    “裴承旨谨慎,自是应当。老臣亦是忧心边事,恐有囊虫腐蚀边防根本,故心切了些。”


    他话锋一转,却绵里藏针,“只是李格非奏疏既上,朝野瞩目。若核查拖延,恐生流言,说朝廷姑息养奸。臣建议,可限定时日,令有司尽快查明回报,以安人心。”


    这是以退为进,将拖延的责任隐隐扣下。


    裴之砚心中冷凝,正待开口,赵煦却已淡淡道:“就依章相所言,着枢密院督促相关路司,限期查明。裴承旨,你退下吧,专心办你的差事。”


    “臣,遵旨。”


    裴之砚行礼退出。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力的深沉莫测。


    他走下石阶,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的泼洒下来。


    章惇的逼迫,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急切。


    而官家的态度,看似公允,实则将球又踢了回来,既未完全顺着章惇,也未给裴之砚更多转圜空间。


    裴之砚今日又比平时回来的晚些。


    她没有立刻问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梭巡片刻,便道:“先去更衣吧,热水备好了。”


    裴之砚点点头,随着她一同进了内室。


    春祺识趣地退下,并掩好了门。


    裴之砚从身后环住陆逢时的腰身,双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阿时!”


    声音很轻。


    “我在。”


    裴之砚热气吹在陆逢时耳畔。


    温热的水汽在氤氲的净房里,模糊了铜镜的轮廓。


    陆逢时没有唤人伺候,亲自将放在屏风上的布巾拿下来,递给刚褪下厚重官袍的裴之砚。


    他已全身没入净桶。


    手却一直抓着陆逢时,脑袋搁在净桶边缘上。


    “你洗过了吗?”


    陆逢时摇头:“还未。”


    “那我们一起。”


    陆逢时没有拒绝,由着裴之砚将她轻轻拉入宽大的净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缓解了一整日的疲乏与燥热。


    她背靠在他胸前,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肩背肌肉下意识绷紧的僵硬。


    说起来,自她有孕后到现在,两人都未亲热过。


    即便她告诉他可以,他也还是不肯。


    有时候半夜,自个起来在院子里打拳舒缓,以为她不知道。


    “水有点热。”


    她轻声说。


    之前两人一同沐浴,她只会嫌水凉。


    “那我去加些凉水。”


    陆逢时摁住他欲起身的肩膀,满满转过身来。


    有孕后的陆逢时,脸上添了些肉,肌肤在温水浸润下透着莹润的光泽。


    她双手捧住裴之砚的脸颊。


    那张清俊的脸上,眉心还残留着白日里绷紧的痕迹。


    她凑上去,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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