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0章 有孕(求月票)

作者:悠然南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话说的含糊,陆逢时却听懂了。


    枢密院直庐昼夜不息烛火,文牍堆积,炭火与墨气交织,呆久了,人身上难免染了味道。


    他是在意这个。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


    “瘦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裴之砚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只虚虚圈着,目光仔细掠过她的脸,眉心渐渐蹙起:“你脸色不大好,路上是不是遇到事了?”


    陆逢时没有瞒他,将黄龙山驿站发生的事告诉他。


    “那邪修,与阴氏可有牵连?”


    “不像。”


    那老道手段虽邪,但却是野路子。


    “你呢,连续三日,可是边境有异动?”


    “嗯,西北几路边镇呈报,入冬后乌古部异动频频,虽无大军集结迹象,但小谷精锐渗透,刺探军报之事陡增。


    “官家震怒,责令枢密院与兵部厘定应对条陈,更要严查边镇军备,以防疏漏。”


    “还有一事。”


    他继续道,“官家决议,借此次吕好文案,边情吃惊为由,要整肃京畿及北方诸路禁军、湘军,清查空额、吃空饷,甄别将校出身及立场。”


    陆逢时眸光一闪:“这是要动军中了?”


    “嗯。”


    裴之砚声音里带着倦意,也有一丝冷肃,“太后执政多年,军中人事盘根错节,是时候理一理了。


    “此事由官家亲命,知枢密院事范大人主理,我与各位同僚协办。因此,才需连日闭门厘清文书,拟定章程。”


    难怪他如此形容憔悴。


    这不止是案牍劳形,更是置身于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中心。


    每一笔落下,都可能牵扯无数人的前程,乃至性命。


    “此事凶险。”


    真素军务,触及多少利益,远比查办文官更易引火烧身。


    “在其位,谋其政。


    “何况此事若不厘清,边防空虚,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这个道理陆逢时岂会不懂。


    她不记得史书上,亲政后的赵煦到底都颁布了哪些政策。


    但史书记载,北宋确实是因为赵煦太过冒进,政策太过激进。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稍微改变这种现状,那是不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便不会发生了?


    “边防空虚是祸,但猛药去疴,也许堤防药性太烈,反伤自身。”


    陆逢时声音轻缓,“官家锐意革新是好事,只是军中积弊非一日之寒,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甄别、清查操之过急,恐会令戍边将士寒心,甚至逼出变故。”


    裴之砚静静听着,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无意识地下移,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陆逢时的话,戳中了他这几日埋首文牍时,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范相持重,章程拟定上,已再三斟酌平衡。”


    他缓缓道,“机要揪出囊虫、空额,稳定边防真正站立,又不可动摇军心根本。只是阿时,有些事,非纸上权衡所能尽述。”


    他抬起眼,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


    “这几日核验近年兵部与枢密院存档,边镇将领升迁调补的文书,好些都是‘恰到好处’。恰好在关键隘口换上了某些资历和战功含糊之人;恰好在粮饷转运的环节,出现一些难以深究的损耗。


    “单看每一件,都可解释为常态,但连接一起,就像一张网。


    “一张早已织就,渗透肌理的网。”


    太后当年或许并非毫不知情,只是牵涉太广,需依仗这些军中力量,不得不做些交换与妥协。


    如今官家要撕开这张网,网中之人,岂会坐以待毙?


    这才是真正的凶险所在。


    非止于案头劳形,而是他们正在试图触动一个庞大而敏感的既得利益体系。


    这个体系与过去的最高权力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依旧盘根错节,拥有实实在在的武力。


    “你怀疑,军中有人,或与当年太后,甚至乌古部有所牵连?”


    陆逢时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之意。


    “没有实据,不敢妄言。”


    裴之砚摇头,但眼神已然默认,“吕好文一案,敲山震虎,或许震出的不止吕相一系文官的惶惑。边镇异动,也可能不止乌古部觊觎。”


    “范相主理,你在其中,便是关键一道筛子。文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相信你!”


    烛火噼啪,夜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包裹。


    前路莫测,但此刻的宁静与相知,便是穿透迷雾的微光。


    翌日,天未亮。


    裴之砚便已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仔细剃净下巴的胡茬。


    “我走了。”


    他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陆逢时嘤咛一声,眼皮动了动,但就是睁不开。


    真是的,眼皮怎么这么重。


    苏妈妈也发现了,夫人这次回来后,这两日格外嗜睡。


    起先以为是她赶路辛苦。


    但连着好几日,她便觉得有问题。


    这日快午时,夫人起了后,苏妈妈小声道:“夫人,您这次的月事来了吗?”


    “嗯?”


    陆逢时伸了个懒腰,穿上外衣起身,“苏妈妈何故如此问?”


    “夫人这两日格外嗜睡,若是月事没来,老婆子想着会不会是有了?”


    这这这……


    苏妈妈一句话。


    陆逢时的瞌睡立马没了。


    她迅速回忆。


    这个月的月事确实没来。


    带着队伍赶路去锻器宗,又遇到沈文渊的事,她还真把这茬给忘干净了。


    此刻细想,足有一个半月了。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小腹。


    灵力自指尖探入,流转过熟悉的经脉,却在胞宫处,触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全然陌生的生机暖意。


    那暖意如此细小,与自身磅礴的五行灵力相比,几乎忽略不计。


    难怪她上次疗伤没有发现。


    她还以为这几天嗜睡,是因为伤重,没想到是因为有孕。


    她抬眼看向苏妈妈,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是迟了,约莫有半个月了。”


    苏妈妈闻言,脸上顿时展开了狂喜之色。


    她是从洛阳开始就跟着夫人的。


    从洛阳到杭州,再到汴京,将近四年的时间,夫人一直未有身孕,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妈妈,心里也是着急的。


    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可是天大喜事!我这就去情歌妥帖的郎中……不,还是递帖子请太医局的太医过来瞧瞧才稳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