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我?”
朱橞先是震惊,随即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我根本就没有下令啊!”
“这**,到底是谁?敢栽赃到自己头上?他疯了吗!”
“......”
朱楹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这命令不是朱橞下的。
然而,朱橞的这股愤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朱橞不是傻子。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脑中闪过一个更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试想一下。
能绕过亲王直接下令将那些人全部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
放眼整个大明,有能力、有胆子,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诏狱中抹除证据,并且毫不犹豫地将罪名推到一位亲王头上的人,只有一个。
朱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朱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朱楹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答案。
是父皇。
是他们的父皇,朱元璋!!!
二人相顾无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这是他们的父皇,为了保护他的嫡子晋王朱棢,亲手抹掉了所有的证据。
他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斩断了他们所有的追查之路。
那些无辜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维护皇家体面,保护他心爱儿子的垫脚石。
“呵呵……呵呵呵……”
朱橞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无奈。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灰败。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他心里,我们这些庶出的儿子,永远也比不上他那几个嫡子。为了他们,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他本该被封在离京城更近的富庶之地,却被一纸诏书,改封到了偏远的宣府。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父皇不快。
现在他才明白,恐怕只是因为他原本的封地,离十三哥的封地太近了。
父皇怕他们这些庶出的兄弟走得太近,会威胁到他那些宝贝嫡子。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看着朱橞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朱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
这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走到朱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淡然。
“现在知道寒心了?晚了。”
朱橞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证据没了,什么都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朱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俯下身,凑到朱橞耳边。
“明天早朝,你跟我一起上殿。”
“上殿做什么?”
朱橞有些不解。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说。”
朱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只管在旁边点头附议就行了。”
朱橞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担忧。
“老二十二,我们两个这样联手……在朝堂上公然站在一起,父皇他……他会不会疑心我们结党?”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朱元璋最忌讳的,就是皇子之间结成朋党,相互勾连。
听到这话,朱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直起身子,冷笑着反问道。
“结党?老十九,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们就算不抱团,他难道就不猜忌我们了吗?”
“在他眼里,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我们喘气,就是一种威胁!”
朱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父皇的多疑,早已深入骨髓。
无论他们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无法打消他的猜忌。
朱楹看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他靠得更近,几乎是贴在了朱橞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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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带着蛊惑般的声音,半真半假地低语道:“要我说……等咱们将来去了封地,天高皇帝远的……”
“……不如,合兵一处,先先占了凤翔……然后一路向东……一起反了他?”
“!!!!”
“???”
朱橞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反……反了他?”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书架,才停了下来。
他惊恐地看着朱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二十二,竟然……竟然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看着朱橞那副魂飞魄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朱楹脸上的冰冷才终于消散。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把你吓的。”
他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
“开个玩笑而已,当真了?”
朱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确认了朱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
他指着朱楹,又气又怕。
“老二十二!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会**的!”
朱楹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朱橞一眼。
他提醒道。
“十九弟,别以为父皇撤了锦衣卫,他的耳目就不在了。”
“记住,只要他想听,这天下,就没有他听不到的话。这宫里宫外,到处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朱橞闻言,心中又是一凛。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那黑暗的角落里,就藏着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行了,早点歇着吧。”
朱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记住明天早朝的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谷王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