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夹杂着冬日未散的寒意,敲打在安王府略显破败的屋檐上。
朱元璋收回了踹门的脚,抖了抖身上的雨披,那一脸的怒气在看清屋内的陈设后,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将手里提着的那个还在滴水的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开始打量起这个便宜儿子的“狗窝”。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狭窄。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
相反,收拾得极为干净雅致。
靠窗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书。
朱元璋随手拿起一本。
是《唐诗三百首》。
他又拿起下面的一本。
是《宋词精选》。
再往下翻,画风突变,竟然是一本市井流传的《张生煮海》的话本,书页都被翻卷了边,显然是主人经常翻阅的读物。
“哼,这小子。”
朱元璋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看着不着调,肚子里倒是有点墨水。”
他放下书,目光又扫过墙上挂着的一把自制长弓,还有角落里那个依然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炼丹炉。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医能起**肉白手。
这本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大明的麒麟儿。
可偏偏,是在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的老二十二身上。
朱元璋叹了口气,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给地主家放牛,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看什么话本,玩什么炼丹。
这小子现在的日子,比自己当年那是强到天上去了。
可是……
朱元璋看着依然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朱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愧疚。
这么多年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儿子。
甚至连他是哪一年出生的,生辰八字是多少,都有些模糊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上的朱楹睡得正香,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他的皮肤很白,细腻得像是个瓷娃娃,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这模样……”
朱元璋歪着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眉头紧锁。
“这到底随谁呢?”
“咱老朱家可没这么白的种。”
“而且……”
朱元璋挠了挠头,努力在大脑深处搜寻着关于朱楹生母的记忆。
“他娘是谁来着?”
想了半天,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好像是个普通的宫女?
还是哪个战败国的贡女?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朱元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个爹,当得确实是不怎么样。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急风,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纸上,发出一阵脆响。
床上的朱楹似乎是被这声音吵到了。
他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然后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正好正对着坐在床边的朱元璋。
朱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
只见一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大脸,正距离自己不到半尺,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幽深,复杂,还带着几分探究。
“**——!!!”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朱楹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射起飞,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床板上。
“鬼啊!!!”
他抓着被子缩在墙角,心脏剧烈跳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大清早的,一睁眼就看见一颗龙头盯着你,这谁受得了?
“喊什么喊!叫魂呢!”
朱元璋被他这一嗓子也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朕!恁爹!”
朱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如同门神一样的老头,正是当今圣上,自己的便宜老爹。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朱楹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跪在床上行了个礼。
“这大清早的,您也没个动静,人吓人是会吓**的。”
“哼,朕是怕吵醒你,才没让下人通报。”
朱元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这没外人,别叫陛下了,听着生分。”
朱楹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是,父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床穿鞋。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
“老二十二啊。”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朕还是那个问题。”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看穿朕的身份的?”
“别跟朕打马虎眼,朕不信你真是昨天才知道的。”
朱楹动作一顿。
他一边穿着袜子,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怎么还纠结这个问题?
承认自己早就看穿了,那不是显得您老人家演技很拙劣吗?
这可是欺君之罪。
“父皇,儿臣冤枉啊。”
朱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无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憨傻的表情。
“儿臣真的不知道。”
“您平日里那副……呃,平易近人的样子,跟朝堂上威严的陛下简直判若两人。”
“儿臣一直以为您就是个有点权势、脾气不太好的徐叔叔。”
“谁能想到,您竟然是真龙天子呢?”
“这只能说明,父皇您的龙气内敛,深不可测,微服私访也是天衣无缝啊!”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朱元璋听得心里舒坦,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在胡说八道,但也懒得拆穿他了。
“行了,你就嘴硬吧。”
朱元璋没好气地指了指他。
“朕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说着,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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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色。
“这几天又是担心你大哥,又是处理吕氏那个烂摊子,朕这**病又犯了。”
“头疼,脖子酸,转都转不动。”
“你小子不是神医吗?给朕扎几针。”
朱楹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
“行吧。”
谁让您是皇帝呢,您是大爷。
他慢吞吞地从床头摸出一个羊皮卷包,摊开在桌子上。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寒光闪闪。
朱楹点燃了一根蜡烛,捏起一根长针,在火苗上反复烧灼消毒。
“父皇,您把外衣脱了,趴在床上。”
朱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的炭盆边。
他拿起火钳,往里面添了几块上好的银丝炭。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整个屋子,一股暖意瞬间弥漫开来。
朱元璋脱了外面的大氅,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趴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后背上开始冒汗了。
“咦?”
朱元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怪了。”
“老二十二,你这屋子怎么这么暖和?”
“朕也没看见你有地龙或者是火墙啊,就这一盆炭火,怎么比朕的乾清宫还热乎?”
在这寒冬腊月的大明宫廷,取暖基本靠炭盆和手炉,稍微高级点的宫殿才会有地龙。
但这冷宫偏殿,显然是不可能有那种高级货的。
朱楹捏着针走过来,随口解释道。
“那是当然。”
“儿臣这屋子,可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那墙壁上,儿臣让人刷了一层特制的泥浆,里面掺了捣碎的花椒和棉絮,既能保温又能防潮。”
“花椒?”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那不是以前汉朝时候,椒房殿才用的法子吗?”
“你小子倒是会享受,把自己当后妃养了?”
朱楹手一抖,差点一针扎偏。
“父皇,您这联想力也太丰富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保温的土法子。”
“而且,这床底下也是有玄机的。”
朱楹用脚尖点了点床榻下方的青砖。
“这下面砌了烟道,直接连通着外面的灶台。”
“只要外面一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顺着烟道进来,把这床板烘得热乎乎的。”
“这叫‘火炕’,是儿臣在古书上看到的,北方苦寒之地老百姓用的法子。”
“虽然土气,但那是真的实用。”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果然,一股温热源源不断地传上来,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好东西啊!”
朱元璋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省柴火,还暖和!”
“回头你给工部画个图纸,让他们在宫里推广一下。”
“这老寒腿以后有救了。”
“行行行,回头再说。”
朱楹按住朱元璋乱动的脑袋。
“别动了,要下针了。”
“扎歪了变成面瘫,儿臣可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