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朱允炆浑身僵硬,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朱元璋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寒意。
刚才朱棣来夸了一通朱楹,让他心情稍微好了点,想着来看看这个病重的孙子。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
“皇……皇爷爷……”
朱允炆双腿一软,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孙儿……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朱允熥反应极快。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眼圈发红的可怜模样。
“皇爷爷……”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孙儿只是想给二哥送碗粥……这是孙儿亲手熬的……可二哥他……”
“他嫌弃孙儿笨手笨脚,还说……还说孙儿没安好心……”
朱元璋看了一眼桌上那罐还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碎片,最后目光落在朱允炆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就是你的友悌?”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朱允炆的心上。
“这就是你的仁德?”
“生病了就能随意践踏兄弟的心意?就能口出恶言?”
“孙儿……孙儿知错了……”
朱允炆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他看了一眼那罐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孙儿这就喝!孙儿这就喝!”
“这是三弟的一片心意,孙儿一定喝完!”
说着,他抱起那罐加了烂菜叶、没洗的陈米、甚至还有浓痰的“爱心粥”,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但他不敢吐,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硬生生地咽下去。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了。
而站在一旁的朱允熥,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
喝吧。
好好喝。
这可是弟弟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猛料”啊。
朱允炆捧着那只破瓦罐,就像捧着一只烫手的山芋。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混杂着陈米发酵的酸臭、烂菜叶的腐朽,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胡椒粉味。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羞辱,是报复,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弟弟给他的下马威。
但他不敢不喝。
因为皇爷爷就在门口站着,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把冰刀,正死死地盯着他。
“咕嘟……咕嘟……”
朱允炆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硬是逼着自己把那如同泔水般的粥灌了下去。
每一次吞咽,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那种恶心的感觉顺着食道往上涌,他拼命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眼角因为生理性的痛苦而渗出了泪水。
“咣当!”
瓦罐终于见底,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
朱允炆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转向朱元璋。
“皇爷爷……孙儿喝完了。”
“这是三弟的一片心意,味道……甚好。”
他满眼希冀地看着朱元璋,希望能从皇爷爷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欣慰或者赞许。
然而,没有。
朱元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神情疯癫、为了讨好自己不惜喝下泔水的皇长孙。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看似受了委屈实则眼神坚毅的朱允熥。
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
失望吗?
当然失望。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仁厚知礼的允炆,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歇斯底里、毫无风度的模样?
可看着朱允熥,他又觉得心里发堵。
这个孩子,没了爹娘疼爱,自己平日里对他关注太少,竟然在东宫被兄长欺负至此。
“行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既然喝完了,就好好歇着吧。”
“身为兄长,当有兄长的气度。身为皇孙,更要有皇孙的体统。”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允炆,转身便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恭送皇爷爷。”
朱允熥乖巧地行礼。
等朱元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直起腰,转头看向朱允炆。
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
“二哥好胃口。”
朱允熥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
“皇爷爷还是心疼你的,特意看着你喝完才走。这份恩宠,弟弟可是羡慕不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朱允炆,转身大步离开了寝殿。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朱允炆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回荡着皇爷爷临走前那失望的眼神,还有朱允熥那句诛心的嘲讽。
“失望……皇爷爷对我失望了……”
“不仅没惩罚那个野种,反而觉得我没气度……”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手背上。
朱允炆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满手的鲜红。
“血……我流血了……”
他茫然地看着满手的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
“太……太医……”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晕倒了!”
“快传太医!快啊!”
东宫内,瞬间乱作一团。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数月。
大年三十,除夕夜。
本该是万家灯火、欢声笑语的日子,皇宫里却显得格外冷清。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将红墙黄瓦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冷宫偏院。
这里倒是比别处多了几分生气。
“二十二哥!你看我堆的雪人!”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趴在雪地里,费力地滚着雪球。
这是二十四皇子朱桱,今年才四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他堆的雪人歪歪扭扭,两颗黑炭做的眼睛一大一小,看着滑稽极了。
“堆得不错,很有神韵。”
朱楹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夸赞道。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在这寒冬腊月里显得格格不入。
自从系统奖励的内力突破到大星位中期,寒暑不侵对他来说已经是小儿科了。
旁边,朱橞裹得像个粽子,手里捧着暖炉,还冻得直哆嗦。
“阿嚏!”
朱橞吸了吸鼻涕,羡慕地看着朱楹。
“老二十二,你是铁打的吗?穿这么少不冷?”
“心静自然凉……哦不,心热自然暖。”
朱楹随口胡诌了一句。
朱橞翻了个白眼,目光投向院子里的菜地。
原本郁郁葱葱的菜园子,现在只剩下一排排大白菜,在雪地里倔强地立着。
“可惜了。”
朱橞咂咂嘴,一脸遗憾。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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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还想着过年能来你这儿蹭点那种特别甜的红薯,还有那个脆甜的果子。”
“怎么全没了?就剩这些大白菜了?”
朱楹喝了口茶,掩饰住眼底的精光。
“天太冷了,别的都冻**,只有这大白菜命硬,能活。”
其实哪是冻死的。
是他怕朱橞这大嘴巴到处乱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在大雪降临前把那些反季节的高产作物全都挖了藏在地窖里。
这冷宫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法外之地,低调才是王道。
“唉,真是没劲。”
朱橞叹了口气,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没好吃的就算了,今年连除夕家宴都取消了。父皇也是,这大过年的,一点喜气都没有。”
提到这个,朱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家宴为何取消?”
按理说,朱元璋最看重亲情,每年除夕都会召集皇子皇孙吃顿团圆饭,雷打不动。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大哥呗。”
朱橞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是从陕西巡视回来,路上染了风寒。本来以为养养就好,谁知道回来后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
“这几天一直卧床不起,听说……情况很不乐观。”
“父皇为了照顾大哥,哪还有心思办什么家宴。”
朱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朱标病重。
历史的车轮,终于还是滚到了这一刻吗?
“情况比允炆那侄子还差?”
朱楹试探着问道。
“差多了!”
朱橞撇了撇嘴。
“允炆那是心病,自己吓自己。大哥这是实打实的重病。听说太医院那帮老家伙都束手无策,连戴思恭都愁眉苦脸的。”
朱楹心中生出一丝疑窦。
朱标正值壮年,虽然身体底子弱了点,但也不至于一场风寒就要了命。
而且历史上朱标确实死于这次风寒,但死因一直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积劳成疾,有的说是背疽发作,甚至还有阴谋论说是被人下了毒。
如今自己身怀绝世医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位仁厚的大哥**?
若是朱标**,朱允炆上位,那接下来就是削藩、靖难,天下大乱。
自己这个“安王”,怕是也安生不了几天。
“不行,得去看看。”
朱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十九哥,咱们去东宫探望一下大哥吧。”
“啊?”
朱橞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楹。
“你疯了?这时候去触霉头?”
“父皇现在心情极差,谁去谁挨骂。再说,你平日里不是最怕麻烦吗?怎么今天主动要去看人?”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二十二弟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除了种地就是睡觉,对这种人情世故向来是能躲就躲。
“正是因为平时不走动,这时候才更要去。”
朱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大哥平日里对我们兄弟不薄。如今他病重,若是我们连面都不露,父皇知道了只会更生气,觉得我们凉薄。”
“再说了……”
朱楹看了一眼正在堆雪人的小朱桱。
“带着老二十四去。父皇就算再生气,看在这么小的孩子份上,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朱橞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行吧,那就去看看。不过说好了,要是父皇发火,你得顶在前面。”
“没问题。”
朱楹笑了笑,抱起还在玩雪的朱桱,帮他拍掉身上的雪花。
“走,二十四弟,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三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