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酒香与脂粉气交织,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太监捧着那张被众人传递的宣纸,躬身立在桌案前,姿态恭敬得像是一尊泥塑。
朱楹拿起笔,沉吟一会,又把笔给放下了。
“我不会。”
朱楹挥了挥手。
“我自幼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就不在这丢人现眼了。”
太监面露难色,捧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殿下,这……”
太监刚想再劝,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我要写!我要写!”
四岁的唐王朱桱,嘴里还塞着半个狮子头,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支狼毫笔,仿佛那是某种新奇的玩具。
也不管太监答不答应,朱桱一把抢过毛笔,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案上。
“嘿!哈!”
小家伙握笔的姿势像是握着一根烧火棍,在那张名贵的宣纸上用力地戳着。
墨汁飞溅。
不一会儿,纸上就多了一团黑乎乎的墨团,隐约能看出是个“朱”字的轮廓,只不过这一撇一捺分了家,看着像是两只在打架的虫子。
“写好啦!”
朱桱得意洋洋地抬起头,脸上还蹭了一道墨印,看着像是个长了胡子的小花猫。
坐在旁边的朱橞探头一看,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伸手捂住脸,没眼看。
“老二十四啊,你这写的……是鬼画符吧?父皇要是看见这玩意儿,怕是以为咱们在练降妖伏魔的咒语呢。”
朱桱一听这话,小嘴一扁,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呜……十九哥坏!我要写诗!我要拿彩头!我要父皇抱抱!”
他一边哭,一边转身抱住朱楹的大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朱楹那件并不算新的袍子上。
“二十二哥……你帮我写嘛……你帮我写好不好……”
朱楹无奈地看着腿上的挂件,感觉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这小祖宗,还真是个磨人精。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朱桱的脑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支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毛笔。
“行行行,怕了你了。”
朱楹重新铺平那张宣纸,目光落在了前面的题字上。
这种车轱辘话,若是顺着往下写“三碗四碗”,那便落了下乘,成了真正的酒囊饭袋。
既然要写,又是借着这四岁孩童的名义……
朱楹眼神微凝,原本慵懒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芒在笔尖凝聚。
狼毫在纸上游走,如龙蛇起陆,铁画银钩。
“三碗四碗弟兄醉。”
写到此处,他笔锋一转,气势骤然拔高,仿佛胸中有一股郁结已久的豪气,要借着这笔墨喷薄而出。
“共扶日月换新天!”
日月为明。
这不仅是写酒后的豪情,更是暗合了大明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宏图伟业。
最后,他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朱桱。
“拿去吧。”
朱楹将笔一扔,那种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少年。
太监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虽然他不懂诗,但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凡。
他不敢耽搁,连忙捧着托盘,小跑着往后殿去了。
朱橞凑过来想看一眼,结果太监跑得太快,他只看见个残影。
“你写了啥?不会也是什么‘五碗六碗吐一地’吧?”
朱楹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哎哟……肚子疼。”
他皱着眉,弯着腰,一副内急的模样。
“可能是刚才那块西瓜太凉了,十九哥,你帮我看顾一下老二十四,我去趟茅房。”
说完,也不等朱橞反应,他便猫着腰,借着大殿柱子的遮挡,如同泥鳅一般滑出了人群。
朱橞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的狐疑。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舔手指头的一脸无辜的朱桱。
“这小子……在冷宫待了那么多年,这皇宫里的茅房在哪,他认得路吗?”
……
后殿暖阁之中。
朱元璋依然赖在塌上,面前堆着一堆西瓜皮。
他打了个饱嗝,毫无形象地剔着牙,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无奈的太子朱标。
“父皇,大家都写好了。”
朱标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宣纸,那是前面众人交上来的“作业”。
“您看看这些诗,大家也都尽力了。您既然设了彩头,总得选个第一名出来吧?不然这戏没法收场啊。”
朱元璋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念给朕听听。朕倒要看看,这帮酸儒和那群兔崽子,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朱标无奈,只能挑了几首看起来还算工整的念了起来。
大多是些**、辞藻华丽的陈词滥调。
什么“圣德巍巍”、“四海升平”,听得朱元璋直翻白眼,哈欠连天。
“停停停!都是些屁话!”
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了朱标。
“朕要的是通俗易懂!要有劲儿!这些软绵绵的东西,听着就倒胃口。”
朱标翻到了朱橞的那张。
“这是十九弟写的……”
朱标看了一眼内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念道:
“酒喝三碗干三碗,酒喝四碗干四碗。”
“噗——”
朱元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拍着大腿狂笑。
“哈哈哈!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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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老十九!”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小子虽然书读得不咋地,但这脾气对朕的胃口!实在!痛快!这才是咱们老朱家的种嘛!不像那些文官,弯弯绕绕的一肚子坏水。”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大手一挥。
“行了,就他了!这彩头给老十九!这小子虽然傻了点,但胜在真实。”
朱标有些哭笑不得。
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皇室的文采水平,怕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笑掉大牙。
“父皇,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朱标试图挽救一下皇家的颜面。
“再看看吧,后面还有几张呢。”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万岁爷!太子殿下!这是……这是最后一张,唐王殿下交上来的。”
“老二十四?”
朱元璋愣了一下。
“那小屁孩才四岁,话都说不利索,还能写诗?拿来朕看看,是不是画了只乌龟?”
太监跪在地上,将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
朱标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原本准备调侃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咦。
“这……”
朱标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那张纸。
“标儿,怎么了?”
朱元璋见太子神色不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探过身子问道。
“画得很难看?”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宣纸缓缓展开,递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纸上,墨迹未干。
那字迹虽然略显稚嫩,尚未完全脱去火气,但骨架极佳,笔力雄健,透着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苍劲与霸气。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两句诗。
朱元璋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三碗……四碗……弟兄醉。”
这一句,虽然承接了前面的数字,但意境却从单纯的拼酒,升华到了兄弟情义。
“共扶……日月……换新天!”
当念到最后三个字时,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好!好一句换新天!”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眼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他一把夺过那张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日月为明!这哪里是写酒?这是在写咱们大明的江山!是在写咱们父子兄弟打天下的豪情!”
“气吞山河!意境开阔!比前面那些只会拍马屁的酸诗强了一万倍!”
朱元璋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记。
“这才叫诗!这才是朕想要的!”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