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朱橞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朱楹的生死，甚至关乎着大明皇室的一场腥风血雨。
他猛地一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直视吕氏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大声说道：“大嫂！我知道你心疼允炆，但话不能乱说！什么妖术？简直是无稽之谈！”
随后，他转向朱元璋，重重叩首：“父皇！当时情况极其混乱，船身剧烈摇晃，儿臣被歹人压在身下，根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浑身发麻。”
“若是真有妖术，为何儿臣没事？为何允炆也没事？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歹人行凶，降下天雷惩戒！至于说是从二十二弟身上冒出来的……那定是允炆落水后受了惊吓，加上当时电光火石之间，看花了眼！”
“看花了眼？”吕氏冷笑一声，此时她也不装什么贤良淑德了，彻底撕破了脸皮。
“一个人看花眼也就罢了，难道那一船的歹人都看花了眼？允炆的贴身太监赵安也回报说，听到了类似雷鸣的滋滋声，源头就在朱楹那里！”
她转而面向朱元璋，哭诉道：“父皇！朱楹自幼生在冷宫，性情孤僻古怪。您想想，一个九岁的孩子，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在十几个壮汉的**下毫发无伤？还能把那些人都踹进湖里？”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若非妖邪附体，借了鬼神之力，他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
“而且……”吕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允炆落水，偏偏是他救上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他在水里动了什么手脚，才让允炆高热不退，神志不清？父皇，这孩子是个祸害啊！自从他开始在宫里走动，允炆就接二连三地出事！”
“大嫂！”朱橞急了，顾不得礼仪，直接打断了她。
“你这是欲加之罪！允炆落水是因为船翻了！当时我也是二十二弟救的！难道他也要害我不成？是我没照顾好允炆，你要怪就怪我，别往二十二弟身上泼脏水！”
“怪你？你当然也有错！”吕氏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但你最多是个护卫不力，可那个朱楹，他是克星！是灾星！”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一直没有说话。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听出来了，吕氏这是在借题发挥。
什么妖术，什么雷击，那不过是个借口。
她的真正目的，是要彻底毁了老二十二，甚至……
是在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到允炆地位的隐患。
“说够了吗？”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吕氏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老二十二是妖邪，是灾星。”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吕氏的脸。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让朕怎么做？把他杀了？还是烧了？”
吕氏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她膝行几步，爬到御案前，凄厉地喊道：“父皇！儿媳不敢妄言生死！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允炆的安全，这个朱楹绝不能再留在宫里了！您忘了当年的雄英是**的了吗？”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道真正的晴天霹雳，在暖阁内炸响。
朱橞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吕氏。
朱雄英，那是已故太子妃常氏所生的嫡长孙，也是朱元璋最疼爱的长孙，八岁早夭。
这是朱元璋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整个皇宫最深的禁忌！
吕氏竟然敢提这个名字？！
“雄英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允炆又接连遭难……”吕氏仿佛陷入了疯狂的臆想，语速极快。
“上次允炆挨板子，也是因为朱楹！这次落水，又是朱楹！父皇，这就是个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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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冤孽啊！儿媳求父皇，将朱楹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凤阳高墙，或者关进宗人府，永世不得放出！只有这样，允炆才能平安，大明储君才能安稳啊！”
朱橞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允炆上次挨打也跟老二十二有关？
怪不得这毒妇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刚想开口再替朱楹辩解两句：“父皇，其实……”
“你闭嘴！”朱元璋猛地转头，一声暴喝，吓得朱橞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十九，你给朕滚出去！滚回你的王府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进宫！”
朱橞愣住了，他看着暴怒的父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依然满脸怨毒的吕氏，知道父皇这是在保护自己，不想让他卷进接下来更可怕的风暴里。
“儿臣……告退。”朱橞不敢违抗，磕了个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殿内，狼狈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重关上。
暖阁内，只剩下朱元璋和吕氏二人。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吕氏面前。
他的影子被烛光拉得老长，像一座大山压在吕氏身上。
“你想把老二十二圈禁至死？”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可怕。
“儿媳……儿媳是一心为了允炆，为了大明……”吕氏颤抖着说道，依然死鸭子嘴硬。
“为了大明？好一个为了大明！”
朱元璋突然暴起，抄起手边那只他最心爱的成化斗彩鸡缸杯，狠狠地砸在了吕氏面前的青砖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瓷片四溅。
一块锋利的瓷片飞溅起来，擦过吕氏保养得宜的脸颊，瞬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鲜血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吕氏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脸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胆毒妇！”
朱元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声如雷霆万钧，“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朕面前提雄英的名字？！你也配提雄英？！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