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大明皇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安王朱橞回宫的时候,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
虽然在回程的马车上稍微整理了一下,但那身华贵的**袍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裤脚上还沾着湖泥,发髻散乱,脸色因为受了寒气而显得有些苍白。
刚一跨进咸宁宫的门槛,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肃杀之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郭惠妃正端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眼睛却死死盯着殿门口。
一见儿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她那原本端庄的面容瞬间破功,心疼得直拍大腿。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游湖吗?怎么像是去了一趟黄泉路似的!”
郭惠妃急忙起身,吩咐宫女太监们赶紧拿干毛巾、备姜汤、生炭盆,整个咸宁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橞任由宫女们在他身上忙活,接过母亲递来的热姜汤,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这才感觉冻僵的四肢稍微有了点知觉。
“母妃,没事,就是船翻了,呛了几口水,我有内功底子,不碍事。”朱橞抹了一把嘴,故作轻松地说道。
“船翻了?好端端的御船怎么会翻?”郭惠妃柳眉倒竖,一边亲自拿帕子给儿子擦拭额头上的水渍,一边开启了唠叨模式。
“我就说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更不该让你跟着那个老二十二一起出去!你说说你,宫里这么多兄弟,你跟谁玩不好,非要跟冷宫里那个丧门星搅和在一起!”
提到朱楹,郭惠妃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仿佛那不是一位皇子,而是一团沾之即秽的烂泥。
“母妃!”朱橞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空碗重重放在桌上。
“您能不能别这么说二十二弟?今日若不是他,儿子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莫愁湖里了!”
“他救你?”郭惠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
“他那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身板,能救你?他不把你拖累死就算烧高香了!我的儿,你别是被他那张嘴给骗了。那孩子从小就在冷宫那种阴邪地方长大,心思深沉得很,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使坏,好让你欠他人情?”
“母妃!”朱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
“今日出宫,是父皇的口谕!也是父皇让我带上二十二弟的!您这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是想给儿子招祸吗?”
搬出朱元璋这尊大佛,郭惠妃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悻悻地坐回软榻上,挥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只留下母子二人。
“母妃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郭惠妃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只是橞儿啊,你要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安王的生母,那是死在冷宫里的罪人。罪人的孩子,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点,是不值得同情的。你跟他走得太近,只会沾染晦气,影响你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
“罪人?”朱橞眼神一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久远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深秋,比现在还要冷。
那时候他才刚刚记事没多久,因为贪玩,甩开了太监,一个人跑到了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里就是冷宫。
那天,冷宫的大门罕见地开着。
几个粗使太监抬着一卷破草席,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草席里裹着一个人,一只惨白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外面,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
而在那扇斑驳破败的朱门前,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只有四五岁的朱楹。
那时候的朱楹,比现在还要瘦小,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旧棉袄,跪在寒风中,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草席被抬远。
年幼的朱橞躲在墙角,好奇地探出头去,正好对上了朱楹回过头来的眼神。
那一瞬间,朱橞只觉得浑身一震。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四五岁孩子的眼神。
那双眸子里,没有失去母亲的恐惧和悲痛,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超越年龄的深邃。
似悲,似喜,又仿佛是一种……解脱。
就像是一个深陷泥潭的囚徒,看着同伴终于离开了这个地狱,虽然不舍,却也为对方感到庆幸。
那种眼神,让年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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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橞儿?橞儿?你想什么呢?”郭惠妃的声音将朱橞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朱橞回过神,看着眼前雍容华贵、一心只为自己打算的母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同样是皇子,自己从小锦衣玉食,母妃对他嘘寒问暖。
而朱楹呢?
那个在冷宫里看着母亲尸体被抬走的孩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母妃,”朱橞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罪人也罢,晦气也好。今日在湖里,当那些刀子砍过来的时候,是二十二弟挡在我前面。当我在水里快要憋死的时候,是他把我捞上来的。这份情,儿子认。”
郭惠妃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儿子眼中那坚定的光芒,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嘟囔道:“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有口谕——宣安王朱橞,即刻前往乾清宫觐见!”
郭惠妃吓了一跳,手中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这么晚了,你父皇还要见你?是不是因为游湖的事?会不会怪罪你?”
朱橞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袍服,虽然还是那身半干不湿的衣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在一瞬间发生了蜕变。
往日那个吊儿郎当、只会傻乐的安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经历了生死、开始真正审视这个残酷皇宫的皇子。
“母妃放心。”朱橞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儿子已经长大了,知道分寸。父皇只是问话,不会有事的。您早些歇息。”
说完,他没有再看母亲担忧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出了咸宁宫。
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朱橞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冷月,心中默念:
老二十二,哥哥我这次,可是要在父皇面前替你扛雷了。
你小子以后要是敢坑我,我绝对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