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城的秋阳透过三株老银杏,在“诗歌研究院”的窗纸上洇出金箔般的光斑。郑玄蹲在案前,指尖抚过帛书《诗解》上的朱笔注脚,那些“赋比兴”的释义旁,罗铮用竹刀刻的三角符号泛着琥珀色的光——每个角都按“勾股”算过,底边三寸对应“赋”的直陈,左腰二寸半是“比”的喻义,右腰二寸三分属“兴”的起兴,合起来恰好是《考工记》里说的“句三股四弦五”,稳如匠人砌的墙基。
“你看这‘关雎’的注,”罗铮捏着三根竹片搭起模型,竹片边缘削得薄如蝉翼,却在阳光下显出细密的竹筋,“旧注只说‘雎鸠喻夫妇’,单立‘比’这一根,风一吹就晃。”他往三角中心放了颗用丝线缠好的红豆,“得加上‘赋’的‘窈窕淑女’(直写其美),再立住‘兴’的‘在河之洲’(借景起情),这颗‘求贤配’的红豆才能托住——就像盖屋,少根梁就会塌。”
郑玄捧着竹简的手在发抖,简上“蒹葭”篇的“白露为霜”旁,墨雪用松烟墨画了个微型杠杆,支点刻着“意象”,左端悬“追寻之苦”,右端坠“所求之高”,杆身还标着“溯洄”“溯游”的力臂长度。“前日在文庙,博士见了这图,把简牍往地上摔,”他指着简角的裂痕,声音发颤,“说‘诗贵含蓄,哪能用秤称?’可你看,‘道阻且长’若重一分,‘宛在水中央’就轻一分,释义偏了,原诗的滋味就淡了。”
墨雪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混着木轴转动的轻响。她正趴在案上调试“诗理衡器”:方形木盘嵌着三百根湘妃竹杆,每根杆头悬着铅坠,坠子上用金丝错着注解关键词。“你瞧‘小雅·鹿鸣’,”她拨了拨标“宴群臣”的木杆,盘上“礼乐”“恩义”“劝诫”三个铅坠立刻晃起来,“若把‘劝诫’的铅坠磨去半分,‘恩义’就会沉到底,成了纯歌功颂德,哪还有原诗的厚味?”
她忽然停手,指尖点在“豳风·七月”的铅坠组上:“这组最见功夫,‘春耕’‘夏耘’‘秋获’‘冬藏’四个坠子,按二十四节气的间隔排开,刚好构成个菱形,缺了‘七月流火’的过渡坠,四季就断了脉,像编钟缺了个音,奏不出完整的调子。”
院外传来甲叶摩擦声,墨雪旋即转动木盘底座,暗榫“咔嗒”扣合,木盘翻转,背面的“尔雅”章句朝上,铜锁“啪”地锁住,整个装置瞧着就像个寻常的经卷架。罗铮将竹片塞进灶膛旁的夹层,夹层内壁凿着三角槽,竹片放进去严丝合缝,外面堆着些枯柴,瞧着像预备烧火的。郑玄则把帛书《诗解》卷成细筒,插进案头的竹笔筒——笔筒是空心的,内壁糊着防蛀的油纸,筒口插着支兔毫笔,笔杆里藏着把小竹刀,专用来挑开夹层。
蒙恬的巡逻兵在院外勒住马,校尉望着檐角的铜铃:“将军有令,只查涉兵法图式的,解诗的本子不必动。”他没瞧见,窗纸上的竹影正拼成“风雅颂”三个篆字;也没听见,灶膛夹层里,竹片轻轻碰撞,像在低吟“青青子衿”。
暮色漫进窗棂时,郑玄铺开新抄的注本。“秦风·无衣”的注脚旁,除了三角符号,还多了行蝇头小楷:“诗如军阵,注为旗鼓,旗正鼓匀,阵乃不乱。”案头的衡器木盘上,“风”“雅”“颂”三个总坠子悬在中央,铅坠上的金丝在油灯下闪着光,像三条河,载着诗句往远处流。
罗铮摩挲着竹片上的刻痕,忽然懂了这些图式的深意——解诗从不是给诗歌套镣铐,是像匠人琢玉那样,顺着诗的肌理找支撑,让那些奔涌的情思有处落脚。就像墨雪说的,“好的注解该像船底的隔层,既能让诗的本义浮起来,又不挡住水的流动”。
夜渐深时,研究院的灯还亮着。郑玄在灯下誊抄,墨雪用朱砂给铅坠描色,罗铮则按“小雅·伐木”的韵律削着新竹片。月光穿过银杏叶,在帛书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那些三角符号与杠杆图,在字里行间闪着光,像给诗句安了脚,让它们能稳稳地走过岁月,走到千百年后读诗的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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