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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八章

作者:辛蓝之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或许是常年习字练画的静心功夫,又或许是多出一世阅历带来的理解力与定力,叶轻辞在小学中高年级时,几乎成了各类赛事的定海神针——


    书法比赛,她笔下的楷书端正清劲,行草流畅而不失法度;


    绘画比赛,无论工笔精细、水墨写意还是命题创作,总能切中主题且意趣盎然;


    得益于秦师父让她学的那些古文和诗词打下的底子,她在文学和历史知识竞赛上也有不小的优势;


    甚至在外语方面,尽管没有优越的语言环境,但她凭借出色的学习能力、机缘得到的旧教材与广播资源,硬是在区的英语演讲与写作比赛中屡拔头筹。


    虽非所向披靡,却隐隐展露出横扫千军的架势。


    一开始,一小教务处是狂喜的,恨不得每个比赛都把她推出去,好填充学校荣誉室里多添的几个柜子。


    后来发现,只要时间不冲突,凡叶轻辞出马,市级以下的比赛基本稳拿名次,省级乃至全国性的赛事也常有斩获,教务处负责赛事的老师索性放平了心态,主打一个佛系。


    到五年级时,教务主任看着又一摞送回来的奖状奖杯,已经能摸着所剩无几的头发,笑眯了眼,对叶轻辞的班主任严老师说:“跟叶同学商量一下,以后不是市级一等奖以上的,或者特别有含金量的,奖状奖品就让她自己带回去吧……”要不然,真放不下。


    叶轻辞的书画奖项,已多得能填满临城一小荣誉室的两个新柜子。


    于是,叶家那间后来搭起来的小屋里,各式各样的奖状证书渐渐堆成了小山。


    至于其他的什么景泰蓝笔筒、保温杯、笔记本奖品……叶爸更是专门打了两个架子来陈列。


    每次有客人来,叶爸叶妈总是“不经意”地引去看,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叶奶奶更是彻底扬眉吐气,牵着叶知新串门时,三句话不离“我家岁岁”,连带对孙子的念叨也变成了:“年年啊,要像姐姐学习,将来也给你爸你妈挣一屋子奖状回来!”


    外人看来,这是令人惊叹的辉煌。


    只有叶轻辞自己知道,她某种程度上陷入了瓶颈。


    当某次国画比赛再次遇到“雨打芭蕉”的主题时,她发现自己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构图,竟和去年那幅获奖作品惊人地相似。


    这种下意识的先入为主,让她脊背微微一凉,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笔锋悬停,墨迹在宣纸上无声氤开一个小点。


    她更换画纸,勉强完成画作,依然拔得头筹,可状态却已然有些不对。


    而这般心态的转变,暂且无人知晓。


    叶家小院的日子蒸蒸日上,而隔了几条街,叶姑姑叶冬青家的日子,则格外波澜起伏。


    姑父陈建安到底还是如愿凑齐了“好”字——在儿子陈泉之后,又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取名陈清。


    欢喜是真的,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


    陈建安因为违反了“生女可追男,生男不追女”的政策,没能保住厂里的工作,被迫离职。


    一家人稳定的收入来源顿时少了一半,愁云惨淡。


    彼时,叶冬青已凭借灵巧与肯干,在一家民营制衣厂站稳了脚跟,意外成了家中顶梁柱。


    或许是破釜沉舟,也或许是性格里那份不甘沉寂的活络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陈建安一咬牙,跟着南边来的老乡,踏上了去沿海闯世界的路。


    这一去,竟是歪打正着。


    他那份在厂子里被诟病为不安分、心思多的精明,放在改开初期的南方商海,反而成了如鱼得水的优势。


    他能吃苦,肯钻营,从倒腾电子表、牛仔裤做起,竟真让他慢慢趟出了一条路。


    钱是比在厂里时挣得多了,但人也是一年里有大半年不着家。


    叶冬青一个人拉扯着陈泉和陈清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又辛苦。


    好在,叶妈赵元英终究是心软厚道,记着血脉亲情,又见不得孩子受苦。


    她时常自己过去,或是让叶奶奶过去搭把手,帮着照看孩子、拾掇家务。


    叶家小院和叶冬青那个略显清冷的家之间,在柴米油盐和孩子的啼哭笑语中,交集与温情又重新多了起来。


    丈夫远行,开销不减,养育两个孩子的压力,将叶冬青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逼了出来。


    她长得漂亮,结婚前就爱捯饬自己,哪怕条件艰难,也总想办法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对时兴好看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敏锐。


    她瞧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鲜艳毛衣、带卡通图案的童装,心里动了念头。


    前脚说后脚干,叶冬青翻出早年买的金属钩针,又去书店找了本教编织的旧书,凭着一点模糊的悟性和一股狠劲,自己琢磨起来……从最简单的平针、上下针开始,到复杂的花样、卡通形象。


    她手巧,审美也好,配色大胆新颖,织出来的小毛衣、小帽子、小围巾和小棉鞋,上面常有可爱的兔子、鸭子,甚至能应要求钩出孩子名字的拼音或简单的英文花体字。


    渐渐地,“陈建安家那个漂亮媳妇手巧得很”的名声就在附近几条胡同传开了,找她定做毛线活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靠这双手,一针一线,不仅攒下了让生活稍显宽裕的积蓄,更织出了一份挺直腰杆的底气。


    然而,一个容貌出众、能挣钱的年轻媳妇,丈夫却长期缺席,在相对保守的街巷中,难免招致不怀好意的打量与流言蜚语。


    起初只是些影影绰绰的闲话,叶冬青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只当清风过耳。


    她的想法比较简单: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的事儿便是没有,被人说两句也不会掉几块肉。


    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意。


    尤其,这恶意还来自“自家人”。


    陈建安的嫂子,本就不是宽厚之人,眼见弟弟南下挣钱,弟媳在家非但没像她预想中那样凄凄惨惨、上门巴结求助,反而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心中早已不是滋味。


    坊间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传来,更是火上浇油。


    陈嫂子先是话里话外地敲打,指责叶冬青“不本分”、“招摇无比”,又埋怨弟弟在外辛苦打拼,媳妇倒在家享清福。


    见叶冬青不接茬、不示弱,她恼羞成怒,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干脆纠集了几个陈家族亲,直接打上门来。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陈嫂子带着两个本家妯娌,堵在叶冬青租住的小平房门口,嗓门拔得老高,指着叶冬青的鼻子骂:“好你个叶冬青,把我弟弟蛊惑得丢了铁饭碗,一个人跑南边去受罪,连厂里分的房都被收了回去。你倒好,在家穿红着绿,勾三搭四,钱不见往公中拿,倒把不干不净的名声挣回来,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


    隐藏在后面的,是几个男人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们未必真信那些脏话,但欺负孤儿寡母,或许还能榨出点油水的念头,却是实实在在的。


    叶冬青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去。


    正在里屋午睡的陈泉和陈清被吵醒,吓得跑出来,看到大娘和几个陌生妇女凶神恶煞地骂妈妈,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大娘坏,骂妈妈。”陈泉到底大些,梗着脖子哭喊,“坏人!”


    陈清更是哭得抽噎:“呜呜,阿清怕,妈妈抱……”


    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街边传得老远。


    叶冬青看着吓坏了的儿女,心像被刀割一样,脾气猛地爆发出来。


    她不再试图讲理,而是豁出去般,一把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自己拎了把菜刀出来,边哭边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婆家人欺负我家男人不在,上门抢东西,要逼死人了啊……孩子还这么小,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头发散乱,不再维持任何体面,哭得惊天动地。


    陈泉和陈清见妈妈哭喊得这么惨,更是吓得不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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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好,哭得更大声些。


    娘仨凄厉的哭嚎混在一起,瞬间盖过了陈母几人虚张声势的叫骂。


    左邻右舍早就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叶冬青平日与人为善,手艺好,人又爽利,邻居们多有好感。


    此刻见她被婆家人如此欺辱,还吓坏了孩子,同情之心大起。


    关键时刻,叶冬青的房东,一位面相敦厚、身材微胖的婶子,挺身而出。


    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叶冬青家门口,胖胖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将叶冬青娘仨挡在后面,冲着陈嫂子几人沉下脸:“陈家大嫂子,你们这是干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瞅瞅把孩子吓成啥样了……冬青一个人带俩孩子容易吗,建安不在家,你们当长辈的不说帮衬点,还上门来闹?这街坊四邻都看着呢,像话吗!”


    房东婶子声音洪亮,为人正直,在周围颇有威望。


    她这一开口,立刻有邻居跟着附和:


    “就是,太欺负人了。”


    “孩子哭得多可怜!”


    “冬青多本分一人,天天忙着做活带孩子,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陈嫂子几人没想到叶冬青敢这么豁出去哭闹,更没想到邻居会一边倒地帮着说话,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她们你扯我、我扯你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却不敢再大声叫骂,最终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暂时平息,但叶冬青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房东婶子私下对叶冬青叹道:“冬青啊,这地方你怕是住不安生了。婶子知道另一处房子,虽然旧点,但离陈家远了不少,离联防也近……你要是有意,婶子帮你问问。”


    “诶,那就麻烦婶子了。”叶冬青摸了摸眼泪,飞快点头,“我这便收拾东西,等您这边消息,到时候喊我哥和嫂子帮忙,一定把您这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说好说,你先去洗把脸。”


    经此一劫,叶冬青彻底清醒: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丈夫远在天边,婆家虎视眈眈,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双能创造价值的手,为儿女挣下一个真正安稳的立足之地。


    这股子逆境中逼出来的要强劲儿,似乎也隐隐感染了叶妈赵元英。


    她原本就有裁衣缝纫的手艺,仅限于给家人做做家常衣服,结实保暖为主,不会过于追求花样和时新。


    偶尔赶时新琢磨个样式,也是为了女儿叶轻辞。


    如今眼见小姑子叶冬青凭一手钩针活都能自立,她心里那点对更好手艺的向往也被勾了起来。


    她开始更加用心地琢磨剪裁,将托人找来的服装书报看得津津有味。


    起初,只是尝试给叶轻辞做更合身、带点小巧思的衣裤。


    后来手艺精进了,甚至能仿照画报,做出别致的盘扣小旗袍。虽然用料不是最好的,但版型挺括,盘扣精致,穿在渐渐抽条的叶轻辞身上,竟有几分亭亭玉立的味道。


    叶妈还试着做别致的中式小裙子,领口袖边绣上简单的纹样,把叶轻辞打扮得清秀又雅致,直把周围小姑娘羡慕得不行。


    她偶尔接下那么一两单,竟也挣了些钱。


    某次,叶轻辞去姑姑新搬的住处送东西,正瞧见叶冬青手指翻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那些鲜亮的绒线上,一簇簇天蓝、鹅黄、赤色在她指间跳跃,渐渐化作一只活灵活现、张嘴大笑的圆手圆脸的猫咪。


    叶轻辞瞧见便忍不住笑了:“姑姑,怎么想起来用这种线勾哆啦A梦?”


    “哪是想的?”叶冬青头也不抬,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我家清丫头喜欢么,恰好这图案我也看熟了,顺手就勾出来……要是好卖就卖出去,要是没人要,清丫头多个玩具也是好的。”


    有人喜欢,所以就做这个……叶轻辞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那么国画里,大众喜欢的,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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