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怎么买了这么多?”叶轻辞趿拉着鞋走到外间门口,笑问。
叶爸正踩在凳子上,往门框上沿贴横批。
叶妈在旁边扶着凳子,手里还拿着几张待贴的福字。
窗玻璃上,除了传统的连年有余,还有些新鲜花样,比如携花带叶的“春”字,镂空精细的灯笼,红纸衬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喜庆得晃眼。
这一打量,少说也有十来张,往年可没这么铺张。
“哪儿是我们买的,”叶妈笑道,从叶爸手里接过刷了浆糊的福字,“你舅舅单位发的福利,文化馆嘛,搞活动剩的红纸多,你舅妈手巧,刻了一沓,今儿上午送来的。”
舅舅家来的,那难怪了。
这头,炕上的叶知新远远瞧着不过瘾,哼哼唧唧扭着身子,闹着要下地。
“别别别,”叶轻辞忙转身回屋,“没穿鞋别下地胡踩。”
她把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先说好哈,看归看,别扯我头发。”她抱着裹成小圆球的叶知新凑到窗边。
窗户留了道缝,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也捎来了邻家炸丸子的油香、炒腊肉的咸鲜,还有不知谁家炖鸡的浓郁香气,勾得人口齿生津、馋虫大动。
同一时间,林奶奶扬声喊:“收拾收拾,开饭啦!”
“好嘞!”
晚上七点,一家五口围坐在八仙桌旁,菜比平时丰盛得多。
一条完整的红烧鱼,一大碗油光发亮的炖肘子,腊肉炒蒜苗香得人迷糊,林奶奶还蒸了兔子、刺猬模样的花样年食,点了红点。
叶知新被叶妈抱在怀里,胸前围了块小围兜,正吧唧吧唧吃鸡蛋羹,小勺挥得欢快。
“砰——啪!”
窗外忽然一声炸响,紧接着,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墨蓝的夜空中绽开,碎光如雨,落入人间。
红彤彤的光,映在一家人带笑的脸上。
水沸了,饺子翻滚着浮上来。
叶轻辞夹起一只胖乎乎的饺子,吹了吹,一口咬下。
白菜猪肉馅的汁水混着面皮的麦香在口中漾开,满口生香。
她眯起眼,觉得这一年所有的辛苦、紧张、焦虑,都融化在齿间。
许是连日缺觉,又或许是屋里太暖,今年守岁,叶轻辞压根没撑到十二点。
不到十点,她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最后歪在炕头,跟早已睡得四仰八叉的叶知新一道,提前进了梦乡,睡得很甜。
叶爸叶妈瞧见了,相视一笑。
叶妈轻手轻脚地把姐弟俩并排放好,盖好被子,放他们同周公聚会。
叶爸则从怀里摸出两个早就备好的红纸包,悄悄塞进两个孩子的枕头底下。
压岁钱压岁了,愿咱家的岁岁和年年新的一年也平安顺遂。
……
初一初二初三,雪停,有日头出来,满世界银光闪闪。
亲戚拜年、女眷回门、邻里走访……窄窄的巷子从早到晚就没静过,脚步声、拜年声、孩子的笑闹声,混着空气里散不尽的炮仗硝烟味,热闹无比。
头几天,叶轻辞的参与积极性还挺高,跟着爸妈走了几家要紧的亲戚,收了一兜瓜子花生水果糖。
可再往后,就不行了。
那三封试修的信札像勾子似的,时不时在她脑子里晃一下。
练字学画都是手上功夫,可不能荒废……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同行知道,三日不练手就真要生了。
初四早上,叶妈又想带她出门时,叶轻辞说什么也不肯了。
“不去,真不去了,”她扒着门框,“我想在家……看看书,练练字。”
“大过年的,看什么书?”叶妈哭笑不得。
“就……看看嘛。”叶轻辞耍赖。
叶爸倒开明些:“孩子想待就让她待着吧,猫个冬。”
这么猫家里,调墨、临帖……没几天,叶爸叶妈还没说什么,林奶奶先不放心了。
老人撩开门帘,看着炕桌前握笔专注的孙女,无奈:“小孩子家家的天天闷在屋里,不出门多走走看看可不行!”
正念叨着,外头有人敲门。
来的是赵家舅舅家的表姐赵靖茹,十四岁,穿着崭新的格子罩衫,扎两条油亮的麻花辫。
“小姑,”她嗓门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我妈说明儿市集开张,有庙会,可热闹了,问您去不去逛?她约了胡同口李婶、前街王姨,一道去。”
林奶奶一听,跟叶妈一对眼神,主意立马定了。
“去!”林奶奶拍板,抓了一把花生糖给她,又指了指里屋,“靖茹啊,你年岁大些,明儿把你岁岁妹妹也带上,一道去逛逛庙会。”
赵家舅舅家的靖茹表姐爽快应下:“好嘞……岁岁,明儿早上我来喊你!”
叶轻辞从笔尖抬起眼,看着奶奶和表姐热络安排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
得,这趟门,是非出不可了。
也好,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说不定……庙会上能瞧见什么新奇东西。
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情愿,倒也淡了。
年初五,破五迎财神,恰逢市集开张。
天还没大亮,赵靖茹就来拍门了。
叶轻辞被从热被窝里挖出来,睡眼惺忪地套上棉袄,围上叶奶奶织的厚围巾。
吃过早饭,叶轻辞直打哈欠。
“快点快点,”赵靖茹性子急,挽着她胳膊就往外走,“去晚了,好些热闹都瞧不见!”
巷口已有不少街坊,多是妇人携着儿女,个个穿戴整齐,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叶妈和赵舅母走在前面,挎着竹篮,边走边聊着布票、粮价,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庙会在城西的老城门附近,离得不算近。
一群人穿街过巷,走了大半个小时,还未到地方,喧闹声已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待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长长的一条街,从城门洞直铺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支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冰糖葫芦,一大片……红彤彤的,鲜艳得灼眼。
炸年糕香,烤红薯甜,炒栗子更是焦黏。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人声沸腾。
叶轻辞那点残留的困意被驱赶开。
“岁岁,牵着姐姐。”赵靖茹兴奋地拉着她往人堆里钻,“走,先去看拉洋片!”
拉洋片的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多是半大孩子,头跟头凑一块,你一眼我一眼。
透过那个小小的视镜孔,可以看到彩绘的玻璃片在轮转。
摊主扯着嗓子在旁说唱,声调抑扬顿挫。
赵靖茹看得津津有味,叶轻辞也觉得画片线条虽粗糙,却色彩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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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新鲜。
系统适时提示:【民间通俗艺术-拉洋片,数据记录中……】
叶轻辞眨眨眼。
行吧,系统还挺会加班加点。
两人各凑前瞧了片刻,过足了眼,好不容易挤出来,表姐赵靖茹又瞄准了卖头绳发卡的小摊。
五颜六色的玻璃球,亮晶晶的彩钻发卡,印着大美女的荧光色塑料镜子……对小姑娘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赵靖茹挑得仔细,叶轻辞的目光却被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竹编摊子。
一张旧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物件。
寻常的菜篮、筲箕、暖水瓶壳,精巧的针线盒、小首饰匣,甚至有几只用极细篾丝编成的小鱼和小蝴蝶,活灵活现。
守着摊的是一老一少。
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的爷爷正埋头劈着一根青竹,动作沉稳利落。
他身边蹲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根略显毛躁的麻花辫,正专心致志地用细篾编着一只小篓子,手指翻飞,又稳又快。
叶轻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小姑娘手巧,编的小鱼篓不过巴掌大,篾丝匀净,经纬细密,透着股朴拙的趣味。
似是察觉到目光,小姑娘抬起头来。
她脸颊有点皴,但眼睛又大又亮,格外显眼。
看见叶轻辞,她也不认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举起手中编了一半的小鱼篓冲她摇了摇。
“姐姐,看看么?都是我爷爷和我编的,很便宜的!”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农村孩子特有的敞亮。
叶轻辞蹲下身,拿起那只小鱼篓细看。
触手光滑,几乎没有毛刺,编法也结实。
“挺精致。”她由衷赞道,“这个怎么卖?”
“这个小的,三分钱。”小姑娘眼睛弯弯,“大的篮子贵些,那边的小蝴蝶、小青蛙,两分钱一个,都可以瞧瞧摸摸……姐姐你喜欢哪个?”
价格确实实在。
叶轻辞想起邱泽明他们送的糖果,还有赵舅舅家送的窗花……这些小竹编精巧别致,又不算贵重,正合适做回礼。
她便挑了一尾游鱼、一个小青蛙和两只小蝴蝶,又选了个略大些、可以放零碎东西的带盖小匣子。
“我叫萧雪筱,竹箫的箫,大雪的雪和绿筱的筱。”小姑娘一边利索地用干草茎把东西捆扎好,一边自来熟地介绍,“姐姐你呢?”
“我姓叶,落叶的叶。”叶轻辞接过草绳,报了姓。
“叶姐姐。”萧雪筱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又主动聊起来。
“其实我们家以前不姓这个‘箫’,姓‘肖’,肖像的肖……前些年我爷爷翻族谱,说老早以前是竹字头的‘箫’,后来推行简体字那会儿,村里登记写岔了,就这么错了好些年。”
“去年才算认祖归宗,把姓改回来了。可惜我爹娘走得早,没瞧见。”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十分健谈爽利,是叶轻辞暂时没遇见过的、如此开朗的同龄人。
她说起家中旧事,语气寻常,并无凄苦之意,手上编篾的动作也没停。
叶轻辞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虽然长得可爱,一双手却已有了薄茧。
再一细瞧,她的指节处还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是常年与竹篾打交道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