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叶奶奶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孙女。
“岁岁回来啦?哎哟,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叶奶奶放下碗,快步走过来,粗糙温热的手掌贴上叶轻辞的额头,“不烫啊……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在外边受委屈了,还是路上哪磕着碰着了?”
关切的话语连珠炮似的砸来。
正在屋里摆桌的叶妈闻声也赶了出来,看到女儿的模样,心猛地一揪,连忙将她拉进屋里,按在凳子上。
“告诉妈,怎么了?是不是琢磨东西太难了?”
叶妈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
叶轻辞摇了摇头,嗓子还有些哑:“没有。是书,书差点坏了,我着急……”
她省去了惊心动魄的细节,但红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哎呀,小泉这一折腾,倒是让你遭罪。早知道,早知道……”叶奶奶心疼地直拍大腿,“姑娘家家,整天跟那些破纸烂墨打交道,又费眼睛又费神!要我说,不如……”
“妈。”
叶妈才知道这回事,真肚子里窝着火呢,瞥了一眼自家女儿的表情,飞速打断了叶奶奶的抱怨,给婆婆递了个眼色。
她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两样东西:一碗点着几滴香油和酱油的鸡蛋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别说话了,先吃饭。”叶妈把碗推到叶轻辞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你奶奶特意给你另蒸的,用了两个蛋。红糖水也放足了糖,喝了暖暖身子,补补气血。”
嫩黄的蛋羹在碗里微微颤动,香油混着酱油的咸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红糖水的甜香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和寒意。
叶轻辞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赶紧低下头,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温热的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无比实在的慰藉。
叶奶奶坐在旁边,看着孙女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岁岁啊,奶奶不是不让你练……就是看你这么辛苦,心里头不好受。你看隔壁邱泽明,整天傻玩傻乐的,不也挺好?咱们家不指望你练成多大本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叶妈也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奶奶说得是……要是觉得太累,太难受,咱就不画不写了,开心最重要。”
这句话,叶妈说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气话,也不是试探,而是一个母亲看到孩子疲惫不堪时,最本能的心疼和最无私的支持。
在这个许多家庭还盼着孩子早早赚钱贴补家用的年代,叶妈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叶轻辞停下了勺子。
蛋羹的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面前关切的面容,感受着口中食物的甜香,再想到那本差点断绝的《茶经》……她放下勺子,抬起脸,虽然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妈,奶奶,”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我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累。”
她顿了顿,看着家人有些不解但认真倾听的神情:“这些都是我喜欢的……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在我手里一点点变好,能继续被人看,被人摸,我心里踏实。”
她拿起勺子,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笑脸:“而且,秦师傅今天……好像有点愿意教我真东西了。我吃饱,睡一觉就好啦!”
叶妈和叶奶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隐隐的骄傲。
孩子的话她们未必全懂,但那眼里的光做不了假的。
“你喜欢就好。”叶妈最终笑了笑,把红糖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喝了吧,以后觉得累了,一定要说,别硬撑。”
“嗯!”
叶轻辞用力点头,捧起温热的红糖水,小口喝着。
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和寒意。
系统光幕微闪。
【检测到深层情感支持与认同,心境稳固度提升。】
【“家的基石”任务关联度增强,稳定的情感后盾是践行长期目标的根本保障。】
【状态恢复加速:在安心环境中,精力恢复速率预计提升20%。】
那天晚上,叶轻辞睡得格外沉。
梦里没有破碎的书页,只有温暖的光点。
前路依然漫长艰辛,但身后有门永远为她敞开。
这就够了。
……
一个月时间,在秦师傅稳如磐石的修复节奏中,仿佛被压缩又拉长。
那幅破损严重的《园林行乐图》在他手下一点点重现光彩——
霉斑褪去,破损处接笔如无痕,暗淡的色彩经过清洗和局部的、极其克制地全色后,恢复了温润雅致的旧观。
当最后一道砑光工序完成,画卷缓缓卷起时,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松烟墨与古纸融合的沉静气息。
而叶轻辞那本《茶经》,也在秦师傅的亲自监督和指导下,完成了后续更精细的阴干、平整和加固。
此刻拿在手中,虽然那些水渍、修补的痕迹依然存在,如同伤疤,但整本书的神气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危物,而成了一件被妥善救治的藏品。
历经劫难,得以延寿。
耳边是师父那句看似随意的“明天开始学正经东西,早点来”的吩咐,手中是焕发新生的《茶经》。
叶轻辞心跳略加速,应声后稳着步子去了褚师傅那,打算另添置些特制的仿古纸和颜料做练手之用。
褚师傅依旧在老纸坊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见她来,抬了抬眼皮:“哟,小叶子,气色不错……秦老头那幅大活儿完了?”
“嗯,刚完。”叶轻辞报出几种纸张和颜料的名称,都是近一个月暗中观察记下的、秦师傅常用的基础材料,“褚爷爷,我买点纸。”
褚师傅一边慢悠悠地裁纸、称量,一边随意闲聊:“看来在秦老头那儿偷师偷得挺上心啊?连澄心堂的仿纸和秋葵这种冷门色都要了。”
叶轻辞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着秦爷爷,看了点皮毛。”
“皮毛?”褚师傅哼笑一声,手下动作不停,“秦望山那点皮毛,够一般人琢磨半辈子了。你倒是运气,能凑到他跟前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眼仔细打量了叶轻辞一下,“怎么,他松口了?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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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教你了?”
叶轻辞心里一跳,没想到褚师傅这么敏锐。
他既是知情人,叶轻辞便也没隐瞒,点点头:“明天正式开始。”
“嘿!”褚师傅放下裁刀,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神情有些复杂,“还真让他又碰上一个……不容易。”
他沉默地包好纸料,用麻绳系紧。
“你既然要跟他学,有些陈年旧事,听听也好……”复从后面出来,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目光投向门外熙攘的街市,声音压低了些,“省得将来不知轻重。”
叶轻辞仰头,略显茫然。
“秦望山,他以前不是这样。”褚师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凉意,“他有个师兄,叫鹿青云。那才是当年我们这条街上,不,是整个城里书画修复行当里,头一份的人物……手艺好,人也傲,意气风发,谁都觉得这一门的未来就在他身上了。”
叶轻辞屏住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后来呢?”
她轻声问。
“后来?”褚师傅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没了。”
两个字,砸得人心头一沉。
“怎么……没的?”
“为了护着一套书。”
褚师傅的声音更轻了。
“宋版的《礼记》,一小箱子。那时候乱啊……砸的砸,烧的烧。他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连夜想去转移。后来,他被人堵住了,一群人。”
“两方争执起来,推搡间……鹿青云的手先断了,是右手。”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惨烈的画面,“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护住。书没了,人也没挺过来。就死在城西那条臭水沟边上。”
小小的铺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从那以后,秦望山就变了。”褚师傅收回目光,看向叶轻辞,“以前他虽然也闷,但还有点活气,偶尔还能跟他师兄斗几句嘴,争辩个手法高低。鹿青云一死,他那点活气好像也跟着散了。”
“手艺倒是还在,甚至因为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更沉得下去,反而更精了。但人越来越像块石头,低调得都快让人忘了这号人物,后面好不容易瞧上个好苗子,可惜……”
“……不提了,也没什么好提的。”褚师傅摇了摇头,把包好的纸料推到叶轻辞面前,看着她有些怔然的脸,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是告诉你,你师父手里那点本事,是见过真风浪的。”
“鹿青云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没来得及完全传下来,就断在那条水沟里了。秦望山能把这门手艺守住,还能让你这毛丫头凑到跟前去,是你的造化。”他指了指那包材料,“好好学,别辜负了那点还没凉透的手艺。”
叶轻辞抱着那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的纸料,走出褚师傅的铺子。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些明白,师父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从何而来,也明白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审视和期待之下,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那是一段被血色和烈火灼烧过的过往,是一个天才陨落后幸存者的孤寂守望。
她踏着夕阳,朝那个熟悉的小院走去。
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