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轻辞正式开始修补新到手的簿册。
旧纸页泛着温柔的黄,页角有些皱页和卷边。
她屏住呼吸,用自制的竹镊子轻轻翻开第一页。
不知材质的纸张纤维粗糙,但韧性不错。
清灰之后,墨色沉静,历经年月反而透出一种润泽。
“夫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确实是陆羽《茶经》的开篇。
而且不是印刷本,每一个字都是手抄的。
小楷,工整得近乎刻板,有馆阁之形,是科举书生最常用的字体。
笔画间既有唐楷的法度,又融入了些许汉隶的朴拙意趣,结构严谨而不失灵动,透着一股别样的书卷气。
某些字的笔锋转折处,还能看到极细微的朱笔校勘或点读痕迹,颜色已经淡褪成暗红。
叶轻辞轻轻翻到末页,仔细查看。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
只有一行小字:“嘉庆戊午年录于金陵客舍”。
嘉庆戊午年,是1798年。
距离现在,粗算竟是有两百年。
叶轻辞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冷静,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激动!
她闭上眼,进入迟缓时间。
【系统,启动深度扫描。】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簿册的书页化作精细的三维模型。
虫蛀的孔洞、水渍的边缘、折痕的深度、墨色与朱笔的氧化层……所有损伤被标注成不同颜色的光点。
【鉴定报告生成——】
物品:手抄本《茶经》,不全,缺封面及前两页序言。
年代:清嘉庆初期,约1798年。
纸张:江南精制竹纸,保存状态较好,纤维韧性尚存。
历史价值:较高,作为乾嘉时期学者私人抄录的典籍,具有史料价值。
艺术价值:中,书法具时代特色,但非名家手笔。
市场价值:未知,若遇专门研究清代学术或茶文化的藏家,或产生较高溢价。
修复难度:中上。
【损伤详单】
1.封面及部分页缺失,需仿古补配,难度高;
2.第3-5页有浅褐色茶渍,需局部清洗,警惕墨迹晕染;
3.全书多处虫蛀,共约十七处,最大孔径约米粒大小;
4.装订线全朽,部分书页散乱;
5.纸张整体酸化,脆性增加;
6.朱笔校勘字迹褪色严重,需保护性固色。
【修复预估】
理想状态:需专业古籍修复环境及材料,耗时数月。
当前条件下:宿主借助现有简陋工具,可进行基础性抢救修复,但无法解决酸化、固色等核心问题,强行深度修复风险极高。
建议:优先进行稳定性处理,防止进一步损坏,待未来条件成熟,再寻求专业修复意见。
【隐藏提示】
首次接触高难度修复任务。
无论成功与否,实践过程将大幅提升“纸张修复”、“墨迹保护”等相关技能熟练度。
任务发布:尝试对该手抄本完成基础的稳定性修复。
叶轻辞退出迟缓状态,睁开眼睛,手心后背全是汗,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兴奋的火苗。
这是“千年回春”系统第一次给出古籍修复难度的正式评级。
之前的连环画,连评级资格都没有。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这本书价值不菲。
第二,她想要修好很难。
嘉庆时期学者手迹。
其知识价值和历史意义,远非之前那些残画墨盒可比。
系统给出的评级,也印证了其分量。
然而,这也意味着以她目前的能力和条件,几乎不可能完美修复。
那些酸化、固色的难题,是真正的技术壁垒。
这反而激起了叶轻辞更强烈的斗志。
不能完美修复,不代表不能做任何事!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啊。”
她低声自语,将簿册重新用收好,决定暂时不告诉家人它的真正价值,以免徒增担忧或意外。
*
忙中易出错。
无论是之前的卷轴,还是如今的残本,修补都不简单。
因此,更需做万全的准备。
或许,除了自学,她也该试着去寻找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前辈。
叶轻辞心忖。
她想到了文化馆,想到了赵家舅舅工作的地方,也想到了老纸坊。
她开始利用一切机会,旁敲侧击地获取关于书画装裱、修复的更深层知识。
她央求叶爸带她去市里最大的新华书店。
不是看儿童读物,而是久久徘徊在美术、历史、文物相关的书架前。
这类书籍稀少且昂贵,她买不起,就利用迟缓时间,如同扫描仪般飞快地翻阅、记忆关键段落。
尤其,是关于明清书画材质、装裱样式、常见病害与修复原则的内容。
叶轻辞还偶然发现,老纸坊新来坐镇的姓褚的老师傅,眼力好,本事更是大。
他偶尔会在天气好的午后,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掌眼一些小物件。
叶轻辞仿画的作品不少,完成之后大都仔细卷好,轻易不示人。
她还挑选了一部分,运用之前实验的做旧技巧,进行轻微的茶染、局部的仿古色渲染,让新作呈现出仿佛历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温和旧色。
叫外人一看,画作真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静谧、含蓄与斑驳感。
这日天朗气清,叶轻辞手里拿着自己一幅故意做旧的仿古兰草图,“恰巧”路过老纸坊,装作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画脱手滚到了褚师傅脚边。
“哎呀——!”
叶轻辞轻呼。
褚师傅弯腰捡起,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看看画,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碎花衣裳,一脸稚气却眼神清澈的小女孩。
“小丫头,这画……你从哪儿弄的?”
他问,语气平淡,但眼神带着审视。
“我、我画的。”叶轻辞低下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照着家里一本很老很老的画册学的。画坏了,我想把它弄旧一点,就像……就像真的老画一样。”
她适时流露出孩子气的懊恼和一丝对古老事物的向往。
褚师傅没说话,又仔细看了看画上的笔墨和做旧痕迹。
半晌,他才道:“笔力太弱,形也散。不过这做旧的念头……倒是有点歪才。”他把画递还给她,“真想学,先把线条练稳了。画得像不像老的,得先画得像。”
没有斥责,没有深究,甚至没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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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
但这句“先把线条练稳了”,对叶轻辞而言,已是无声的指点,也透露出这位老师傅绝非普通人。
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褚爷爷。”然后抱着画跑开了。
这次试探,让她确信了两点:第一,褚师傅懂行,而且眼光毒辣;第二,他对自己这个“奇怪”的小孩,至少没有恶感。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立刻拜师,只需要一个可能被看见的机会。
真正的底牌,还是床下那个卷轴。
时机,在春分后到来。
叶爸厂里组织职工去邻市兄弟单位学习交流,要去三天。
叶妈最近也忙,经常加班。
叶奶奶常去棉花厂后街,照顾有些咳嗽的陈泉。
家里白天常常只剩叶轻辞一人。
她知道,机会来了。
这天,她早早完成日常练笔安排,然后从床下请出了那个尘封数月的卷轴。
她没有在自家昏暗的屋里动手,而是仔细用厚布包裹好卷轴,拎着它,又去了离家不远的老纸坊。
午后的阳光好。
褚师傅果然又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烟枪,对着光慢慢转。
叶轻辞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站定,深吸一口气,将竹篮放在地上,掀开厚布,露出了那个依旧脏污但轴头已被她小心擦拭过的卷轴。
“褚爷爷,”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我……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看。东西太破旧了,我不敢自己动它,怕弄坏。”
褚师傅的目光从烟枪上移开,落在布兜里的卷轴上,停顿了几秒。
他没问“你哪来的”,也没赶她走。
他歪了歪头,神色有些怀念,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拿过来,放这儿。”
叶轻辞心头一喜。
她小心地捧起卷轴,放在褚师傅指的铺了软布的石台上。
褚师傅戴上老花镜,又摸出一副旧得不成样的棉线手套戴上,这才开始仔细端详这个卷轴。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整体观察尺寸、装裱样式和破损程度。
眉头拧了拧,又然后重点查看轴头玉质,镶边绢帛的织法和颜色。
最后,他用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卷身不同部位,感受内部的硬度与弹性。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叶轻辞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终于,褚师傅摘下手套,看向叶轻辞,目光复杂:“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就是在纸坊,五块钱买的。”叶轻辞老实回答,补充道,“上次买残画的时候,一起看到的。我觉得……它里面可能有好东西。”
“呵,五块钱?”褚师傅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在感慨她的胆大还是那离谱的价格,“你知道这是什么裱式吗?”
叶轻辞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看了些书,好像是……清时候比较流行的绫裱。不过这个的颜色和破损,又不太一样。”
“有点眼力。”褚师傅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微微颔首,“这是仿宋锦裱,流行于乾隆到道光年间,这卷用的还是苏杭一带的上好院绢……虽然现在脏破不堪,但底子不错。”他指着轴头,“青玉轴头,质地一般,但有工。”
“关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