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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作者:辛蓝之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迟缓时间里,她铺开好不容易攒钱买来的廉价生宣。


    落笔前,她闭目回想《芥子园画谱》中兰草的清幽姿态,回忆那幅残画上秋菊的含蓄风骨,甚至琢磨画册里瞥见的几幅老旧山水的朦胧气韵。


    然后,她提笔,蘸墨,调水。


    下笔的瞬间,她刻意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历经时光打磨的笔触——


    中锋稳健地勾勒山石轮廓,侧锋干擦出苍劲的质感。


    画兰叶时追求飘逸而内含筋骨,点苔时讲究疏密有致,浓淡相宜。


    ……


    叶轻辞画的不再是具体的某种事物的外形,而是试图捕捉一种朦胧的古意。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总是顺利。


    每当这个时候,叶轻辞就会停笔,开始进行复盘。


    这天,她皱着眉,把近几日险些给自己画魔怔的三十几张形态各异的鱼图摊在桌上。


    浓墨的鱼、浅墨的鱼、白带彩的鱼……满桌的画中鱼在纸中游弋。


    要是能吃,烤熟了高低得香迷糊方圆十里的小猫咪。


    来走亲戚的赵家舅舅赵锦成见外甥女不出门,好奇地进来寻人。


    一打眼瞧见黑的白的彩的一大片水墨游鱼图,低头见叶轻辞这瞧出神的场景,骇了一跳。


    “这墨色……你自己调的?”他拿起一张,眉毛挑了起来。


    “嗯,舅舅!”叶轻辞惊喜,“兑水,一遍遍试的。”


    她没说实话。


    在迟缓时空里,她试了不下三百次。


    从浓墨如漆到淡墨如烟,每一层叠加的时机、水分、笔触压力,都做了详细记录。


    不是简单试水学画,而是精准做数据分析。


    她在试图掌握古旧感的量化技艺。


    赵锦成又翻了几张,眼神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警惕。


    “舅舅,”叶轻辞抬起脸,声音稚嫩,眼神却直直盯着他,“我想学怎么把新纸做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家舅舅干笑两声:“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舅舅带你去买糖,让你舅妈带你去买漂亮的头花好不好?”


    “不好。”


    “我弄脏了一张报纸,买了份新的,想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叶轻辞眨眨眼,一副天真的模样,“不然奶奶该骂我了。”


    这个理由不甚说得过去。


    但赵家舅舅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笔,在废报纸上演示:茶渍涂抹、火烤边缘、折叠做磨损……叶轻辞看得目不转睛。


    【检测到传统做旧技法(基础)——】


    【已记录笔触模式、色差变化、破损规律,可用于后续修复品‘年代感’微调。】


    他演示完就匆匆走了,像是怕叶轻辞再问什么。


    叶轻辞心里无奈:才发现一个懂行的免费老师,后脚就抹油跑了。


    赵锦成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叶奶奶留他吃晚饭的话都没听完,只含糊说还有事。


    叶轻辞站在门口,看着舅舅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盘算开来。


    赵家舅舅在文化馆工作,虽说只是个普通干事,但常年接触书画、展览,耳濡目染之下,懂些门道不奇怪。


    他刚才演示的做旧法子虽基础,但路子是正的。


    尤其那手“火烤边缘”控制火候的细微讲究,绝非外行能轻易掌握。


    他为什么不愿多教?


    怕麻烦,还是……觉得她一个几岁孩子问这个太过怪异,心生警惕?


    叶轻辞更倾向后者。


    赵家舅舅这人,精明从不写在脸上,论利益算计的本领却决计不比姓陈的姑父差。


    当然,他这本事藏得好。


    手里有刀子,刀尖也是朝外。


    但相对的,他的谨小慎微也是刻进了骨子里。


    无利可图又可能惹来关注甚至麻烦的事,他绝不会沾。


    想从他那里掏出真东西,难。


    “哎……所以说人与人的真诚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呢!”


    头上扎着漂亮头花的叶轻辞无奈叹气。


    叶妈没听清,见她人小鬼大的模样,顿时笑了:“岁岁,你这是愁什么呢,唉声叹气的?”


    “我这是在愁舅舅年纪不大,记性就不好呢。”


    她无奈探手,摇头晃脑叹息。


    “他走得那么快,却忘了把红包给我。难得来一趟呢,你说气不气?”


    她这么一说,叶爸叶妈顿时乐了。


    叶爸更是大手一挥道:“没事,舅舅不给,爸爸给双份,给你补齐。”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叶轻辞转身回屋,心里那点因找到靠谱老师而起的兴奋迅速冷却,转化为更沉静的动力。


    再琢磨吧……还有的学,有的练呢!


    她把舅舅演示的那张废报纸仔细抚平,夹进自己的“学习笔记”里。


    用旧挂历纸裁切装订的本子,简单而粗糙。


    里面用铅笔和毛笔记录着她观察到的各种纹理、色差、破损规律,还有她临摹古画时对笔触、墨色的分析。


    外人看来是孩童涂鸦,实则是一个未来修复师最早的手写笔记。


    接下来的日子,叶轻辞的生活被更严密的计划填满。


    上午,她继续扮演聪慧好学的孩子,跟着奶奶认字、听收音机里的故事,偶尔兴致勃勃地给家人展示她新画的鱼虫花鸟。


    画风并不总是固定,成效也有差距。


    叶轻辞反复练习、调整,刻意模仿不同年代画风笔意。


    午后,则是她雷打不动的深造时间。


    她的学习不再眉毛胡子一把抓,而渐渐有了清晰的分支——


    首先,是深度临摹与笔墨解析。


    对象不再仅仅是《芥子园画谱》,还有叶轻辞求着叶爸从旧书店淘来的、更破烂的《两宋名画册》残页,带有明清版画插图的名著散页。


    她不再追求仿得像,而是边画边琢磨。


    这笔线条为何这样走?


    那处墨色浓淡如何层层渲染而成?


    棉料、竹料、麻料……不同的纸张对墨色的吸附和呈现有何差异?


    她记录下每一次尝试的心得。


    三分墨,七分水,侧锋皴擦,得苍润。


    熟宣滞墨,生宣易洇,仿古需取中。


    【叮!】


    【系统提示:笔墨解析能力提升,对纸张年代及地域特征的敏感度+3%,仿古作旧技能基础加固。】


    其次,就是材料和做旧的实验。


    赵家舅舅的茶渍法、火烤法只是引子。


    叶轻辞在迟缓时间里,开始了更系统的实验。


    她用不同浓度的茶水、茶汁涂抹新纸,观察颜色沉淀和晕染效果,记录随时间的颜色变化曲线。


    她尝试用微火、炭火余温熏烤,甚至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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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晒来模拟自然老化产生的脆化和色变。


    她还偷偷收集灶膛里的草木灰、墙角的陈年尘土,研究如何自然地将它们“挂”在纸绢表面,形成逼真的岁月包浆。


    每一个实验样本都被编号,注明配方、手法、时间,与笔记中对应的古旧特征进行比对。


    【叮!】


    【系统提示:材料处理经验积累,初级做旧配方库建立(完成度1%)。】


    【警告:实验需谨慎,避免引发火灾。】


    最后,也是挑战最高的,对那幅五块钱卷轴的非侵入式研究。


    叶轻辞不敢打开,但好奇从未停止。


    在迟缓时间里,她会洗净双手,将卷轴放在铺着干净软布的桌上。


    她观察卷轴外包裹的旧绢颜色、经纬密度、破损处的纤维状态。


    她用绑着棉花的自制小竹签,在轴头玉质部分轻轻刮拨,结合系统微弱的反馈,修正对玉料品质的判断。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静静地看,反复推演未来打开时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出了元宵,大人们的年假彻底结束。


    “诶,爸爸你要去哪?”


    这天一大早,叶轻辞便瞧见叶爸打包行李和干粮。


    叶爸笑呵呵道:“去一趟南边,出差。”


    他没说的是,这是他费劲就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名额。


    虽然辛苦,但收益也对得起付出。


    “才开年就出差,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叶妈顺手帮他收拾东西,无奈念叨,“你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天。”


    “单位安排嘛。”叶爸牵住她的手,“我看到时候能不能去市场,给你带点颜色鲜亮的布……你身上这衣服都旧了。”


    叶妈抿了抿嘴,直念叨他乱花钱。


    叶爸出差南下,家里少了顶梁柱,却仿佛多了几分静谧的、属于母女和祖孙的时光。


    两个女人开始打毛衣消磨时间。


    叶妈打毛衣的手艺很好,竹针翻飞,牵纹织样。


    叶轻辞搬个小板凳凑过去学,叶妈只当小孩子闹着玩,给了她两根旧竹针和一个旧毛线团。


    起针的松紧,平针的均匀,扭花时的交叉角度,收针时的藏线技巧……这些好像只是织毛衣的技巧,又似乎蕴含了所有织物的智慧。


    叶轻辞想学的当然不只是织毛衣。


    当要问她这会儿有什么明确的学习目标?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明白。


    趁此机会,叶轻辞甚至把家里能找到的带纹理的东西摸了个遍。


    家里的老粗布被面经纬线粗犷,棉纱捻度低,布面有自然的结节和粗涩感。


    染色是土法靛蓝,颜色不均匀,有深浅不一的水纹效果。


    叶爸的帆布工具包则面料厚实紧密,经纬线均匀,耐磨。


    工业染色的痕迹明显,颜色单一稳定。


    而之前从收购员王大爷那儿淘换来的半角破绣片,虽然残破污损,但底子是细密的雪青缎,丝线光泽犹存。


    喜鹊登梅的刺绣样式依稀可见,平针、套针等多种针法和谐地用在一块,褪色了也不损其雅致。


    这才是真正的老手艺,蕴含着精巧的构图、复杂的工艺和时代的审美。


    叶轻辞甚至忍着心疼拆了绣片边缘一缕几乎要脱落的丝线,在迟缓时间里,用自制的简易放大镜观察丝线的纤维结构、捻向和褪色层次。


    结果叫她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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