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共看着裴安荀眼里的杀气,心头不免胆寒,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裴安荀真动手了,自己便能想办法说他心虚欲灭口,坐实他的罪名。
大殿之中谁也没有动,大家都紧紧盯着裴安荀还有他手中那把已经恢复了七成的本命剑,心中更是笃定了裴安荀用了邪修之法。
可裴安荀没有动。
那双充满冰寒刺骨的眸子只看了陈共一息。
但这一息,却叫陈共浑身汗毛倒数。
然后,裴安荀动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那些长老们随时准备幻化自己的本命法宝,而陈共掩在袖中的指尖也准备掐诀,随时准备拿下裴安荀。
可裴安荀没有持剑指向陈共,他只是迈步朝着沈恬的方向走去
众人不知他要作何,但皆是不敢松懈半分,陈共更是担心裴安荀会突袭而来,抿紧了唇。
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裴安荀谁也没看。
他只是拖着虚弱的躯体一步步走至沈恬面前,蹲下身子。
沈恬因着力竭还在微微打颤。
她的手不能动,可指尖的方向却是朝着桌上的那根发带而去。
裴安荀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眸子里,现下却全是委屈与不甘。
是他害了她。
若不是他,她本不必遭受这般的苦楚。
曾经如此灵动的姑娘,却被折腾成了这般的模样。
都是他的错。
裴安荀将清平放下,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取过桌上的那根发带,剑魂在他手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将发带小心地系回她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打完一个漂亮的结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他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帕子,微微倾身,认真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裴安荀的手还是在发抖,可沈恬可以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很小,像是怕是稍微重了一些就会伤到她一般。
可他的身后,是等着落井下石的陈共和几道不善的目光。
大家就这么看着裴安荀仔细照顾着一个凡人,殿中静谧异常。
陈共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以为裴安荀会出手的,他也等着他出手,可他没有,他打伤门外弟子闯入殿中,第一时间竟只是为了这个女子擦汗?
若裴安荀不出手,那便不好办了。
依照他现在的能力,搜魂之时可捏造不了裴安荀的记忆。
陈共心中稍稍慌了神,思考着对策。
最左侧的长老进皱眉头,想要骂裴安荀在长辈面前成何体统,可刚要说出口的话在见到裴安荀颤抖的指尖时又咽了下去。
裴延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赵榆婉仍跪在地上,看着裴安荀和沈恬,默默留着泪。
“裴安荀!”最右侧的长老还是忍不住发了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恬额上的汗珠已经被擦干净了,就连流下的那滴汗水,也被他仔仔细细小心擦拭了去。
裴安荀没有回头,只缓缓执起清平站起身。
他侧过脸看向那位长老,方才温柔至极的目光一下变得阴冷无比。
“陈共的搜魂,有问题。”
听完此话,陈共袖中的手蜷了蜷,可面上却微微蹙起眉头看着裴安荀,好似极为疑惑不解他为何要这般诬陷自己。
“裴师侄,我知你心疼这位沈姑娘,可搜魂术是我亲手施的,留影石是宗主亲自打开的,在场诸位长老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样说……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于你不利啊。”
这番话看似为裴安荀好,实则又是泼了一盆脏水上去。
“还有你们两位,过来是作何的?”
陈共又将目光转向了顾旻和孙明悟,和气问着。
最右侧的长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门外倒下的弟子质问顾旻和孙明悟道:“你们两个是做什么吃的,就让裴安荀这般胡闹?”
顾旻上前对着各位长辈一礼后才道:“宗主、夫人、各位长老,弟子方才从大殿回药阁,看守裴师兄的弟子轮值,弟子便替了上去。”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裴安荀继续道:“裴师兄伤重,本该卧床好好修养,可弟子正欲给裴师兄施针之时,裴师兄突然挣扎要起身,说沈姑娘出事了,宗门里不干净。”
“弟子实再拦不住他,只能跟过来,防止他伤重不治,届时不利于调查邪修之事。”
顾旻性子素来温和,又是一副好心肠,常年治病救人,确实没什么本事拦住裴安荀,可孙明悟呢?
那长老的目光又落在了孙明悟身上。
孙明悟也是上前给众人抱了礼。
他冷哼一声,好似不在意道:“弟子路过附近,听闻打斗声便过来瞧了一眼,就见裴师兄打伤了弟子往殿门里冲,弟子怕出事,便跟在他身后一同进来了。”
骗人的,门口的弟子是他和裴安荀一起打的,好在他是搞偷袭,四个弟子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他。
孙明悟与裴安荀关系向来不好,众人也未想太多。
那长老看了二人一眼,没再追问。
陈共颇有深意地看了顾旻和孙明悟一眼,收回了目光看向裴安荀。
他的表情还是那般的温和,没有任何的责怪与不屑,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里是刑罚堂,堂主近期闭关了,这里便就是他这个副堂主说了算。
宗主不发言,就是在等一个结果。
本来裴安荀是必死的,可他一句搜魂有问题,宗主势必会有所疑虑,那么他就不能动手,不然有问题的便成了他。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让这个结果,变成他陈共想要的那个结果便是。
“裴师侄,你都没有看过留影石,就说搜魂有问题。”他看向裴安荀,面色镇定,不慌不忙,“未免太着急了些……”
言毕,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在了裴安荀身上。
他持剑站在那里,摇曳的灯火将他那张虚弱的脸衬得更无血色。
陈共说得没错,裴安荀在没有看过留影石的情况下就知搜魂有问题,确实可疑。
裴安荀看向陈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剑魂,在她被你搜魂的时候,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他抬手,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沈恬腕间的发带中如抽丝一般的被剥离飘出,缓缓落至裴安荀的掌心。
孙明悟忍不住道:“这、这不是今日小丫头身上的邪气吗?”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神色更为复杂。
最左侧的长老眉头紧锁,出生呵斥,“裴安荀,你剑魂中存着这邪气,不正说明了她身上的邪气是你给的!”
裴安荀没有回答那名长老的话,他看了眼掌中的一缕黑气,又抬头看向了陈共。
“这是你的。”
陈共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裴师侄,你从自己的剑魂里抽出一缕黑气,然后说这是我的?”
他转身看向裴延。
“宗主、夫人、各位长老,方才留影石中的内容你们也都瞧见了,现下裴安荀又从他的剑魂中抽出一缕邪气说是我留的……”
陈共恰到好处的留白,却让几名宗主都联想到了裴安荀用修为压制剑魂中邪气的一幕。
完全对得上!
一瞬间,长老们看向裴安荀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笃定已见到罪恶的眼神。
中间的长老开口怒斥道:“裴安荀,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使用邪门歪道的证据都已经被记录在留影石中了!”
陈共知晓,自己赢定了。
那凡人女子现在开不了口,裴安荀又不是个爱为自己辩解之人,且他们二人都未曾看过留影石中的内容。
裴安荀方才抽自己的邪气,反而是弄巧成拙,断了他自己的路。
“你的目的是什么?”
裴安荀没有回答长老的问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共。
那双桃花眼里,杀意又渐渐浮了上来。
陈共唇角冷冷勾起,但是面上却依旧温和,“裴师侄,你这话问得奇怪,我不过是秉公办事,何谈目的,若是说真要有目的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便是铲除邪修,维护宗门名声罢了。”
“倒是你。”
他看向裴安荀手中的剑。
“你修为恢复得如此之快,将这凡人女子送入宗门,如今还从自己剑魂中抽出邪气……”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裴安荀。”
裴延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一把拉起跪地的赵榆婉。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至裴安荀面前。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他启唇,一顿一顿道:“证据。”
裴延只问了两个字,但在场又有谁能听不懂的,他要裴安荀证明这缕邪气不是自己的证据。
陈共为玄宗效力了这么多年,忠心可鉴,他搜出来的魂一定没问题,留影石也是他亲自打开,更不可能有问题。
在裴安荀说出搜魂有问题之时,他其实是抱着一丝期盼的。
可当裴安荀从那凡人女子发带的剑魂中抽出邪气之时,一切便都与留影石内对上了。
包括凡人女子为何会被黑烟带至玄宗,甚至在那暗室,定是这逆子给那凡人女子布置了某种任务。
裴延看着裴安荀与他相似的眸子,声音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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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荀,拿不出证据,就地诛杀!”
赵榆婉落下泪来,她跑至裴安荀身前,着急道:“安荀,你一定是被冤枉的是不是?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好不好?”
她转身看向裴延,“宗主,安荀不会做这种事的,等安荀身子好些,再搜他的魂确认一番可好?”
陈共眼睛微眯,他知晓裴延的性子,连忙低头道:“是的宗主,夫人说得没错,若想证据确凿,可等裴师侄身子康复些了,再搜一次。”
顾旻也抱拳道:“宗主,请三思,裴师兄定是被冤枉的。”
陈共垂眸冷笑,不会再有三思的机会了。
中间的那名长老不悦道:“你们都在做什么!简直是妇人之仁,搜魂也搜了,证据也都摆在眼前了,如今还有异议,是异议陈副堂主的搜魂能力,还是质疑宗主亲自打开的那颗留影石?”
裴延的面上依旧看不出神色,他紧盯着裴安荀,“裴安荀,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你,证据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这次裴安荀要是拿不出东西来,定要就地正法。
沈恬想要证明些什么,可自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她想说,裴安荀是被冤枉的,是那个陈共有问题,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动了手脚。
是那个笑里藏刀的陈共有问题!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恬愤恨地看了眼陈共,又看向了裴安荀的背影,鼻尖酸了又酸。
快说啊裴安荀,说你是被冤枉的,裴延给你机会了,说明他心中应当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
孙明悟本来是想看戏的,毕竟能见到裴安荀吃瘪,也算是有乐子了。
可他希望的看到的乐子,并不是将裴安荀置于死地。
他恨了裴安荀三百年,可是这三百年间,他们二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他知裴安荀心魔,裴安荀也知他妒忌。
看着几人要将裴安荀逼死,他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秘境之时,师兄给他的琉璃葫芦,当时他回去之后,半真半假的将事情说了一通,师叔听说那是邪物,二话没说便毁了那玩意儿。
当时他知以为是陈共无意中获得,也没有多想,可现在想来,好像越来越不对劲。
为师叔共是无意中得来便能知晓这法宝可以在秘境助他。为何他一听完自己说这葫芦是邪物,立刻便将东西给毁了。
依照刑罚堂的流程不应当是将邪物暂扣,调查清楚后再销毁吗?
而师叔那举动,快得就像是知晓了宝物有用后,立刻毁尸灭迹,甚至再没有提过此事。
还有今日,他总觉得师叔每一句为裴安荀好的话,反倒会起些别的效果来,像是刻意要在今日定了裴安荀的罪一般。
难道……
孙明悟瞪大了双眼看向陈共。
难道说,裴安荀说得是真的,邪气当真是陈共自己的?
这个想法一出,孙明悟顿时自己都骇了一跳。
陈共是什么人?
清清白白的刑罚堂副堂主。
和染上心魔前的裴安荀一样,根本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人有问题。
若真是搜魂有问题,那么那个小丫头……
他看向了沈恬,沈恬本在看裴安荀,感受到了一束射过来的目光,她回看向了那束目光。
是孙明悟。
沈恬的神光在孙明悟和陈共之间切换着,她每看他一眼,就会将眼神瞥到陈共身上一瞬。
看向陈共之时,眼中满是愤恨。
孙明悟登时全部明白了。
裴安荀的修为大涨,是因为宇玄铁。
沈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邪气不是裴安荀的也不是沈恬的,那只能是……
孙明悟看向陈共。
他面上依旧是那般温润的模样,像极了和蔼可亲的长辈。
可眼下,这副嘴脸却叫孙明悟恶心。
他即便三百多年里再恨裴安荀,他也从未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来给裴安荀使绊子。
更何况,裴安荀若真被宗主处死,那个骂他的小丫头也定是逃不过的。
两条命。
孙明悟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算了,豁出去了。
他与裴安荀僵了三百余年,上次秘境之事,裴安荀已算欠他一个人情,今日之事,裴安荀怕是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都要还不完了。
他紧了紧指节,上前一步跪下道:“宗主,弟子有话说。”
谁有话说都无事,可偏生,孙明悟有话说时陈共的脸色一冷。
裴延不耐烦地看着孙明悟,“这种关头,你有什么事。”
爹的。
裴安荀还有小丫头,今日我要是被逐出玄宗了,你们两个得养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