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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作者:金沛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顾峻熙和姜淮舟看来,这个银发人鱼精神体只是轻轻一抬手,畸形水母的自毁波动就停止了。


    那股足以引发精神撕裂风暴场的自毁波动,在人鱼指尖触及它时,如同烈日下的初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紧接着,水母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这个不堪入目、由痛苦和错误基因缝合的产物,被强行按下死亡的暂停键后,有一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它体内缓缓流出。


    那光芒来自它伞盖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生物质囊泡内。囊泡壁半透明,内部封存着一小团不断缓缓流转、散发着墨色星砂般柔和微光的流体。


    艾德温·弗朗西斯知道,那是本该在他蛋体内的银灵。


    银灵——深海星域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物质,也是外界所以为的那片墨色如夜无边无际的黑海。


    当艾德温·弗朗西斯出现时,那原本在畸形水母体内那封存的银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也让水母的意识再次回笼。


    【卢西恩。】艾德温唤着它的名字,用深海星域的母语。


    好久、好久没有被唤起的名字,让卢西恩浑身都可止不住地开始颤抖,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时刻,所有人都叫他Z-910号。


    起初,他困惑,他反抗,然后被殴打。


    后来,他不甘,他不服,他被固定在实验台上,被解刨再缝合,再解刨再缝合……


    被嵌入在伞盖中的精神锁让它无法使用任何精神力,被禁锢的身体让他无法自救,成为被任人宰割的实验品。


    再后来,有人欢呼着说:“实验成功了。”他们举杯庆祝,憧憬即将到来的高额奖金,谈论着要去哪个星球度假。


    从此,卢西恩时不时地陷入沉睡,日复一日,它睡得时间越来越久,久到好像这这样永远睡下去不要再醒来了……


    直到某一天,他骤然惊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拉扯刺痛他的灵魂一般,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得特别陌生。


    他整个身体趴伏在碎成一片片的玻璃上,黏稠的液体稀稀拉拉地流淌,整个世界充斥着警报声。


    他的触手变得丑陋不堪,那些本不该有的皮毛、鳞片,甚至是那如补丁般坑坑洼洼的伞盖,光亮的玻璃上倒映着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的陌生身体。


    唯一熟悉的是,囊泡内的银灵。


    他知道,是这个闯入进他身体的银灵将他唤醒。


    而他更知道,这股银灵流体原本应该在艾德温·弗朗西斯的蛋体内,那是承载着人鱼王族传承的银灵。


    记忆回笼,深海星域女王的骤然离世,让王族内部变得极其混乱,谁都想要那个宝座,内斗不休。


    可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将人鱼王室的未孵化诞生的蛋与臭名昭著的维克多特基因控制组织进行交易。


    那一天,他和艾德温去受到了来自同族的背刺和外敌的伏击。


    等再次醒来,他已经在一个实验容器之中。


    后来,因为银灵让它短暂地恢复意识,他逃了出来,但是沾染上鲜血之后的身体就好像无底洞的饕餮,嗜杀的基因被刻在他的生命里,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杀的人越多,血液沾染的越多,他越兴奋,也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是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怪物。


    被包裹在他体内的银灵,并不能治愈他被暴力篡改的躯体,当他的意识再次丧失时,银灵只能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缕与狂暴杀戮格格不入的深海星域基因密码坐标。


    昏暗的街巷,错乱的霓虹灯像倾倒的颜料随意地涂鸦世界。


    艾德温看着卢西恩的残肢皆断、倒在污秽肮脏之处,悲悯和愤怒充斥胸膛,这是他的伴生兽,本该一起领略浩瀚宇宙,如今却……


    他克制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意,澎湃的精神力如潮汐般漾开道:【放松,不要抵抗,银灵可以治愈你的伤口。】


    艾德温·弗朗西斯激活了卢西恩体内的银灵,让其吞噬消融他体内的不属于他的基因锁,银灵因为艾德温的精神力仿佛活了一般,表面泛起粼粼波光,内部蕴含的微型星海加速旋转,散发出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气息。


    ——伤口愈合,生命延续。


    只有深海星域的人鱼望族才能与银灵共振,使用银灵的力量。


    可是治愈的伤口却无法改变卢西恩被基因改造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的事实。


    卢西恩知道,这是他难得的清醒状态,但是清醒,也伴随着无法摆脱的痛苦。


    【王,不必救我。】


    卢西恩目光,穿过了自己陌生的身躯,那不属于他的厚皮、鳞甲以及狰狞的骨刺……


    那些腥臭粘液和狂暴能量构成的畸形躯壳……


    他“看”清了现在的自己。


    他的体内是永不停歇的基因排斥带来的痛苦被强行篡改的基因里满满都是杀戮的欲望。


    这不是他。


    巨大的厌恶,瞬间淹没了卢西恩。


    如果之前的念头是要把银灵给艾德温·弗朗西斯,那么如今见到了他,那么他的的使命也达到了。


    有了银灵的滋养,人鱼蛋就能顺利孵化成功。


    而卢西恩,他想,比起畸形地活着,他宁愿归于深海。


    【吾王,一定要诞生。】卢西恩道,他拒绝了治疗,他将银灵刨出他的体内。


    他选择湮灭,和艾德温·弗朗西斯当初一样。


    那团蕴含着深海星域独特基因密码的银灵流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细长而璀璨的暗色光流,从卢西恩丑陋躯壳的深处蜿蜒流出。光流纯净、柔和,与周围环境的锈蚀、血腥、扭曲格格不入。它无视物理的阻碍,轻盈地飘向人鱼精神体。


    在艾德温虚影抬起的、半透明的手掌前,银灵盘旋、凝聚,最终化为一颗泪滴状的、无比凝实的银灵精华,静静悬浮,内部仿佛有微型的星海在旋转。


    随着银灵的彻底离体,卢西恩那最后一点精神波动也彻底彻底熄灭了。


    它的躯壳开始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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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结构支撑。没有爆炸,没有溶解成脓水。而是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淡淡暗银色光辉的尘埃。


    厚皮、鳞甲、骨刺、触手……所有那些被强行嫁接、扭曲生长的部分,都在这银辉中无声地崩解、弥散。


    ——深海星域古老的生命法则似乎在低语:凡源自星海深处的生命,其终结,当归于星海本源。


    它所剩无几的、未被污染的原始生命能量,以及它刚刚苏醒便面临终结的、那缕短暂而清醒的意识,也随着躯壳的尘埃化,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缕极其纯净柔和的光晕,如同最后的叹息,轻柔地汇入那颗悬浮的银灵之中。


    银灵吸收了这缕能量与意识,光芒似乎更加温润、深邃了一丝,仿佛承载了一个悲伤而解脱的灵魂。


    自从被那个叫唐向晨的研究员取出蛋体之后,艾德温一直陷入衰弱之中。


    如今这股本就与他一起孕育而生的银灵,早已蠢蠢欲动,要与他融为一体,人鱼王族的传承将再次继续。


    大雾再次弥漫浓郁,见证这一切的顾峻熙已经瞄准了人鱼,弹夹内室包裹着精神力的子弹,可以对精神识体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


    姜淮舟持刀立于暗处,深海星域永远都是神神秘秘的,这次却突然出现在首都星,看来事情比他想象地要复杂,这个明显被基因改造失败的水母见到那条人鱼居然恢复了意识。


    而在一处已经灯管破裂的霓虹灯牌自背面,有一株由精神力凝结具象的幼嫩树苗,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介于翡翠新芽与初生月光之间的柔和的淡青白色,内部隐隐有极细微的光点如同汁液般缓慢向上流动。


    ——这是黎悦的精神体。


    她扒拉着粗糙的墙面,躲在霓虹灯牌子后面,观察着现场的一切。


    第一次运用精神体在暗处悄咪咪观察,真是太刺激了!


    只要一想到他们都没有发现她,她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开始兴奋了起来。


    但是,黎悦清晰地感知到了艾德温的悲伤,附近的一处地道中,黎悦轻触在她手中的人鱼蛋,他们俩的精神体都在上面,身体距离百米范围内的地道之中。


    黎悦一只手紧紧抓着驾驶舱的方向盘,第十五区的特殊vip地下通道并不对外开放,私密性也极佳,所需的费用也是奇高!


    ——按秒计费一次性付款!使用人员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自行完成往返,超过时间将不再保证绝密性,驾驶人员的信息将会被采集。


    【艾德温!时间要来不及了!】黎悦在下面急得团团转,有因为时间在一分一秒转动的紧张、有万一被抓包的着急、有运用精神体观察成功的兴奋、有对艾德温同伴从一个漂亮水母被沦为基因试验品的同情……


    总之,黎悦也有那么一刻觉得omega的情绪也太敏感了吧的想法。


    而另一面,地面上,银灵如鱼入大海一般与艾德温的精神体相融合,于艾德温而言,那些传承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块儿涌入,以及他丢失的部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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