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你自邯郸回来，安分了许多。”
回来三天了，居然都没有跑去废丘。
阴嫚盯着神色泰然的云乐，眼里满是好奇：“莫非……”
云乐递了一个眼神询问。
“父王把你的亲事也安排好了？”
“……什么叫也？”
云乐还来不及为自己九岁就被问及亲事震惊，就抓住了另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字眼。
“父王已经将我许配给了廷尉之子，名叫李由。”
阴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面上无悲无喜，亦无羞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说起来，廷尉还是你的老师呢。”
阴嫚看向云乐，显然是想要从她那里打听一下未来夫婿的情况。
“……李由师兄干练务实，忠勇可靠，于国而言是位忠臣。”
云乐回忆起自己为数不多碰见李由的场景，斟酌着开口。
阴嫚看着云乐摩挲书本，认真回答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
“突然发现，我们几个之中最类父王的，其实就是你。”
“阿姊，你……”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了。
“你看，我想找你了解一番未来的夫婿，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样貌如何，性情如何，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阴嫚掰着手指头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最后却把手一摊，对着云乐说：“可你给出的评价却是他乃忠臣。”
“大兄尚且能告知我他长相周正呢。”
云乐只觉得荒诞：“我？最类阿父？”
她和嬴政属于半路出家的父女，她打心眼里就不觉得两人会有相似之处。
阴嫚连连点头。
云乐不想跟阴嫚争辩这种无聊的话题，转而询问：“嫁给李由，阿姊真的心甘情愿吗？”
“为何有此一问？”
“阿姊你说起嫁人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就像是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接受。
“阿姊，如果你不愿意。”云乐拉住阴嫚的手，认真许诺：“我一定想办法解决此事。”
“你想怎么解决？”阴嫚看着云乐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憋着笑询问。
云乐却以为阴嫚是真的不想结婚，以至于声音都颤抖了。
“那就委屈阿姊，先成婚，待到婚后我就找个机会把人干掉。”
如果只是搅黄婚事，阿父一定会安排下一桩，烦不胜烦，不如直接结婚，干掉新郎，当个寡妇一劳永逸！
“……”
阴嫚目瞪口呆，她看得出来云乐是认真的。
“阿乐不必如此。”她赶忙解释：“此事我是自愿的。”
“李由能尚公主，乃是他的荣幸。”阴嫚说起这话来，言语间满是矜骄：“更何况，婚后我仍是行人令，与以往并无分别。”
这下轮到云乐沉默了。
她原以为的公主：无权无势，任人欺凌。
实际上的公主：有权有势，无人敢欺。
看着云乐沉静的样子，阴嫚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阿乐。”阴嫚凑近了小声说：“其实我选择李由，还有一个原因。”
“？”
“廷尉乃父王心腹，日后也必定在朝中占据重要地位。”
她回握住云乐，眼里满是野心：“若你有心……我未必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
“阿姊，你……”
家人们谁懂啊，有人想给我黄袍加身！
“我曾以为，我们与大兄他们是不一样的。身为公主，我锦衣玉食，但是却无缘权势。”
“但是，自我入了学室，我发现，他们与我也没什么两样。”
论学识，阴嫚不输诸公子；论情商，诸公子甚至不如阴嫚。
既然如此，他们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阴嫚眼里燃起的熊熊野心震撼着云乐的心灵。
原来，她的到来已经点亮了一个灵魂。
“阿姊……”
她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乐，我能力虽不如你，但这么些年，我也没有闲着。”
不然她又是怎么在行人令的位置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的，要知道华阳自两年前便已经退回后宫，不再参与朝事了。
“我看得出来，你的野心。”
阴嫚笑起来，手指拂过妹妹的眉眼：“我们，是一样的。”
不甘于后宅，不乐意只是相夫教子。
“……阿姊。”
你真是让妹妹我大吃一惊呢。
“你怎么会认为我有……想法呢。”
“阿乐，你明明就不甘于此，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呢？”
嬴阴嫚一针见血：“若你真的无心，这些年你这么拼命做什么？你身为公主，锦衣玉食，一生无忧，何必去田间地里滚上一遭？”
若非所图甚大，何必如此呢？
云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让阴嫚略感失望，还不到时候吗……
“此番与你说这些，也只是我一时冲动，若你——”
她微微一笑，转而想要跟云乐解释一番，却听见云乐打断她说：“若有此心，阿姊不该选李由的。”
“你应该选一个武将。比如——王家，或者蒙家。”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用同样的野心回应了阴嫚。
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文官夺位？
哼。
“……”
好家伙，怪不得刚刚不说话呢，感情是在思考可行性。
阴嫚笑得灿烂，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之人而开心。
她举杯示意云乐：“阿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过，王家和蒙家没有适龄的。”阴嫚认真考虑了一下：“虽说我另有目的，但是往后我也是真的打算过下去的，得找个顺眼的。”
不过——
云乐心下好奇，忍不住问道：“大兄很好，阿姊为何……”
觉得我有能力扳倒长公子呢？
“我这么些年在典客也不是白干的。”阴嫚翻了个白眼：“大兄是不错，但是他身后楚国的势力太多，也太大了。”
尾大不掉，大兄与阿父必起争端。
届时，便是她们的可乘之机。
“所以，你的意思是？”
嬴政睁开眼瞥了芈夫人一眼，示意她有话直说。
“昌文君之孙与华阳年岁相仿。”芈夫人一边观察着嬴政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昌文君……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
芈夫人低眉垂目，恭敬回应。
嬴政心下嗤笑，只觉得芈夫人愚蠢。
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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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就已经出生楚国，竟还想要女儿与楚系重臣联姻。
怎么，还嫌扶苏背后的楚系势力不够大吗？
“扶苏呢，你对他的夫人有什么想法？”
“扶苏乃王上长子，但凭王上做主。”
“……蒙家有一女，你觉得如何？”
芈夫人没有说话，但是嬴政却能看出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乐意。
“……”嬴政揉了揉眉心：“此事我会问问扶苏和华阳自己的意思。”
“诺。”
嬴政懒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回了章台宫。
“把扶苏叫来。”
侍人领命而去。
“父王。”
嬴政翻阅着这些时日扶苏处理的政事。
“廷尉上书，昌平君举荐之人办事不力，延误工期，为何将此事压下了？”
“回王上，此人失职乃能力不足所致，并非昌平君有意误国，此为其一；父王离宫，朝中应当以稳为先，若因此小事，骤然发难，臣恐人心浮动，乱了朝中安稳，此为其二。”
扶苏不慌不乱，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知：“臣监国其间出现纰漏，乃臣失职，督察不严，若王上认为臣处置失当，臣甘愿受罚。”
嬴政将这段时日扶苏处理的政务全部过了一遍，最后才闲聊似的提起。
“你母妃想为你娶一楚国贵女，你以为如何？”
扶苏跪在下方，没有看见嬴政冷凝的脸色。
“……臣不愿。”
扶苏思索片刻，向嬴政提出拒绝。
嬴政闻言面色稍缓，继续提问：“我欲让昌文君之孙尚公主，你认为如何？”
现下到了订婚年纪的，也只有华阳和阴嫚两人，阴嫚已经与廷尉之子订婚，嬴政想的人选是谁，不言而喻。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嬴政，才回答。
“恳请王上问过华阳的意愿后再行决定。”
另一边，芈夫人在嬴政走后赶忙叫来了华阳。
她看着出落得温婉娴静的女儿，眼里都是骄傲与满意。
“昌文君乃是大秦重臣，其孙品性端正，又是楚地旧贵族出身，与咱们同源同心。”
“你意下如何？”
华阳看着自己母妃殷切的眼神，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父王……也同意吗？”
“为何会不同意？”芈夫人揽过华阳的肩膀：“你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如阴嫚一般去联姻的。”
便是求，她也会求王上同意此事。
“可是若儿臣嫁与王家或者蒙家之流，于阿兄更有利不是吗？”
他们本就出身楚系，并不需要以联姻来进一步促进关系，如此一来，选择其他的朝中重臣，不是更好吗？
“嫁给熊嘉，你有母家一脉的照拂，此生定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芈夫人言语间满是爱怜：“我儿尊贵，合该一生锦衣玉食。”
在芈夫人看来，扶苏身为长公子，未来秦王的身份板上钉钉，根本无需牺牲女儿的婚姻来壮大势力，既然如此，嫁给楚系一脉就很好。
满腔真心，让人不忍辜负。
“……儿臣明白了。”
“儿臣愿意嫁与熊嘉。”
嬴政面前，华阳神情柔顺，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
“儿臣谢父王。”
反正依她的本事，不管嫁给谁，她都能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