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宁前些日子病得浑身绵软,无力抵御,梦里梦外皆由沐恒霸在心间。
明明是从荷露那里得知了他的所作所为,这才气病了她。
可她一颗心悬系的却全是他的安危,尽是在想如何提醒他防范于未然。
如今病愈,好不容易才将他的影子从心底撵了出去,父亲这一问,又是何意?
“冯寒江”未等到沁宁的回答,索性直接问道:“殿下身份高贵,勇武非凡,你可愿作他的世子妃?”
沁宁一惊,“爹爹莫要说笑,女儿何德何能,怎堪配亲王世子?”
“为父已官拜从三品吏部侍郎,清流之名在外,我冯氏更是五姓七望之首,你与殿下并非不可能。为父见你近来对殿下之事颇为上心,距他返京尚余数载光阴,若你有意于他,这几年间,为父必竭力谋划,为你争此姻缘。你只需如实告诉我,你心中可有殿下?”
沁宁这便明了。
原是因自己近日来多次探问沐恒的消息,才引得父亲作此想。
可她借着生病之由,纵容自己心里那般存着沐恒,已是极其对不起宋润。
此刻纵然是面对父亲的一片慈心,可就算是面对己心,她又何尝愿意承认自己对沐恒究竟抱有何等感情?
她垂首说出写给宋润信中那般的说辞,亦在说服自己:“女儿关心殿下,只因殿下是保卫国家、守护百姓的大英雄。可他不是女儿钟爱的男子类型,亦不是女儿的良人。将女儿与殿下相配之言,求父亲莫要再提!”
“冯寒江”一声长叹。
*
数日后,北疆大营大都督寝帐。
修长的手指轻旋刻刀,一块云杉木渐渐现出一只大雁的轮廓。
屋中只有削落木屑的“沙沙”声,沐恒的心事无声。
不是说,关心他只因他是护国安民的英雄?
不是说,不喜他这般性情的男子?
可他所制的每件小物,哪一件不曾被她捧在手中反复赏玩,爱不释手?那只小狐狸和那只小松鼠,更是经常被她置于枕畔,伴她入眠。
这数月来,与她笔墨往来的从来是他。她的话那般稠,字里行间溢着与他神交的欢喜。
她在信中写道,她最爱《诗经》中《蒹葭》一篇,意境之美堪称千古绝唱。又说,昔日宋府中牡丹灼灼,她却更爱花开甜香、素白胜雪,而绿叶辛甘的栀子。
她于信中笑称,自己不做喜食萝卜白菜的兔子,她像小狐狸一般爱吃肉,盼能再长高几分。
她亦写下微妙感受:相伴七载,一朝分别,如今仅在纸上相逢,竟觉心儿比往日贴得更近。从前的润哥儿温和细腻,如今的润哥儿笔触简洁、沉稳而意态洒脱、情意热烈,言辞温柔又透着霸气。
二人见解相左时,他只陈己见,却不会迫她接纳,反倒是鼓励她秉持自己的观点。
令她觉得,自己不仅被爱,更是被尊重着。
沁宁曾带着困惑写道:有时会有片刻恍惚,觉得写信的润哥儿与记忆中的润哥儿,渐渐难以重合。
他回信道:可还要与我对一对暗语?
沁宁回道:早已验明了是你,不是你,又能是谁?
一只掌心托起木雕大雁,磁音轻得像叹息。
“我是沐恒。”
次日,卢峥、越星河、几位心腹将领与谋士陆续进入沐恒的帅帐。
卢峥看向沐恒的目光既疼爱又敬佩,“殿下,所有接回的百姓皆已妥善安置,其中有两千余名青壮男子自愿留在军中,立誓效忠殿下!”
“卢世叔辛苦!”沐恒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越星河:“越将军,这些新兵悉数编入你的虎贲营,由你亲自操练。”
越星河抱拳道:“末将领命!”
沐恒又向其他几人下达命令,要求尽快加密哨堡,提高军报传递速度。
卢峥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殿下,辽帝已在国书中向陛下承诺,十年内不与大梁动兵戈。殿下心存警惕自是沉稳,但眼下是否不必如此紧迫?”
沐恒说道:“卢世叔,我曾对您说过,欲令辽国彻底绝了南犯之心,需行治本之策。如今时机已至。在此过程中,我们需要拥有更多的眼睛,紧盯大辽,防其异动。”
帐中众人闻言,脸上均露出疑惑神色。卢峥追问道:“殿下与萧氏兄妹亲善,难道不已是治本之策?”
“且不论萧夙会否背弃承诺,十年之后,局势如何?更远来看,下一任辽帝又持何种心思?皆不可测!战争与和平的选择权,绝不能置于他人之手!我们要做的,是让辽国日后不敢与我大梁战!”
沐恒说罢,见众人不住点头,令亲卫挂起一张大型舆图,待众人目光皆投于图上,他问道:“诸位请看,此图与之前的北疆军事舆图相比,有何不同?”
众人凝神沉思,片刻后,越星河率先发声,语带兴奋:“此图不仅囊括幽云十六州,更将西面的河套平原详尽绘入!殿下之意是......”
卢峥以微微发颤的声音接口说道:“殿下是要夺取如今被西夏各部占据的河套平原,于其上驻兵,我军便可东瞰幽云十六州。日后若辽军胆敢大举南下,这支部队便可自西而出,断其归路,更与我北疆守军形成合围之势,将入侵之敌尽数歼灭于我大梁国门之内!”
帐中诸将眼中皆一亮。
“河套平原本是华夏故土,被西夏人占了数百年,如今正值其政权动荡,诸部割据,乱成一锅粥,将他们赶出去,正是时机!”
“等收复了河套,辽国哪里还有南侵之胆!”
“咱们的北疆大营,日后便是西北大营了,西部与北部互为犄角,将是我大梁最坚固的国门!”
“殿下这是要建不世之功!”
沐恒听着帐中激昂之声,解下腰间香囊,置于掌心,低头凝视。他的沁宁,与他心意相通,信中献策要他拿下河套,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帐内一众糙汉看见他们的殿下目光温柔地看着一件小物。
“殿下这是思母,挂念睿王妃娘娘了。”卢峥抬袖揩了一把眼泪。
沐恒挂回香囊,掷地有声道:“来年开春,卢世叔领十万守军坐镇北疆,越将军、张将军、白将军,随我率二十万大军,战河套!”
应和声沸腾而起!
*
京城远郊,深宅。
秋菊收了黄金甲,寒梅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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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最后一片梅瓣也碾作香尘,迎春便黄澄澄地绽满枝条,此时,那方栀子花圃被扩了数倍,成了一座栀子园。大叶栀子、小叶栀子、四季栀子、雀舌栀子栽种其间,自晚春起吐蕊,甜香绵延,一直开到了夏末。此后,月桂飘香,继而霜雪覆了庭院,来年东风再度送暖,转眼到了仲夏。
这一日,十六岁的沁宁独坐于栀子园的凉亭内,手中一柄团扇摇呀摇,目光不时飘向园门。
待荷露入了月亮门,她眼中倏地一亮。
一年半前,沐恒手持天子诏书,率二十万旌旗征讨河套平原。
战事顺利,捷报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传回京中。盘踞河套的西夏十部,沐恒已连破三部,本月正与野利部鏖战,大军攻打该部大寨狼山城,不知今日可有战报传回。
自冯父问她是否对殿下有意,还要为她牵红线,她便再不肯与之谈及沐恒。这一年多来,每次收到宋润的信函总要间隔十几日,信上解释乃课业繁忙,她不愿打扰,却也牵挂战事,常遣荷露出府听一听最新的消息。
荷露的脚指甲早已长好,她却觉得还在隐隐作痛,她总能想起那场肠穿肚烂般的折磨,指甲被生生剥离的剧痛,以及其后许多日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的战栗。
按理说,她心里该有一万个不敢再犯。
可她已断定,沁宁对沐恒动了情!
半年前,小姐卧房内,她说出沐恒肩膀中了箭伤的消息,素来让人瞧不出心意的沁宁当场涌出眼泪,得知伤势不算重,仍以绢帕掩面缓了一会儿。
之后,她向乔嬷嬷报告道:小姐听闻殿下负伤,不过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细细询问的皆是河套战事的推进情况。
乔嬷嬷低叹一声,未发现她说了谎,就像那个生死一线之夜,她同样骗过了她。
荷露觉得,自己那缩回去的胆气,又一点点地滋生了出来。
沁宁曾故意掉落红豆糕,作践殿下那份将她捧在手心里的情意。如此下去,多好!
她不是爱她的润哥儿吗?那便继续爱,哪怕日后将身子给了殿下,心也该锁在旧情里。
唯有他们不圆满,自己这份如沉泥仰望皓月的肖想,才不至于极致可怜又极端绝望!
栀子园内并无暗卫,除却听闻沐恒受箭伤那回,沁宁也再未失态。荷露的手在袖中悄悄攥紧,走入凉亭。
“今儿天气实在热,瞧你都沁汗了,快坐下歇歇。”
沁宁素来不摆主子架子,与荷露相处时更是亲善。府内负责管教规矩的乔嬷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荷露岂会不知奴婢哪配与小姐同坐?
她坐下后心道:眼前这人,不过是同自己一般的出身,全仗老天爷给了一副好皮囊,这才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小姐,前方传来捷报,殿下已攻破狼山城!野利全族六万人尽数被俘。”
沁宁闻言,眉眼舒展,“殿下素来不屠城。”
“殿下确未屠城,可此番却也不同。”见沁宁目光投来,荷露接着说道:“小姐是知道的,野利部历来是西夏王后的母族,部中女子千娇百媚。殿下将部中美人恩赏将士,他自己也收用了野利狼主的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