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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坠马

作者:星月冰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润自给沁宁写了第一封信并送了瑶琴与首饰,直等了十余日仍未收到复信,颇有些度日如年。


    这一日,芳琪终于取到回信,将信笺呈于宋润时,他的手指微微发了颤。


    信上写道:未及时回复,乃是担心冯寒江不喜女儿频繁与外男联络。


    宋润体谅沁宁的顾虑,却决定仍要尽快回信。否则,两边都推迟,只怕一月也难通一封信。这等待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煎熬。他情愿自己苦候,也不愿沁宁等他片刻。


    信中提到她在冯府一切顺遂,令宋润心中颇为宽慰。再往下读,他却有些紧张。


    自己的打算,沁宁可会支持?


    待读到沁宁赞成他随林彦等人学习骑射时,宋润舒了一口气,随即令芳琪去林府送信,与林世子商定了相会的日子。


    到了约定之日,京郊马场上,宋润、林彦、秦墨、冯玉峰等人聚首,各自骑上一匹高头大马。


    宋润虽会骑马,亦能百步穿杨,可这骑射讲究的是身体在动态中的配合与平衡,双腿需稳夹马腹,腰背需随起伏保持稳定,更要空出双手引弓放箭。


    他几番尝试,不是身形失稳,就是弓箭晃动,胯下骏马感知到背上之人控持无力,步伐渐渐凌乱起来。


    场外的芳琪将下唇咬得渗出了血,终于冲入马道,一把拉住宋润的缰绳,“大爷,不如先下马歇歇,来日再练也不迟啊!”


    “狗奴才!”秦墨厉声喝道,手中的马鞭带着哨风抽在芳琪背上,“主子们正在兴头上,轮得到你来扫兴?宋公子岂是那等风吹就倒,走几步便要歇的闺阁小姐?再敢多嘴阻挠,仔细你的皮!”


    芳琪被抽得跪倒在地,念着宋润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恩情,还欲再说什么,却又想到亲姐姐正在这秦二爷手上,终是不敢再言。


    宋润深知秦墨性情火爆,更不愿在此时露怯下场平白惹人轻视,将心头一丝不安压下,对芳琪挥摆手道:“退下吧,我自有分寸。”


    芳琪佝偻着背退去,宋润转向秦墨说道:“秦二郎,我的人日后不劳你管教。”


    秦墨闻言,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奔驰,他挽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射出,钉入靶心。


    他勒马回旋,扬着下巴睨宋润,语带戏谑:“宋小姐,请吧。”


    宋润素来温和的面色也不免犯了青,咬牙策马冲至射位,双手离缰,自背后抽出箭矢欲张弓,马儿却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先是猛地弓背,又猛地前腿离地,人立了起来。


    宋润头晕目眩,跌落而下,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猝不及防,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匹受惊的马却开始狂乱踢踏,一只铁蹄带着千钧之力,正朝着他的左腿踩下。


    “咔嚓——”


    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宋润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出口,头一歪昏厥过去。


    *


    十日后,沐恒自虎贲营巡视归来,入营帐后,等候了半日的庭南迎上前去,双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只玉匣,禀告道:“主子,郡主得知宋公子伤势甚重,日后恐难如常行走,要属下带此物给殿下过目。”


    沐恒揭开匣盖,目光掠过满匣青丝,轻笑道:“她要你带了何话?”


    “郡主言道,若宋公子开罪了殿下,万般过错她皆愿待偿,日后殿下要罚,便请罚她。”


    “倒是痴心,竟为了宋润断发。”沐恒合上玉匣,说道:“告诉她,与其妄加揣测,不如将手头之事竭力以赴。”


    “喏。”


    庭南领命退下,忍冬入帐。


    “主子,沁宁小姐的信到了。”


    沐恒眉眼间的冷意一扫而空。


    沁宁信中谈及连日来听闻的京中发生之事,最大的一桩便是继坊间传言镇海王府有通倭之嫌后,郑世子被陛下召入宫中严词责问,于延和殿外跪了整整一夜,以求陛下对镇海王府清白的信任。次日,陛下又召见了他,不知训斥了什么,他面无血色地出了宫,当晚便返了宁波府。


    沐恒读到此处,展颜一笑。


    郑铎滚回宁波府,是天子令他带口谕,要镇海王郑弋解释清楚,为何那批在海上被劫的货物会出现在京城坊市。


    郑氏父子,又如何能解释得清?


    那本就是他们与倭寇分赃后,为避人耳目,远销至天竺的赃物。


    自打对郑氏生疑,沐恒料定镇海王府若与倭寇勾结,必然牵涉分赃,而销赃之处,想来便在邻国。


    于是他遣了暗卫,混入远行商队,一路追查至天竺。果不其然,在彼处的黑市发现一伙梁人在售卖赃物。


    那伙人警惕性极高,发觉有异便弃货而逃。


    他的人带回赃物,由林彦等安排,不着痕迹地散入京城市集,并放出风声,将矛头指向镇海王府。


    这些本就是真赃,无非是将销赃之地从天竺换到了天子脚下的盛京。


    郑氏父子岂敢让朝廷严查此事?只能一面喊冤,设法糊弄过去,一面担心被抓住其他把柄,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在沐恒返京之前,便省得费太多心神防备他们兴风作浪。


    此局本就是沐恒布下,他自是第一时间知晓事态发展。可读到沁宁信中提及,他只觉别有一番意趣。


    这不过是沁宁的第三封信,那些闺阁中的闲情琐记便已淡去,她关注时局,字里行间可见其心思剔透。


    沁宁又写道:近日读《汉书》,见前朝旧事,觉其中道理可为今用。如《扬雄传》所言“知其一未睹其二,见其外不识其内”,她便觉得润哥儿对他人过于信任,如对林彦、秦墨等人,还望他先察其意图,再与其往来。正如《枚乘传》中说到的“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若能行事步步谨慎,便可断绝祸根,防患于未然。


    沐恒一声轻笑。


    莫说宋润根本读不到此信,纵是读到,为时已晚!


    沁宁心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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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的宋润,已因“识人不清”遭了灾祸。


    沐恒笑罢只觉胸中沉闷。


    沁宁三封信中满是对宋润的关心,却无一句提到他。


    难道他在沁宁心中,竟连半分位置也无?


    此刻,沁宁心中所念正是沐恒。


    “冯寒江”起初也曾提及北疆的消息,却见沁宁素手拾起案上的茶盏,目光浅浅地飘走。


    他奉了沐恒之令,只挑沁宁爱听的来讲。


    故而,沁宁近日来已听不到那位戍边的亲王世子的讯息。


    可耳中无他,眼前却浮现出他的身影。


    那玉山将倾的风姿,那双令人沉溺的桃花眼,那红豆糕上缠绕的丝丝甜暖之气……关于他的种种,总在她毫无防备时,蛮横地撞入心间。


    她告诫自己,假以时日这纷乱的心潮自会平复。


    可一想到北疆的萧索与战火狼烟,她便觉得自己既已送出那种香囊,又如何做得到对他不闻不问?


    他此行自有其背后深沉的政治权衡,却何尝不也是为了给幽云十六州的百姓战出一个太平家园!


    沁宁翻开《汉书地理志》与《汉书契丹传》。她想要更多地了解他所处的土地,更深地洞悉他所面对的敌人。


    在沁宁心中,如此,自己便不是在惦念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是与他共鸣着对山河安稳的守护!


    一个时辰后,沁宁合上书,转而思道:不知润哥儿在做什么呢?


    宋润正半倚在榻上,左小腿缚着夹板,由一条绸带悬吊着。他周身泛着低热,神思昏沉。


    宋淑人亲手端着药碗,正一匙匙喂他。


    见母亲眼下乌青,宋润心知她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强打精神宽慰道:“儿子不过是伤了腿,性命无碍。幸亏冯三郎当时及时勒住了马……若是一蹄子落在儿子头上,才真是不能再在爹娘跟前尽孝了。”


    宋淑人心中一痛。


    那日,宋润被抬回府中。宋迟岸夫妇见儿子面色如纸,半身血污,恍觉自己的半条性命,也随着他的腿骨一同碎了去。


    经查,那马是被野蜂所蛰才骤然发狂。宋淑人怒极,当即命人砍了四条马腿。宋润醒来后得知,竟还于心不忍。


    她的傻儿子,自己受了重伤,还在怜惜一只伤了自己的畜生。


    太医诊后曾言:“骨碎严重,且伤及膝部,即便日后伤愈,此生恐将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四字,令宋迟岸如遭晴天霹雳,宋淑人更是晕厥过去。


    幸而马嬷嬷请来马神医住进宋府,为宋润重整断骨。


    几日下来,伤腿肿胀消去不少。前日镇南王府又从云南郡送来千金难求的白药,马神医施用后,称此药对续筋接骨确有奇效。


    宋淑人心中刚得一丝庆幸,又听儿子到了这般境地,仍强言安慰她。


    她怎就生了个这般实心眼的孩子!


    宋淑人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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