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他假装睡着了,不理姬钰,想看他会不会知难而退。
姬钰伸出小手,轻轻地戳了戳皇帝的手臂,发觉对方一点毫无反应,眉眼弯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龙床。
他也不贪心,悄悄地在边缘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察觉到姬钰安静下来,皇帝睁开眼,垂眸望着角落里的姬钰。
这孩子先是搬到了距离乾清宫最近的明光殿,踏足了养心殿,又搬进了乾清宫,从摇篮到小龙床,最后又鬼鬼祟祟爬上他的龙床。
——与他距离越来越近。
像一只小猫,人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换了旁人,胆敢靠近他一步,皇帝立即会命人将那人拖下去处死。
但是对于小小一只姬钰,他惊讶地发现,他似乎并不讨厌这孩子的靠近。
……为什么呢?
皇帝依旧想不明白。
罢了,就当养一只小猫。
一只毫无攻击性,脆弱不堪,只能依附他的小猫。
他坐起身,抱起姬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里侧,自己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低声命令宫人看好姬钰,便准备转身去别处。
皇帝正要抬脚,余光一晃,龙床上冷不丁冒出一个小脑袋,脑袋上翘着一簇呆毛,姬钰睁着眼睛,声音软软的,“父皇?你要去哪里呀?”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霸占了皇帝的龙床,导致皇帝不得不去别处歇息,小脸顿时红了,连忙迈着小手小脚爬下床。
“父皇,我不睡了。”
皇帝不知怎么,看着姬钰这副模样,竟有一丝心软,他转身抱起姬钰,让他在龙床上坐好。
“你喜欢寡人这张床?”
姬钰破天荒地安静下来,纤长眼睫轻轻扇动,没敢看皇帝。
皇帝还是问出了那句话:“还是说,你喜欢跟着寡人?”整日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这还用说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他这个父皇也太笨了!
姬钰扁了扁嘴,一把抱住皇帝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喜欢跟着父皇。”
皇帝:“……”
这孩子也太厚脸皮了,像块年糕一样黏人,到底是谁惯的?
他低声警告:“不许再偷偷上床,寡人夜里翻身,会压扁你。”说到最后几个字,皇帝声音越发低沉可怖。
姬钰乖乖地等他说完,配合着露出害怕的表情,双手双脚抱住皇帝,“父皇,可怕!”
皇帝:“……”
他怎么觉得姬钰装得有点假?
他低下头,看见小小的孩子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小脸软软的,贴着他的胸膛,大眼睛望着他。
不知为何,皇帝心底蓦然一软,他再度伸手抱起姬钰,姬钰满怀期待——
下一刻。
皇帝将姬钰放回了摇篮里。
姬钰坐在摇篮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姬钰:“O.o”
为免姬钰偷偷爬出来,皇帝立在摇篮边,俯视着里面的小崽子,命令道:“睡觉。”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姬钰乖乖地准备入睡,伸手在摇篮里摸了摸,骤然一怔。
坏了,他似乎把小老虎落在皇帝的龙床上了。
姬钰没有小老虎睡不着觉,但是有皇帝看着,他只好假装睡觉,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睛还在偷偷摸摸地看皇帝。
皇帝沉默半响,转身走开。
姬钰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爬起身,悄悄拿回小老虎。
眼前忽而一晃,皇帝不知何时转了回来,姬钰连忙闭上眼睛假寐。
“啪嗒。”
轻轻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摇篮里,姬钰闭着眼睛将那东西摸到怀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是他的小老虎!
他抱紧了小老虎,渐渐放松下来,就要坠入梦乡时,睁开眼睛,对皇帝说了一句:“晚安,父皇。”随后便摊开四肢,呼呼大睡起来。
皇帝站在摇篮边,安静地盯着姬钰入睡,直到确认这孩子终于睡熟了,这才回到龙床上。
此后只要皇帝晚上有空,他都会盯着姬钰入睡,以至于姬钰完全找不到机会爬上龙床,只好悻悻放弃。
时间一晃而过,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到了。
天子寿诞,皇宫着实热闹了一阵,乾清宫张灯结彩,朝臣百官从各地赶来贺寿,规模比上次姬钰过周岁生辰还要辉煌数倍。
姬钰依旧坐在小摇篮里,扒拉着摇篮的栏杆,隔着垂帷朝外张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又举办宴席。
各地的朝臣和异国的来使不停地进贡贺礼,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姬钰看得眼花缭乱,扒着摇篮站了起来。
皇帝高坐龙椅,兴致缺缺,冷淡地俯视着满殿的权贵,视线一转,看见不远处的姬钰在摇篮里站了起来,眉心微微一蹙。
宫人心领神会,连忙将摇篮抬到龙椅附近。
姬钰措不及防被抬到了皇帝面前,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父皇,就要爬出摇篮奔向皇帝。
皇帝有点不耐烦,啧了一声,俯下身,从摇篮里抱出姬钰,姬钰才一岁出头,重量很轻,乖乖地躺在他怀里。
龙椅位于乾清宫正殿的最高处,在这里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宫殿,姬钰躺在皇帝怀里,好奇地朝外张望,不时发出一两声小小的惊叹。
底下的朝臣们自然也看见了皇帝将姬钰抱在怀里,谁都不敢出声置喙,只是暗自在心底感叹,陛下对小殿下未免也太好了。
太后望着这一幕,不由思忖,皇帝对小皇子这么好,难不成是真的如传闻那般,被激起了所谓的父爱?
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天家之中,哪有什么所谓的爱。
太后更相信皇帝是想要借小皇子引得她主动出手,再用弑君的罪名来扳倒她。
这确实是她的计划,但是如今皇帝势大,她不得不徐徐图之,以备万全。
姬钰年纪太小,看了一会儿便犯起困来,下意识搂住皇帝的颈项,小脑袋一点点的,显然又困了。
他年纪太小,小孩子心智,甚至没法理解前世的记忆,只知道一味地粘着他十五岁的皇帝。
皇帝抱着狗皮膏药一样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歌舞宴席,席间不少大臣提议让皇帝纳妃,说是后宫空置,子嗣稀少,不利于国祚绵延。
又说先帝在皇帝这个年纪,后宫已经有了几十位妃嫔,膝下有了好几个皇子皇女。
皇帝冷淡地听着,不置一词。
倒是太后微微侧目,眼底露出一丝冷笑,先帝确实多情,别的不说,皇帝的生母李氏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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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宫里的女官,被先帝一时兴起临幸,收入后宫。
值得庆幸的是,先帝多情,却也无情,对李氏和年幼的皇帝毫不在意,李氏母子无宠,只能任她揉捏,生死都掌控在她手里。
只可惜,现在不比当初了,李氏死了,皇帝却是羽翼渐丰。
朝臣还在不遗余力地劝谏,姬钰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停了一会儿,听不懂这些大臣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他拉了拉皇帝的衣襟,“父皇,睡觉。”
他要睡觉啦!
皇帝淡淡垂眸看了他一眼,将他交给宫人,示意宫人带姬钰回去睡觉。
没了皇帝的陪伴,姬钰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他回到乾清宫内殿,隔得老远,隐隐还能听见前殿传来的推杯换盏的说笑声。
姬钰坐在摇篮里,愣愣地想着,今天似乎是皇帝的生辰?
他掰着手指数了好几遍,一,二,三……皇帝似乎十六岁了?
姬钰慢吞吞地思索了一会儿,思考该怎么给皇帝庆祝生辰,他坐起身,正准备找点东西付诸行动,脑袋一歪,睡着了。
宴席结束后,皇帝一如往年来到了奉先殿,他静静地立在满殿的牌位下,在幢幢火光下望着其中一尊渺小的牌位。
——这是他的生母。
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自从三岁那年,娘亲暴毙,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他,所有人都想着算计他。
郝敕知道,陛下每年生辰都会待在奉先殿,静静地守着牌位,彻夜不眠。
他犹豫半响,终究不忍心看陛下这般落寞,低声道:“不知这个时辰,小殿下睡着了没有……”
皇帝的身影依旧静止不动,良久,他终于转过身。
……
乾清宫。
皇帝走进内殿,示意迎上来行礼的宫人噤声退下,低眉看了一眼摇篮,看见小崽子屁股坐着,脑袋歪着靠在摇篮上,翘着呆毛,嘴巴微微张开,还在流口水。
皇帝:“……”
这是什么睡姿?
他心底的冷意渐渐散了不少,正要随手摆正姬钰,姬钰朦朦胧胧睁开一点点眼睛,慢慢地转了转脑袋,看向皇帝,先是呆了一会儿,随后喊道:“父皇!生辰快乐!”
小孩子咬字本来就不够清晰,半睡不醒的,声音更是迷迷糊糊,难以辨认。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姬钰,显然,他没听懂姬钰在说什么。
姬钰满怀期待。
皇帝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姬钰叽里咕噜重新说了一遍,皇帝继续沉默,并且伸手用帕子擦掉了姬钰小脸上的口水。
姬钰小脸一红,掰着手指数给皇帝看,他把十个手指数了一遍,继续数第二遍,数着数着,突然忘记自己数到几了,忍不住挠了挠头。
皇帝看了片刻,握住他的小手,慢慢地教他数着数,数到十六停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道:“生辰快乐?”
姬钰兴高采烈地鼓掌,拍着小手道:“父皇!快乐!”
稚声稚气的四个字撞进皇帝耳中,他花了一息的时间才辨认出孩童的话音,他垂下长睫,头一次感觉心底生出了一丝异样。
姬钰视他为父亲,完全地信赖他,爱他。
或许,这是他在世上第二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