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晓雾初升,春雨细细如丝如缕。
料峭的寒风撞击过崖壁原地打了个转,重拾气势呼啸而来。
梁朝大陆上,人族地界,各大修仙宗门之首的苍梧宗今日将要发生一件天大的喜事。数百名身着蓝白法衣,仙气飘飘的修士齐聚悬于主峰之上的小浮岛里。
此浮岛名为问罪台,周遭笼罩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任外面的寒风雨丝如何肆虐都入侵不进来。
地砖上以朱砂画满了密麻的符文,自外向内蔓延至屹立在中央的一根通天高大的玄铁石柱处。
遥遥望去,竟有一男子被捆在石柱上,长发似泼墨,容颜若冠玉,手脚皆缠着一根晶莹剔透的银丝。那丝线泛着点点星光,恍然天上神物。
离那石柱不远处的地方,正站着苍梧宗的重要人物。
那几人皆一身仙风道骨,神情严肃,眼中却依旧压抑不住那一份期待。
掌门凌霄子缓缓踱步,眼神始终注视远方山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十一年前苍梧宗有修士大道已成,修炼成仙,短短数年,又有人即将在今日斩杀那台上魔尊,渡劫飞升成仙,这是多大的机缘气运!
人声喧嚣议论正盛,忽来一阵古刹钟声从遥远山林间飘来。
一道人影破雾而来,金光闪闪,备受瞩目。
那人便是《问仙》这本小说的女主角,苍梧宗掌门凌霄子的亲传大弟子——陆清昱。
在那场人魔大战,她差点被那魔种爆裂所滋生的怨念所吞噬,回到宗门后闭关潜心养伤修炼,一眨眼五年过去,眼下终是迎来突破,奉师傅之命出关。
霎时无数人异口同声地喊出叫好声,似是已然做好准备瞻仰这场封魔升仙的盛典大礼。
可滕岁还没有准备好。
她神色紧张,只悄悄瞄了一眼陆清昱,便转回目光,落到那被绑在石柱上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衣袍单薄破烂,血迹斑斑,伤口也糜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寡白惨淡,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劲瘦的身躯此时正如风中蓬草,不需稍加摧折,风吹几许便已奄奄一息。
滕岁有些不敢相信,这般狼狈落魄的人竟是这本书中的最大反派,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危慈。
《问仙》原著中描写他嗜血成性,阴晴不定,曾号令数万魔兵,意图统领神、人、妖、鬼四族,犯下滔天大罪。
修的是邪法,实力高强却狂妄自大。
在那场人魔大战中,他一脚踏进众宗门设下的陷阱里还不以为意,最后被陆清昱所得的神兵承影,一剑击碎了魔种,一身修为顷刻化为乌有,毫无还手之力,沦为三界笑柄。
危慈自魔种破裂后,便身负重伤,处于濒死状态,一直被囚禁在苍梧宗的无尽炼狱的最深处,等待着陆清昱伤势恢复出关将他彻底斩杀。
他一死,以陆清昱现下的境界再加上诛杀魔尊的功绩,必能得道飞升,位列仙班。
而苍梧宗历来的传统是将穷凶极恶之人押送至问罪台,于众弟子的注目下当场斩决。
只是,将危慈从无尽炼狱押解至此,实在是有几分不保险。
他虽修为尽废,但周身还萦绕着除不掉的魔煞之气,极易侵扰人的心神,保不齐会出生出什么祸端。
凌霄子行事严谨,为了以防万一,从蓬莱仙宗请来了圣女滕岁,以天上神女所赐的神器瑶溪捆住魔尊,其物虽为丝线却坚不可摧,是世间唯一可以收敛住煞气的神器。
可他决然没有想到,滕岁此番前来,是为了救下危慈的。
几个时辰前真正的圣女滕岁不慎失足跌入池塘溺死,而身在现代的大学生滕岁还在被窝里拿着手机,有滋有味地看着这本修仙大女主成长流无cp爽文,忽觉两眼一黑便穿到了这具冰冷的躯壳里。
她在万千书迷中被选中,绑定了一个所谓名叫“扭转乾坤”的系统。
而被选中的原因仅仅是她的名字,和这个十八线配角圣女一模一样!
系统告诉滕岁《问仙》马上要迎来大结局,但小说读者们却不满意如此潦草的完结,想要她续写小说的第二部,任务完成后即可重回现实。
一长串话听过去,简而言之,就是希望她和反派危慈结成同盟,一起折磨陆清昱,制造出源源不断的麻烦,直到她练出足够强大的心脏,领悟道的真谛。
听起来中二极了。
滕岁无力吐槽,没什么动力准备躺平。
系统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故事一旦结束,小说世界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静止。”
它补了句道:“不能吃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只能待在原地,类似于雕塑。”
滕岁背后冒冷汗,这简直比死还难受啊,她连忙调整了心态,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为了回家而努力。
而她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未来要与她狼狈为奸,呸不对,共同战斗的危慈给救了。
滕岁想,她接下来的举动估计要震惊三界,成为千古第一与魔族为伍的圣女,和危慈分担骂名了。
她要救他,带着他逃跑……之后……之后的事情她暂时没想出来。
但她也没时间想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圣女大人,时机已到,还望上前速速收回瑶溪丝线。”
滕岁思绪万千,忽被一个声音唤回来,她回神,凌霄子已捧着一把拂尘悄然来到身前。
她滚了滚喉咙,还未开口,又撞进陆清昱清冷的眼眸里,心头顿时一紧。
女主不愧是女主,蛾眉俏目,削肩细腰,顾盼神飞,英气而不失清雅,美得雌雄莫辨,让人难以移目。
陆清昱走过来轻拍她的肩头,十分善解人意道:“圣女不必担忧,我会护你周全。”
滕岁扯了扯嘴角:“有陆前辈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有这句话她才更加心虚啊!
眼前的陆清昱和所有逆袭爽文中的主角一样,天资聪颖、沉着冷静、顽强坚韧,却拥有一个令人唏嘘的身世。
陆清昱非真正的人族,而是一个半妖。
她的父亲陆璟是一丝不苟的正派修士,母亲雪岚则是不谙世事的妖女,如命运般的相遇相知相爱,半生浮梦半生荒唐。
《问仙》的世界里人和妖虽共处一界,两者地位却不平等,妖久居人下,人妖恋是禁忌,尤其是修士爱上妖怪,是绝对不容许的。
所以陆璟最终选择了极为绝情的一条路,亲手杀了雪岚,以证道心,之后隐居山中十七年,连他们所生之女陆清昱也不愿看见。
而苍梧宗上一位飞升成仙的修士正是这陆璟。
生而不养算什么父亲!这样的人还能成仙,简直是仙中败类。
滕岁在心里为陆清昱小小地抱了下不平,随即又开始着手实施计划。
好在系统还有点人性,没有讲述完规则后就丢下她不管,至少告诉了她该如何对危慈施救。
滕岁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衣袖,那里藏着系统给她的一颗神秘小药丸,据说只要服下它,危慈便能短暂地恢复修为。
她要做的不过是将这颗药丸塞进危慈的口中,再叫他带自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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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嘛。
滕岁给自己打了打气,挺胸站直,往玄铁石柱的方向走去。
见滕岁有所动作,众人的视线都紧紧跟随着她,生怕漏了一秒。
她来到危慈面前,看清了他的伤势,脚踝忽然有些隐隐作痛。
危慈的脚筋俱被挑烂了,乌黑的烂肉外翻,着实有些瘆人。
他无法自主站立,受滕岁的瑶溪所牵扯,才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态。
滕岁逐步靠近,直到她的身体可以遮挡住危慈,方堪堪停下。
她支起危慈的下颌,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涣散的,仿佛蒙着一层雾的眼瞳,动作忽地顿住。
危慈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也不知这药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滕岁摇摇头,多想无益,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不着痕迹地将药丸塞进危慈的嘴里,还贴心地一掌拍在他后背,迫使他吞下去。
滕岁后退几步,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没动静,难道是肠胃不好消化太慢了?还是压根没咽下去,可是有一群人都看着她呢,她又不能再走过去给他拍一掌。
凌霄子看见滕岁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做些什么,沉声质问:“圣女大人,何故迟迟不收走瑶溪?”
滕岁一惊,装作自然地胡扯:“这个、这个刚刚观察了线头在哪里,现在找到了,可以开始松绑了。”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倒是一本正经地抬手掐了个诀,半闭着眼睛偷瞄状况。
那瑶溪丝线还真听话,通体氤氲着淡淡的光,缓缓解开束缚,飞回她身边,缩成一圈缠绕在她手腕上。
瑶溪一解,危慈身上已无任何桎梏,压制在体内的魔煞之气赫然涌出,人却仍没有醒。
众人屏息敛声,只见一团浑浊而浓烈的黑雾将滕岁与危慈二人团团包裹住,连二人的人形轮廓都看不清楚。
滕岁被困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呼吸变得极其艰难。
黑雾无声无息地和她相抗,不知何处来的风,吹乱她的发丝,裙袂猎猎翻飞。
滕岁想看一眼危慈,却发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将将挪动半步,没控制好重心,往前趔趄一下,快要栽倒在地。
忽地一只手强硬地拉扯她的手腕,带着她站起,死死握住不放。
滕岁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湿热的触觉漫上指腹。
这是……这是有人在舔她的手!
滕岁猛地抬眸,她与危慈仅咫尺之距,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危慈正指引着她的手触到自己的唇,舌尖轻轻舔舐着她指腹残留的药粉。
滕岁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羞耻感骤升,急忙抽手,却被他牢牢钳制住,怎么也挣脱不掉。
她长这么大,一段恋爱还没谈过,初牵初拥初吻都在,没想到第一个丢的竟然是初舔!这样说有点奇怪,但这样做更奇怪吧,难道她要和反派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了吗?非要这样她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都说了反派不要找长得太帅的!这不是乱了她回家的心吗。
片刻后,危慈缓缓放开了她的手,一双眼睛泅散着浅红,眼尾上扬,里面装满了掠夺的欲望。
可那欲望在与滕岁对视的瞬间便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深深的错愕和绵长的思念。
恍惚间,滕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秒,危慈浓密而纤长的睫羽微颤,气若游丝般,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