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战争,最忌讳的便是疲军作战。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并不仅仅取决于兵刃是否锋利,甲胄是否坚固。
士卒的体力与士气,同样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因此,除非是紧急驰援或者身陷绝境,否则任何一支军队在长途行军时,都不会全员披甲。
一套铁甲,动辄数十斤重。
在烈日下穿着它行军,无异于背着一口烧红的铁锅,汗出如浆,体力消耗极大。
若遇上阴雨天,湿气渗入甲胄缝隙,寒意刺骨,更是苦不堪言。
长时间穿着沉重的铠甲行军,极易导致士卒体力透支,甚至出现所谓的“卸甲风”。
一旦扎营休息,卸下闷热的甲胄,被冷风一吹,轻则伤寒感冒,重则当场病倒,直接造成非战斗减员。
所以,行军之时,士卒们大多只着布衣,或披轻便的皮甲。
沉重的铁甲,则会统一装载于辎重车上,待到战前再行分发穿戴。
这便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最怕的就是被突袭。
兵法云,以逸待劳,以有备打无备。
当一支甲胄齐备、精力充沛的军队,突然出现在一支衣衫单薄、长途跋涉的疲惫之师面前时。
其结果,往往是摧枯拉朽般的屠杀。
李承乾与岳飞为李正准备的,正是这样一场盛宴。
虽然无法策反那些陇西李氏的死忠将领。
但收买几个底层的斥候,或是安插几名探子混入庞大的民夫队伍,却并非难事。
陇西军的行军路线图,早已不是秘密。
李正自以为他的斥候已经将前方百里探查得清清楚楚。
却不知他派出去的几队斥候,早已被岳家军的夜不收悄然替换。
他收到的所有回报,都是岳飞想让他看到的。
陇西军,加上被强行征调来的民夫,总人数逼近二十万。
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在狭长的官道上行军,首尾相连,绵延了足足十五里。
从高空俯瞰,就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在陇西的大地上缓慢蠕动。
一处无名的山坡上,岳飞手持着一具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面色沉静如水。
这是太子殿下亲手交到他手上的“神器”。
通过这小小的镜筒,数里之外的景象,皆可清晰地映入眼帘,分毫毕现。
他能清楚地看到,陇西军的行军队列虽然看似整齐,实则内里早已显露疲态。
士卒们的脚步虚浮,许多人无精打采地拄着兵器,民夫们更是个个面有菜色,步履蹒跚。
他们的队形拉得太长了。
为了追求行军速度,前军、中军、后军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脱节。
运送粮草辎重的车辆混杂在队伍中间,一旦遭遇突袭,前后无法呼应,指挥调度必然陷入混乱。
岳飞的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那条蜿蜒的长龙,最终锁定在了队伍中段,那面绣着“李”字的大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原野。
陇西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一条大河的渡口。
河面不宽,但水流颇为湍急。
唯一的桥梁早已被岳家军的先遣部队破坏,想要过河,只能依靠临时搭建的浮桥和征用来的渡船。
看到这一幕,李正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未多想。
桥梁被毁,在他看来,不过是官军为了迟滞他进军速度的无奈之举。
他当即下令,命工兵营立刻搭建浮桥,大军分批渡河。
命令下达,原本还算整齐的行军队列,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将领们大声呵斥着,催促着士卒和民夫们涌向河岸。
争抢渡船的,砍伐树木的,在浅水区试图涉水而过的……乱糟糟的一片,毫无秩序可言。
山坡之上,岳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时机,到了。
“传令。”
“岳云!”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岳云猛地抬头,眼中战意沸腾。
“率背嵬军一万,凿穿敌阵!记住,不要恋战,将他们的阵型彻底冲乱!”
“得令!”
岳云兴奋地大吼一声,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前方。
“背嵬军,随我冲锋!”
山坡之后,万马齐喑。
一万名身披重甲的背嵬军骑士,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洪流,瞬间出现在陇西军的侧翼。
马蹄的轰鸣声,如同滚滚春雷,由远及近,瞬间压倒了河岸边所有的嘈杂。
正在河边乱哄哄准备渡河的陇西军士卒们,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刻,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来不及去寻找自己的兵器和甲胄。
毫无防备的陇西军阵列,在背嵬军的铁蹄之下,被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人马的惨叫声,骨骼的碎裂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骑兵过处,血肉横飞。
岳云一马当先,手中的沥泉神枪化作一道银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冲!给老子冲散他们!”
他嘶声怒吼着,带领着身后的钢铁洪流。
沿着陇西军漫长的行军队列,一路向着中军大旗的方向,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血色沟壑。
陇西军,彻底乱了。
被分割,被践踏,被屠戮。
建制完全被打乱,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无数人被挤下河道,在湍急的河水中挣扎哀嚎。
山坡上,岳飞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
“传令。”
“除预备队外,全军压上!击溃他们!”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早已蓄势待发的岳家军步卒,排着整齐的军阵,如同血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已经陷入混乱的陇西军。
虽然失去了先机,又被骑兵冲乱了阵型,但陇西军的悍勇,依然不容小觑。
一些被冲散的基层军官,自发地组织起身边的士卒,结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阵,拼死抵抗。
他们用血肉之躯,试图抵挡岳家军潮水般的攻势。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绝对的劣势面前,任何顽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未着甲胄的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锋利的刀枪?
被分割包围的散兵游勇,如何能对抗组织严密的军阵?
败局,已定。
李正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岳家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斥候呢?为什么没有一点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