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蒋瓛三人躬身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整个东宫，瞬间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李承乾则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坐在堡垒之中，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门来。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诡异的事件，开始在东宫周围上演。
负责给东宫送菜的菜贩，在半路上“意外”坠马身亡，锦衣卫在他的菜篮夹层里，发现了剧毒的鹤顶红。
一个负责修缮东宫屋顶的工匠，怀里“不慎”掉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张东宫内部的结构图。
甚至有一次，苏慕灵和侯雪薇在亲自为李承乾准备膳食时。
用来试毒的银针，在一盘精致的糕点上，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然而，在李承乾滴水不漏的防备之下，这些伎俩，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被锦衣卫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崔府。
“废物！一群废物！”
崔氏家主再次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脸色发紫。
厅堂下的众人，也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家主……那李承乾油盐不进，东宫又如铁桶一般，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啊！”
一位老者颤声说道。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幕僚，缓缓站了起来。
“我们动不了太子，难道……还动不了别人吗？”
崔氏家主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那幕僚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子殿下的防备，固若金汤。可是，皇宫里的那位……可未必啊！”
刺杀……皇帝？！
“你疯了！”有人失声尖叫。
“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我们现在做的事，难道就不是诛九族的大罪了吗？”
“反正都是一死，何不玩一把大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想想看，一旦当今陛下‘意外驾崩’。”
“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监国太子……那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弑父夺位！千古骂名！”
“天下兵马，勤王之师，必定群起而攻之！”
“他李承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天下大乱之际，也必然会露出破绽！”
“而那个时候，就是我等世家，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长安，太液池上，碧波万顷。
一艘极尽奢华的龙船，正缓缓行驶在湖心。
李世民半躺在甲板的软榻上，眯着眼，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几位年轻的妃嫔，正巧笑嫣然地为他剥着葡萄，捶着腿。
自从将监国之权交给太子李承乾，他就彻底过上了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他已经懒得去管了。
有承乾在，他放心。
那个儿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手段甚至比他当年还要凌厉果决。
“陛下，尝尝这个，新进贡的马奶提，可甜了。”
一位妃子将剥好的葡萄，娇滴滴地递到李世民嘴边。
李世民张开嘴，享受着美人的伺候，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船底传来！
整艘龙船，如同被一头水下巨兽狠狠撞击，猛地向上颠簸了一下！
“啊！”
妃嫔们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湖面的宁静。
李世民被这股巨力直接从软榻上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船身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迅速倾斜！
“怎么回事？！”
“船！船漏水了！”
“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
甲板上的禁军们乱成一团。
冰冷的湖水，如同发疯的猛兽，从船底的巨大破洞中疯狂涌入。
龙船的吃水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噗通！”
“噗通！”
几个慌不择路的太监和宫女，在剧烈的摇晃中，直接被甩进了湖里，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恐惧，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救命！我不会水啊！”
“我也不会……”
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
长安城的禁军，大多是从北方边镇调来，一个个都是马背上的好手，可论水性，几乎都是旱鸭子。
李世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同样不会水！
冰冷的湖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一路向上攀爬。
这不是意外！
这是刺杀！
是谁？
李承乾？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不可能！
承乾如今大权在握，监国理政，威望日隆，整个大唐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如此愚蠢的方式，背上一个“弑父夺位”的千古骂名？
这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不是承乾要杀他，那便是有人……想嫁祸给承乾！
电光火石之间，李世民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图景。
他这个太上皇“意外驾崩”，身为监国太子的李承乾，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届时，天下必定大乱。
那些对他儿子心怀怨恨的世家门阀，便有了“清君侧，讨国贼”的绝佳借口！
好一招毒计！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脸。
这次出游，是他临时起意，知道的人极少。
除了身边的几个妃嫔和太监，便只有……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长孙无忌。
他的妻兄，他的肱股之臣，关陇世家的领头人。
此刻，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之中，只有长孙无忌，静静地站在船头。
任由湖水漫过膝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平静得可怕。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倾斜，几个妃嫔尖叫着滑倒在水中。
李世民却仿佛没有察觉，他死死地盯着长孙无忌，一步一步，艰难地趟水向他走去。
“无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心头。
长孙无忌缓缓转过身，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李世民，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你，对吗？”李世民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为什么？”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朕待你不薄！承乾是你的亲外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