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他们逼着当朝太子，“黄袍加身”！
张卓手一软，那块要命的黄布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殿……殿下……”
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唐牧、鲁枯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广场，数千名刚刚还狂热无比的工匠，此刻死寂一片。
角落里，那三个锦衣卫卧底，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
高台之上，李承乾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噤若寒蝉的工匠。
看着为首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张卓，心中的那点哭笑不得，早已被一股暖流所替代。
怪他们吗？
说实话，还真怪不着。
这两年多来，自己招兵买马，囤积物资，开办产业园，哪一样像是太子该干的事？
分明就是一个准备造反的藩王做派！
更何况，若不是父皇李世民从昏迷中醒来。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自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放权……
恐怕，自己真的会发动第二次玄武门之变。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张卓他们的“黄袍加身”，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精准地猜中了他曾经的心思。
这群人，在他身份未明的情况下，仅凭着自己给予的一点恩惠，就敢赌上身家性命，义无反顾地追随。
这份不知者无畏的忠诚，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赤诚，远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投靠，要珍贵一万倍！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步走下高台。
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如同重锤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工匠们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沉入谷底。
终于，李承乾走到了张卓的面前。
他弯下腰，亲手捡起了地上那块明黄色的绸布。
随意地掸了掸灰尘，递还给已经呆滞的张卓。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将瘫软如泥的张卓，稳稳地扶了起来。
“你们的忠心，我收到了。”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知者不罪，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张卓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和力道，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殿下！小人罪该万死！小人……”
“行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
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工匠们迟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看到被太子殿下亲自扶起的张卓，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哗啦啦——
数千人，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高台前那道年轻的身影。
目光中，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加深刻的敬畏与崇拜。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是朝廷户籍上不存在的‘黑户’。”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担惊受怕，隐姓埋名，甚至不敢与外人通婚，不敢有自己的子嗣。”
“但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承诺！
“我以大唐监国太子的名义宣布，产业园所有工匠，全部重新录入户籍，成为我大唐的正式子民！”
“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里，可以娶妻生子，安居乐业！”
自由！
他们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黑户，而是堂堂正正的大唐子民了！
无数人喜极而泣，激动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然而，李承乾带给他们的惊喜，还远未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指向身旁的宋应星。
“这位，是宋应星宋先生，未来，他将是大唐的工部尚书！”
他又指向台下的张卓、唐牧等人。
“而你们，这些产业园的骨干精英。”
“未来，你们将是各个工厂的主管、总监！甚至，是工部的主事、郎中！”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工匠，一样可以当官！”
“一样可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如果说，之前的承诺是给了他们自由。
那么此刻的许诺，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当官！
他们这些曾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这些被世人看不起的匠户，竟然有朝一日也能当官？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比刚才“黄袍加身”时，更加猛烈十倍、百倍的欢呼！
“太子殿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席卷了整个产业园！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之上，苏慕灵和侯雪薇两位太子妃。
看着被万民拥戴的夫君，美眸中早已是异彩涟涟，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
这，才是她们夫君，真正的风采！
……
欢呼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在李承乾的示意下，缓缓平息。
随后，在宋应星的引见下，李承乾逐一接见了以张卓为首的数十名技术骨干。
“我今日召集大家，除了宣布你们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李承乾的目光，从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上扫过。
“我们的产业园，要扩建了！”
他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除了现有的玻璃厂，我们接下来，要一口气，新建十个制犁厂！”
李承乾指着图纸上一个造型奇特的犁具，沉声解释道。
“此物，名为曲辕犁。”
“它比当今天下所有的犁，都要省力，都要高效！”
“用它耕地，一人一牛，一日可耕十亩！而且耕得更深，土地更肥沃！”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意味着，我大唐的粮食产量，将会翻倍！”
“意味着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意味着我大唐的国力，将空前强盛！”
“而你们，就是创造这一切的功臣！”
“你们手中打造的每一柄曲辕犁，都是在为我大唐，开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