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璀从楼上缓缓走下,无声无息站在崔九身后,忖度着自家少主望着那绿裙女君离去后久久不言的背影,轻声开口。
“少主若是喜欢,不妨将人带回西山?”
话语中透露着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考虑李韫愿意不愿意的想法。
在崔璀看来,没人会拒绝世族的招揽和庇护。
珍金阁一楼金鎏灯映出的灿灿灯火,映照在崔九冷漠又散漫的桃花眸中,他唇角上扬,说话的语气依旧轻快,像沁了蜜一样黏糊甜软。
“无用之人,毫无价值可言,怎配入我西山崔氏。”
声音很轻,可说出口的话,冰寒至极。
崔璀脑海中浮现方才的绿裙女子的身影,淡淡的想,若合少主心意,带回去做个侍女也罢。
不过,确实不配。
“即刻启程,这犄角旮旯的偏僻小城,我真是多呆一刻也厌烦。”崔九不耐烦道。
崔璀收敛心思,俯首道:“崔氏云船早已在外,静候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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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和胡璇从珍金阁出来后,也没了继续在西市坊东道继续闲逛的心思,乘坐赤兔,先是去南道寻了家招牌上未曾圈“灵”食肆,暂歇用小食。
方才经历过珍金阁一事,二人现下对圈“灵”不拘仙凡的店铺敬谢不敏,生怕在出来一个如崔九这边般行事肆意妄为的少年世族修士。
用完餐稍歇后,才不紧不慢坐着赤兔车,向西道慢悠悠走去。
道路两侧街巷众多,售卖商铺虽然瞧着没有东道那般金碧辉煌,如沙星簇拥繁华,但依旧比春水城其余三坊更加热闹,所售卖的东西更为繁杂精致。
二人神态悠闲自在,丝毫没有注意一处古建高窗之后,两三道漫不经心投来的目光。
满地藏青金丝缠枝莲纹氍毹,承托高脚琉璃宫灯,屋中如静室,角落中站着垂首如陶俑般安静的侍从,唯有袅袅升起的香薰缓缓生烟。
嵌云母贝镂空花窗边,放置着一张漆黑铁梨嵌象白金纹矮几,矮几旁搁置三张流光溢彩的珊瑚围榻椅。
屋中三人,一人容貌温和如月下青竹,他持桃花粉翡茶壶,在红泥小火炉上,动作优雅闲适烹茶。
对面那人却是等不及般,轻摇团扇,满头珠翠华丽,金簪累缕轻触生响,螓首蛾眉轻蹙,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早同你们说了,不要伙同枕金楼那厮,诓骗崔家的小郎君,这下好了没用上人不说,反倒险些让他大闹我的春日宴,好没趣,待回去定然还要费心应付。”
“少说风凉话了,兰六。若你不好奇东极山尊主化神入世之劫究竟应在何处,也不会将春日宴定在春水城。”
嵌云母镂空花窗旁,一身修士黑袍腰间配剑挂金玉的赵十三,冷笑一声开口回头,端是容貌冷峻,剑眉含刃,戾气尽显。
兰令容不应赵衡川的话,只将手中的团扇摇得越发快了些,稍倾端起萧虞白的茶,一饮而尽。
萧虞白抬眸看向赵衡川,弯唇暗含警告:“就当此事到此为止,日后无需再提。”
他顿了顿,又缓道:“左右是荒域天机城传出来的消息,日后就算追查,你我也可推说忧心穷阴八荒潜遁太初,故而来此暗中探查,想来应当不会惹怒那位。”
赵衡川哼气坐下,低声反驳:“我本来就是担心穷阴余孽,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兰令容皮笑肉不笑看向赵衡川:“那你不如昭告天下,说我们就只是好奇而已,好奇不够还想利用崔家密法探查那位踪迹,好让家族长老们捉了我们回去,一个个都去关禁闭好了。”
“我何时这样说过!”赵衡川不耐兰令容讲话的语气,“噌!”得一下火就上来了,险些拔剑而起。
萧虞白头疼看着这不对付的二人,怒道:“够了!”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深叹一声,算了,这二人若不想受罚,心中自有思量,他多说无益。
怕只怕是崔九察觉出什么。
纵然他们当真只是心生好奇,但事已至此,窥探踪迹的事实确实无法遮掩矫饰。
萧虞白心下略有些后悔,但此刻更重要的是扫清首尾,心下思量之际,他不由得疑惑皱眉。
“崔九看似天真肆意,但自出生起就被定为崔家少主,就连崔璀都只能作为他的随侍,其中隐秘不为外人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崔家九郎心机谋略断不会如表面一般纯质懵懂。方才珍金阁之中,他瞧着小题大做,但注意力却一直都在那绿裙女子身上……”
赵衡川沉默一瞬,想起自己方才隔窗所见之人,缓缓摇头道:“我观之并无奇异之处。”
兰令容想了想,却道:“我瞧着那位小女君格外可亲可爱,说不定我与崔九志趣相投,只可惜西山崔氏自视甚高,崔九嫌弃人灵根相斥无法修仙,未曾将人带回西山。我倒是不介意,带回颍川境,与我做个玩伴,日日摆放眼前看着也甚好。”
萧虞白警告看了兰六一眼,“她既入崔九之眼,难保日后不会想起人来,你莫要节外生枝。”
语罢,萧虞白心中总觉有些不安忐忑,他顿感疲惫,只觉因一时冲动,胡闹至此实在不该。
他如同月下青竹般的容色上染了一抹疲惫,对二人道:“此次春日宴到此为止吧,耽搁了这么久,今晚我也该启程归家了。”
兰令容与赵衡川闻言,也消了斗嘴的心思,沉静如水的面上,各自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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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兔车慢悠悠载着二人一路从西坊南道,行之西道,甫一跨过西道牌门,清雅馨香便混着春水城的桃花淡香扑面而来。
“店主,这玉盆中栽种的是何种花草?”
葳蕤繁茂,百花簇拥的灵木花草店中,李韫和胡璇方才指挥着店中小二,将一棵开花正灿烂的君清玉兰树绑在赤兔车后。
她同胡璇逛了半道街,千挑万选,总算将一棵满树瑰丽,清艳绝尘的君清玉兰选定。
然而一转头,视线猛然被花架上一白玉盆中的绿蕊白花所吸引。
只一眼,李韫就再难挪目光。
此花茎粗臂高少叶,唯有最顶端安然盛开的一簇三朵,如手掌大的绿蕊白花,静谧璀璨。
比一开始思量许久的君清玉兰,要更合她的心意。
李韫看着这盆花,眼中惊艳难掩盖。
店主喜笑颜开看着眼前出手大方的客人,殷勤上前介绍:“此花于一深山空谷中得,是前些天才送至小店的新品种,意名阿浮泪。”
身宽体胖但动作灵敏的店主从高高花架上将此花取下,放在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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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供李韫细细品赏,继续介绍。
“客人真是好运气,这花品貌不凡,本来我还可惜今岁送来太晚时运不济,未曾赶上东坊世族大人们的春日宴花选,珍珠蒙尘。怎料,原是在等有缘人,这花想与客人结缘哎!”
“此花只此一棵,客人可欲与君清玉兰一同带走?”
李韫被店主抑扬顿挫的介绍声逗笑,询价问道:“何价?”
店主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方才售出的君清玉兰树是灵木,价值十五颗灵石,虽是公道价格,但等闲凡人根本不会买这等装饰庭院的灵木,可眼前人出手阔绰,一见便知不凡。
他伸手比了个数字,笑意深深:“小店最是公道,断然不会漫天要价,但此花虽然非灵木花草,可品貌十分优越不凡,故而亦十五颗灵石。”
李韫眼中犹豫,她今日想买君清玉兰树,是因觉得此花与谢不晦格外相称。
谢不晦除了床榻之事偶尔有些过分,其余时间她觉得他更像是一位闲适儒雅的谦谦君子。
过于俊冷凌厉,犹如刀削斧刻般的俊美容貌也会因一身温和的气质而软化,时常让她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睛。
他在春水桃花中为她寻一院海棠,就当是借花献佛,她也想亲自为他挑一件适合谢不晦的礼物。
可,直到瞧见了眼前这盆阿浮泪。
她被此花吸引,犹如窥见谢不晦眼中沉沉浮浮的爱、欲。
是一盆比她设想中的君清玉兰树,更与谢不晦相称的花。
李韫看向花店店主,兀的眉眼弯弯,唇角带笑,君清玉兰树她要,这盆阿浮泪她也要。
一棵灵树一盆凡花,三十颗灵石却是十分昂贵,但没关系,她也很会讲价。
最终,李韫以二十五颗灵石,心满意足将赤兔车上的君清玉兰树和玉盆中的阿浮泪一起带走。
五颗灵石,一千五百颗金铢呢。
她抱着花,笑意吟吟走出花店,看向胡璇,语气轻快,像含了薄荷糖般,沁人的甜:“阿璇,我们方才逛过来时,路遇的那家首饰店,再去一次好不好?”
这么久以来,胡璇代喜对她甚好,她无以为报,刚好借今日机会,送阿璇一件礼物。
胡璇牵着赤兔车,讶异看着李韫抱着的花,顺手接过来放在车厢中,点头道好。
她本就是想和李韫一起出来游玩的,至于去哪里都无所谓。
先前同人打听准备的计划,也是为了今日的行程不至于无趣。
只可惜……
胡璇想起珍金阁中的无妄之灾,心底窜出火气,眼中一冷,可惜还不够完美。
阿韫日后若记起今日与她初游,十分的开心,也要被珍金阁中的事损了三分。
实在可恶。
首饰店距离灵木花草店很近,皆在西市坊西道。
李韫刚坐稳,喝了杯先前谢不晦在赤兔车上备好的茶水,赤兔便在外面喷气发出声响,示意到达。
隐在丛丛花木间,这间首饰店不似东道那般金碧辉煌,满目琳琅直接摆在人眼前。
而是在花木错落之中,格外幽静雅致。
方才已经转过一圈,此刻李韫一下车便牵着胡璇,直奔先前看中的一枚嵌玉银簪。
“阿璇,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