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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突生变故

作者:雀生雀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韫看着掌心的发光桃花,眼底雀跃的光点仿佛都溢出来一样,整个人都显得轻盈快乐。


    此刻,她方觉得那蔓延了三个月的冰雪,消融成为潺潺流水,欢快地流淌在她心上,带走所有寒冷。


    却不见,谢不晦瞧见她手中的桃花瓣,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紧皱,眼中晦暗难明。


    “凡得桃花者,入我桃花亭。”


    下一瞬,不待李韫向十里桃花亭中走去,便见十里桃花亭中立一八方水镜,镜中波澜起涟漪,显出两道人影,缩地成寸,眨眼之间便站到李韫身前。


    “仙人!”


    只听一声惊呼,两道人影抬手隔出水镜空间将李韫笼罩其中,无人能够窥见镜中景象。


    “今岁桃花灯芯得主,李韫,春水城小丘山人,可对?”


    李韫尚未反应过来,只瞧见周遭之人惊呼感叹却不见声音入耳,原本在她身边的谢不晦此刻也与她相隔水镜,无法触碰。


    闻声,她看着翻看玉笺的那位仙人,有些紧张点头道:“是。”


    语气刚落,确认完李韫身份,另一位仙人便迫不及待拿出一块玉石递给李韫道:“此乃测灵石之髓,扶玉。每年唯有桃花琉璃宫灯灯芯得主可用,握住它。”


    李韫依言照做,便见银白色的玉石瞬间变蓝,爆发出强烈刺眼光芒。


    两位仙君齐齐惊讶:“年岁十七——等等!竟是如此纯净的水灵根!”


    “是啊,比方才入水镜的那两个单灵根都纯净,不愧是灯芯得主,倒不浪费今岁扶玉。”


    可不待蓝色光芒消失,李韫突然感受到一股刺痛从掌心蔓延全身,下意识便要甩开玉石,怎料那玉石仿佛长在她手上似的,怎么也甩不脱。


    她疼得冷汗直流,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有那蓝色光芒便越发深邃。


    “……仙君,噗!”


    口中鲜血喷出,李韫已如冷水里打捞出来一般,“嘭!”得一声倒地不起,全身疼痛颤抖,神思恍惚。


    扶玉落地,两位感慨李韫天资傲然的仙君面色骤变,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赶忙去扶李韫,另一位便要去捡掉落在地的玉石——


    然,突生变故!


    朱火之色、褐土之色、青木之色,齐齐从银白色玉石中迸发而出!


    “糟糕,不好!”


    ……


    “……虽然是四灵根,但如此纯净着实难见,仅是如此,修仙之途倒还是有她一席之地……


    然灵根相冲至此,通身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半分外来灵力,纵然有天才地宝、洗灵根之术也是枉然……


    她本该在生下来那一刻便亡于灵力相冲,能长到如此年岁,实在是天道眷顾……


    唉,终归是寿数不永,可惜天资,无法入学宫修习……”


    李韫意识混沌,恍惚之间只觉置身一片苍茫大雾之中,不知天地,她惶惶然四下张望,只有那句“寿数不永”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茫然失措,下一瞬便归入无尽黑暗。


    不见仙人,周围凑热闹的人便四下散去。


    谢不晦站在桃花树下若有所感,抬眸仰天而望,眼中深邃无垠,星河流转万千,天地法理交织错落——


    骤然,他神色巨变,面沉如黑水,冷声道:“你若要利用她,便该为她留出一线生机。”


    转眼之间,风吹桃花落,已不见人影。


    天地间隐有凤雏鸣。


    谢不晦广袖一翻,水镜便撕裂一道口子,他踏入水镜将昏迷的李韫揽入怀中,脸色极其阴沉。


    李韫伤势已然稳定下来,只是整个人陷入昏迷,两名仙人见有人撕裂水镜面面相觑十分不解何人放肆,然而瞧清楚了人之后却是大惊失色。


    尤其是看见祂们谢家东极山尊主与方才因灵根测试重伤昏迷的女子动作亲昵时,面色更是惨白如纸,满心惊疑惶惶。


    “尊主?!”


    他二人属东山谢家学宫外姓弟子,此次被派驻到春水城本是一件好差事,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犄角旮旯里碰见主家之人,更没想到会遇见这位。


    若非曾经在春日宴上,这位莅临学宫,学宫弟子都曾远远看过一眼,他是万万不敢断言。


    谢不晦抚上李韫手腕探脉,垂眸皱眉,声音发冷如淬寒冰:“谢家人?”


    二人冷汗涔涔,简直不敢抬头看谢不晦和李韫,闻声只强装镇定:“我等只是学宫弟子,此春水城执行今岁灵根测试、择选弟子的任务,并非主家之人。”


    语罢,二人对视一眼,想起方才李韫惨状,到底一口凉气,“砰!”的一声跪地,飞速解释道:“实不知尊主至此,更不知这位仙子体质特殊,不能用扶玉……还请尊主责罚!”


    扶玉是测灵石之髓,珍奇无比蕴含灵力巨大,若是寻常资质,就算是单灵根,也能准确无误测出来,绝不会有半分差池,还能反哺测试之人些许灵力。


    而每年的桃花琉璃宫灯灯芯之主,必然都是资质逆天之人,早定死了要用扶玉测试,祂们二人也是依规矩行事。


    可怎知这位女君竟然是水火土木四灵根,若是灵根驳杂交织倒也无妨,又怎料她这灵根竟然纯净如斯,可却彼此互斥至极,是半点灵力都不能入体,否则便会打破她体内平衡,顷刻之间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好在,祂们二人反应及时,人没死。


    二人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谢不晦,忍不住颤抖,但这位执掌太初域刑律,往日传言便骇人无比,看这女君与他如此亲近……


    完了,得罪了个大的!


    二人绝望之际,却见谢不晦将人抱起便准备踏出水镜,仿佛忘了祂们二人一般。


    祂们二人自不敢出声,良久才起身踏出水镜。


    然踏出水镜那一刻,清正玄音入耳——


    【禁言】


    二人“砰!”的一声双膝跪地,惊起一阵桃花尘埃,反应过来后忙俯首齐声:“谢尊主!”


    .


    距离十里桃花亭的仙人学宫灵根测试,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李韫推开窗,拢着身上的披风,看向院中熬药的身影。


    小院不大但也有一棵百年桃花树,粉白色的桃花随风飘摇,落英缤纷。


    她看着风从树上吹散的一瓣桃花,轻巧地落在那人的肩上,又在起身斟药时,从后背滑落到青石板上,风打着旋卷起,免它踏入沉泥,飞扬而起,欢快地跃出了院墙。


    “皎皎,你昨日才醒,小心吹了风。”


    谢不晦端着熬好的药走近,李韫听话关了窗户,仰面看向他和热气腾腾的药,欲言又止。


    灵根测试失败,她心中可惜,但也算是接受良好,只是那句寿数不永总萦绕在心头,像一片散不去的云翳。


    连带着先前想说的话,都藏了起来。


    “先把药喝了。”谢不晦将药碗递给李韫,又在一旁搁了一叠糖渍青梅,道:“我在红泥小炉上煨了鸡丝粥,午间还想吃什么,同我说。”


    李韫摩挲着微烫的药碗一饮而尽,垂眸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声音很轻道:“谢不晦,我曾在雪中救你,但这四个月以来你无微不至照顾我,你我也算两清……。”


    李韫想得很简单,无论她先前有什么心思,但在那句寿数不永面前都不值一提,所有她与谢不晦之间曾放任的暧昧旖旎,都该戛然而止。


    她不想,自己死后有人为她牵挂,那种感觉太痛苦。


    “李韫”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李韫想要继续说的话。


    她抬头看向谢不晦。


    谢不晦很高她一直都知道,可从没有此刻这样感觉如此强烈,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挡住了所有照过来的光和自门前吹来的风,也拦下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的眼中,只能放下一个他。


    “你那日想要同我说的话是什么?”


    “……忘了,不重要了。”


    肩膀骤然被人拢住,李韫想要避开对方视线的动作被阻拦,谢不晦俯身低头,与李韫靠得极近,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过于灼热的目光和气息。


    “你那日想要同我说的话是什么?”


    “说出来,我想听。”


    从尾椎骨一路攀爬向上,脊骨头皮如同过电流一样,骤然发麻,心跳“扑通扑通”疯狂跳动,李韫不自觉睁大眼睛,大脑生出一瞬间空白。


    “谢、谢不晦。”


    “皎皎,是说给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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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能忘掉呢,怎么会不重要呢。”


    谢不晦抚摸上李韫的脸,落在扣着她的后颈,拦下她所有后退的力度,一点点向上摩挲,停在那双瞪大的杏眸眼尾,沿着逐渐生出的一线胭脂红和沁出的湿润,轻轻揉过。


    “谢不晦!”


    李韫颤抖着喊声隐约带着哭腔。


    谢不晦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皎皎,与我成亲吧。”


    李韫双目盈满了泪,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瞪得大大的,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却只想避开眼前人,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我…寿数不永。”


    “所以,皎皎愿意和我成亲,对吗。”


    李韫说不出口愿意,紧紧抓住谢不晦落在她掌心的衣襟,脑海里混沌一片。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只方才一眼,李韫窥见谢不晦眼中浓厚深沉的情与欲,像化不开的阴云,莫大的歉疚就从心底升上来,她没想到,她只以为对方与她一样只是互生出些好感。


    就像那日初见的春水桃花,轻薄旖旎。


    怎么会有这样让人心惊的……爱?


    李韫神思恍惚,有些不能确定,也不敢确认。


    谢不晦灼热的气息停在李韫唇上一寸,带着一丝檀木香的中药味,最终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他说:“初见第一眼,便深陷其中。”


    早知道……


    李韫心死一样闭上眼,早知今日会是这样的场面,她那日救了人之后,就不该心生犹豫留下来。


    “我也许很快就会死……”


    未说出口的话被戛然而止,唇上落下谢不晦的手指,他依旧重复着那句:“皎皎,与我成亲吧。”


    可是,这不是在害人吗?


    李韫无法接受自己就此成为谢不晦的负累,若说先前还抱希望于修仙,如今却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推开谢不晦,下定决心要拒绝。


    谢不晦死死盯着李韫,在她拒绝的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抢先道:“你我立过婚书,在外人眼中,如今已经是夫妻,皎皎不愿与我成亲,别人只会以为我刻薄寡恩,连一场成亲酒席都不肯办与妻子,皎皎忍心吗?”


    此话一出,李韫果真犹豫。


    谢不晦眼底晦涩深沉,继续道:“我原本想,若你能通过灵根测试,我必然不会阻挡通天仙途,就算未曾通过,你我也有许多时日,兴许日久生情,我断然不会强迫于你,届时你若实在对我无意,我也愿立、愿放你离开。”


    “可是皎皎,你那日想同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啊?”


    李韫答非所问:“先前婚书为假,你我去里正那里立一封和离书,其间讲清楚原由,来日也必不会影响你许多。可若你我当真成亲,我寿命短暂,若有朝一日离世……”


    “你、你会为我伤心很久吗?”


    她与谢不晦对视,微红湿润的眼睛仿佛强压着莫大委屈,还要强撑起冷静,谢不晦没忍住抬手抚上她的眼尾,被李韫反握住,等待他的回答。


    谢不晦与她朝夕相处三个月,如今李韫的性情于他而言一清二楚,所以他道:


    “皎皎,你看到院中那棵桃花树了吗,那里原本应是一座白塔,后来有人曾为去世的心上人毁塔种树,这才有了这棵百年桃花树。我不喜白塔却也无意毁树,若有朝一日你独留我一人,我便看着院中的桃花,春去冬来,赏花观雪。”


    谢不晦垂眸敛下眼底所有的阴霾,只看着李韫,想:他的妻子,实在太过心软又多情,偏偏还畏惧接受别人给予她的过于执着深重的爱恨,像个胆小鬼。


    不过,他藏好一切,总不会让妻子伤心就是了。


    “这样很好。”


    许是先前看错了。


    李韫心底一松,鼻尖无端涌上一股酸涩,她沁着泪笑,轻声道:“我那日原本想对你说的话是,我喜欢你,你呢?”


    “心之所向,当素履以往。”


    谢不晦吻上那片馥郁柔的唇,轻吮撕咬,呼吸交织之间,他附耳温声:“雪中初见,心悦不知千万年矣。”


    李韫彻底放松,任由自己落入谢不晦怀中。


    “谢不晦,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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