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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天风难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因卫姝情绪大起大落,神情怏怏。卫老夫人便让她先回自个儿院里歇息。


    送卫姝走后,方嬷嬷重新进了屋。


    “我原瞧着王七郎还算不错。”卫老夫人淡道,“出身世家,却是旁支。不算愚钝,但也没有玲珑心,不过是待阿姝赤诚……已是难得。”


    “齐大非偶,可我当时想着,待阿姝的兄长搏了功名,卫家家产又丰厚,倘若这次成功助得裴国公,也算和京里勋贵们重新搭上了关系……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有这份心。”卫老夫人端起茶盏,“他这般出身的儿郎,除非实在牵连家族,只要自己狠得下心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不过权衡利弊罢了。”


    方嬷嬷为老太太按揉着头上穴位:“是这个理。”


    “奴婢瞧着王七郎待四娘着实真心,您可还记得去年七夕么……”


    “我就是记着,所以才问阿姝。”卫老夫人缓缓睁眼,“她还太小,容易被年轻郎君的花言巧语哄骗。柔嘉身上当年犯的错,决不可再犯。”


    一说起卫柔嘉,方嬷嬷的面色也暗淡下来。


    那般明媚娇艳的女郎,曾惊艳整个姑苏的美貌,所有人都觉得卫家娘子会有大机缘,最后却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这么悄无声息地凋零了。


    她犹豫着,嚅嗫道:“当年柔嘉不是给四娘留了块玉佩么……”


    她只是知晓此事。卫柔嘉临终前,最后安静地和母亲卫老夫人共处了一段时间。她没有什么浓烈的愤慨与不甘,像是燃尽的一捧灰,向母亲致了歉意,给女儿留了信物,就被风吹散了。


    卫老夫人禁止府中所有人谈论卫姝的生父。若非方嬷嬷当时就在房外守门,或许也会以为所谓的玉佩是自己哀痛中的臆想。


    这次卫老夫人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即驳斥:“……方才阿姝提到回来路上,见着了太子殿下。若非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太子为何恩赏素未谋面的民女马车,裴国公为何特地派人送她归府?”


    “裴国公应是与太子殿下一道抵达姑苏的,为何会提前几日,带着王氏典籍中记载的毒伤闯入我卫氏别院?”


    “家里的爷郎们都去赴宴了,回来要好好问问情况。”想到方才卫姝含混的胡言乱语,卫老夫人面色镇定,“阿姝生得貌美无双,倘若得了贵人青眼,我们卫府不一定护得住她……王七郎也不一定。”


    “若是实在惹了风云,”卫老夫人沉道,恍若一次绵长十四年的叹息,“就把玉佩给阿姝,让她自己做抉择。”


    “晚些寻个时辰,把桂兰和春桃唤来,我有话问她们。”


    *


    卫姝在卫府的院名竹猗,内植一小片竹林,幽静清雅。


    她回了院子,神情疲惫,瞧着有股郁郁之意。方才流了太多的泪,真真假假已分不大清,只觉得眼眶干涩,面皮紧绷。


    于是想沐浴焚香,先小憩片刻。毕竟待舅父表兄归来,肯定又是一场硬仗要演。


    她要的是这副病弱的身子骨为她所用,而非被拖累。


    可唤兰姨、春桃皆不应。问了旁的没跟去别院一直留守的侍女,才知晓是被祖母唤去了。


    正是知晓必会如此,卫姝才特地自己先过去哭一遭,再等卫老夫人寻旁的人求证。


    她将侍女绞的温热帕子盖在脸上,漫想:之前已向春桃三令五申无论如何不要说漏嘴,大抵不会出纰漏。


    就算出了纰漏也无碍,再继续哭一场预知梦就是。来回拉扯,真话假话互相交织,更为可信。


    她把帕子取下,递给侍女时神情淡淡:“热水备好了?”


    这小侍女是卫姝去城郊别院养病后分到竹猗院的,先前听了许多传言,对将要服侍的四娘子很是好奇。


    今儿见了,确实犹如画中仙子。垂眸不语时那种忧愁的情态,更是让人下意识屏息,放轻嗓音与她说话。


    可一开口,又有了种不可冒犯的气场在。小侍女立即收了惊叹的心思,恭敬应是。


    *


    无人打扰,卫姝心疲神乏,这一觉睡得十分长久。


    直到她被春桃唤醒。


    舅父携表兄归府了,遣人唤她去前堂说话。


    前来叫人的家仆在外头十分焦急的模样,卫姝闻讯却依旧不紧不慢。


    她捻了块春桃端上来的糕点,慢慢吃了小半块垫腹:“先前祖母问了你些什么。”


    无怪一些对卫姝养病期间的关怀,春桃知晓卫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应道:“奴婢……奴婢没有同老夫人说。”


    她家娘子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春桃心中高兴:“娘子吩咐的话,春桃一直牢牢记在心中,绝对守口如瓶。”


    卫姝点头,起身:“走吧,大家要等急了。”


    *


    卫姝到时,卫家能说上话的几乎全到齐了。待她迈入房中,盈盈向长辈们见礼时,众人的目光之复杂已难一言以蔽之。


    卫松柏之妻顾氏率先开口:“你这孩子大病一场,又轻减不少。”她是个很温婉柔和的妇人。


    卫姝拜谢,尚未直起身,向来寡言的舅父此刻忽然出声:“阿姝。”


    少女表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忐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白了白。夜幕已垂,室内烛火摇曳,在众人审视般的注目下,脆弱堪怜的姿态更加应景动人。


    见状顾氏赶紧打圆场,将卫姝牵至自己身侧坐下。卫妍瞧母亲轻声细语安抚,好似卫姝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似的,想起方才卫姝来之前,父亲于众人面前所言,心中愈发复杂。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年轻而俊美的嫡长子,孝贤皇后早逝,可皇帝偏爱,又有着裴氏这样的外家,储位不动如山,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听闻就算太子妃人选已经内定,帝都有头有脸的闺秀们依旧翘首以盼着东宫后院的其他位置……


    卫妍绞紧帕子,难以克制地咬咬下唇:若是卫姝当真攀上了天家……那可真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她不是和王家七郎打得火热吗?怎还不满足!一个王七郎就相当了不得了,若她真……岂不更是众星拱月!


    卫松柏面容肃穆:“阿姝,你今日可曾见过太子殿下?”


    卫姝求助似地瞧瞧卫老夫人,而后点头:“今日回府时确实出了些差错……当时舅父不在,阿姝思来想去,便去禀明了祖母。”


    卫松柏捋着胡须颔首:“既然如此,你这边的事情我也不再多问。你来得晚了些,舅父这里便旧事重谈。”


    在卫姝到来之前,显然在场所有人已互相核实了彼此的见闻,拼凑出的事实,指向了令人不敢置信、忐忑,又难免心生激动和向往的未来。


    “今日宴席过后,太子殿下的贴身宦官私下寻了我,拿出一副丹青与我辨认……”


    “阿姝,那画中人赫然就是你。”


    *


    “娘子,”回竹猗院的路上,春桃有些惶惶然,“老爷的意思是……”


    夜色中,卫姝褪去了方才众人面前不知所措、柔弱可欺的茫然模样。她面容淡漠,月光下侧颜光洁无暇。


    “春桃觉得太子殿下会是良人么?”


    春桃一惊。这僭越之问要如何答?若是从荣华富贵来看,那自是天潢贵胄不用提;而以当今世人择婿的条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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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太子殿下尚未及冠却已有佳名,容貌俊美,未来又坦荡无尘,更是顶顶尖的夫婿人选;只可惜……


    只可惜太子妃的位置不可望、不可及,而出身低微却受尽荣宠的女子留在宫中,待到色衰而爱驰,那真是生不如死。


    卫姝没想从春桃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不过下一刹那眼神一凛,低声斥道:“谁在那里!”


    春桃茫然。她们已经进了竹猗院,行走在竹林旁的回廊上。卫姝喜静,院里伺候的人向来不多,此刻她望向的地方空无一人。


    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娘子的判断,正准备叫人,却被卫姝制止了。卫姝示意她噤声,退到旁边去。


    满地摇曳的竹影中,王桓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白天那副精心装扮的贵公子装束,可能是从宴饮中脱身没多久,衣襟有些松散,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依旧自有一股年少悠游的蕴藉在。


    正是郎君抽条的年纪,他的眉眼已比去年七夕夜深刻许多。可能是当时的狼狈不在,又可能是氛围烘托,但更可能是卫姝自己心境已改,她从王桓的眉眼中瞧见了淡淡的阴鸷。


    可待他彻底走到光下,直勾勾地盯着卫姝,对她露齿一笑后,又仿佛只是个错觉了。


    他说:“阿姝,我有话问你。”


    卫姝面色不变,显得冷酷无情:“天色已晚,七郎为何此刻还要翻墙来寻我?若是正事,明日递了拜贴,舅父和表兄自当与七郎会见。”


    “我是来找你的,阿姝。”王桓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困惑,“你不欢迎我么?”


    卫姝道:“七郎,你醉了。”


    “快些回府醒酒吧,伯父伯母寻不到你,会着急的。”


    卫姝转身欲走,谁料一阵劲风拂过,王桓突然钳住了她的肩膀:“阿姝……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了么。”


    到底是世家子,哪怕并不以武力见长,可打小从名师,也算半个练家子。卫姝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疼。


    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做他妾室最后那段时光。


    王桓不饮酒时依旧是少年时期那般神采飞扬的明俊郎君,就算饮了酒,在旁人面前,也是落拓自有风流。可到了卫姝面前,就会一下子变了副模样。酒气浓厚,伸手轻抚卫姝的面颊,眸光迷恋中藏不住的晦涩阴沉。


    他那时应已经打算将她送入宫中,换他的荣华富贵了。


    可现在的王桓却飞速地抽回了手,酒也醒了三分似的,有些不知所措:“我并非故意……阿姝,你莫要生气不理我……真的很疼么?”


    卫姝忽然默了片刻。


    “你不要每次都这般霸道……”卫姝淡道,“罢了,这么晚寻我又有何事?”


    被卫姝一句疼唬得,王桓一下子犹犹豫豫起来,十分小心谨慎:“阿姝,先前见过太子殿下么?”


    闻言,卫姝转身就走。


    王桓还想去拦。但恐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又惹了卫姝生气,动作慢了半拍。


    谁料卫姝竟自己倏地转过身来,眼中含泪:“为何你也这般逼问我?”


    月下美人泪,柔情断肠。王桓一时竟呆了,直到卫姝自顾自抹去眼泪,才恍然大悟似地懊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卫姝眼尾红红,“今日我为了你鼓足勇气拦在前面,太子殿下自己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若非国公爷仁德,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同你说话?”


    “原本以为虚惊一场。结果你们吃完宴后,又一个个来逼问我!就算太子殿下……我岂能答应?你也想着我会自顾自撇去你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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