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有钱,大门修得极其气派,却并不似普通富商那般珠光宝气显得俗不可耐,连闻瑾都有一瞬间的讶异。
而卫家门房则不是讶异了,是惊惧了:闻瑾率领的一队皆是甲胄程亮的裴氏精兵,闻瑾冷着张脸的样子活像是上门寻仇讨债的。
年长些的门房瞅了瞅陌生的马车,不知道里头是何方神圣,一边派徒弟报信,一边哆哆嗦嗦地出来准备告罪。
谁料闻瑾只瞥他一眼,向车中人道:“四娘子,卫府到了。”
哦,原来是四娘子……什、什么?四娘子?!
门房赶紧四处张望,果真发现高大马车后头跟着几名眼熟的卫府小厮婢女,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诡异。
春桃和兰姨先后从车上下来,随后头戴幕篱的卫姝被扶下了车。
微风吹拂,幕篱白纱泛出柔软的波纹,身影窈窕的女郎身着湖绿色襦裙,犹如碧空下一枝堪折的梨花。
门房不知道闻瑾什么来头,见到卫姝心中大定,弓着腰迎上去:“这位军爷……”
闻瑾恍若未闻。他目不斜视地向卫姝抱拳行完礼,便率卫队离去。卫队军纪严明,速度极快,没多久消失在街头拐角。
门房呆呆的,后半句话咽进嘴里,没回过神来。
卫姝淡声道:“愣着做什么,让人回禀外祖母了吗。”
门房连连点头哈腰:“老夫人早早得了消息,等着娘子归府呢!”
“只是……”他吞口唾沫。
卫姝不用继续追问了,因为她很快听见一道明亮高亢的声音夺去所有人的注意:“四娘,你惹出什么祸事了?!”
卫姝终于抬手撩起面前薄纱,她镇定抬眼,恰好瞧见卫妍急急忙忙从内而出却看到空荡门口时,从着急惊怒转为幸灾乐祸的脸。
熟悉至极,一恍隔世。
“三姐姐,人多口杂,进府再说吧。”卫姝垂眸,不紧不慢道。
*
卫老太爷已仙去,但因着卫老夫人的缘故,卫氏尚未分家。老太爷没有妾室,一子一女皆由老夫人所出:长子卫松柏,幼女便是卫姝的母亲卫柔嘉。
卫姝是卫家这辈最小的孩子,加之母亲的缘故,虽然失怙失恃,可外祖母亲自教养她,舅父也对她十分疼爱,故吃穿用度和前头三位正经的卫氏表姐没有区别。
卫家大姑娘卫婉年纪长妹妹们许多,已经出嫁;庶出的二姑娘卫姈性子腼腆,在府中存在感不高。倘若没有卫姝,卫妍在卫府就是众星捧月的。
可偏偏有个卫姝。
卫妍只比卫姝年长几个月,因而两人经常被一并提及。年幼体弱又身世可怜的孩子在家中总归会博得更多的注意,于是从小到大,卫妍怎么看卫姝怎么都不顺眼。
幼时只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大人们维护小卫姝,训斥卫妍几下,但到底舍不得重罚,反倒令卫妍气愤不平,认定卫姝故意卖可怜,让长辈们拉偏架。
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女们的美丽就如同春日枝头的花骨朵,渐渐吐露芬芳。这种捉弄的态度也渐渐变了味。
卫妍发现只要有卫姝出现,总能吸引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当年卫柔嘉便因美貌名动姑苏,怀着父不详的卫姝归家后,仍有许多郎君上门求娶。
现在的卫姝一如她母亲那般,某种惊人的美貌正从她的身上显现。且她生来就体虚病弱,让无数怀春的少年郎君有了充足的由头向她献殷勤。
卫妍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原因竟来自于她一直轻视的卫姝。
连王氏的郎君都被她这好四妹迷得五迷三道!甚至不惜为她与父母家族作对。
此次卫老夫人与卫姝前后脚一道生病,卫姝终于被赶到了城外的庄子。卫妍在府里扬眉吐气,尽心尽力侍奉祖母,祖母也终于不再总对她挑剔不已。
结果祖母刚病愈几日,卫姝居然回来了!
卫妍心梗极了,又听小门房来报说外头来了一队精兵把府门围了,差点花容失色。
父亲兄长皆跟着太守去为太子接风,卫姈又是个不顶事的。她安抚好母亲,再三告知瞒住刚刚病愈的祖母,硬着头皮出去查看情况。
却发现什么精兵全是莫须有,只一个讨厌的卫姝站在门口。
一别多日,卫姝并没有因抱病而神情憔悴,神情较之离府前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卫妍一时发觉不了,只认为卫姝平静看自己的目光仍是那么讨厌……更讨厌了几分!
显得自己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样子大惊小怪,多么狼狈。
卫妍冷笑,但知道卫姝说得是对的,一言不发转身率先往门内走去。
卫姝重活一世,看她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心中十分怅然平静。
于她而言,卫妍所有对她的针对,不过是年少女郎们的通病罢了。上一世的她尽管表现得步步退让,可暗地里还是会想方设法给卫妍添堵,让卫妍不痛快。然而一世过后,卫姝已看淡这些。
过去卫妍使的那些坏,和深宫里卫姝所遭遇的、那些笑里藏刀、杀人不眨眼的阴险相比,着实可以一笑了之。
她们倒底是同族姊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舅父待卫姝如父,前世卫姝入宫后曾央萧弘求得卫妍和卫姈下落,可过了几日萧弘只是抚着她的头发,让她不要想太多。
他是皇帝啊,怎么可能找不到两位罪籍女子。只是不想找,或者不用找罢了。最后还说,不要让他为难。她是臣妻入宫,盛宠越过裴氏皇后,确实是众矢之的。
合情合理,她只能含泪垂首应是。萧弘见状哑然,很心疼,指腹摩挲她眉尾血痣,又赏了许多物什。其中一面苏绣屏风,上有百鸟栩栩如生,没有收入库中,摆在了外头。
裴朔见着了,指节扣了扣黄花梨的屏风木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道皇后宫里头那扇绣工不如娘娘这副。
卫姝那时已有些心灰意冷,懒得表现出惶恐亦或惊悸,罕有地未揣度他的心思去解释奉承,只淡淡道陛下怜悯恩赏。不去看裴朔的表情,又言裴相抓紧些时间用药,陛下今晚可能还会驾临。
萧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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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其实不会来。宫里头新晋了几名家世清流的后妃,他满怀歉意地告知卫姝:他得过去留宿几日。
许是因卫姝的话,裴朔那晚走得很早很干脆,毫不留恋的背影让宫人们都变得小心翼翼。卫姝却觉得痛快。
这天底下她无亲无故,无所爱之人,不过一具美丽皮囊在吃人的深宫如履薄冰、苟延残喘,充抵萧弘与裴朔挣扎叫板的盾牌。待君臣二人决出胜负,言官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了。
裴朔的伤势已快要痊愈,卫姝以为他再不会来——她无法理解为何裴朔会进她的寝宫,哪怕是查验伤势,也可约些隐秘的地方。皇宫那么大,偏偏是她的寝宫,人多口杂,裴朔却浑不在意,只让她莫要担心。
这次拂袖离去,卫姝心头也算一松。
权臣和宠妃,加之朝堂后宫的境况,他们本就是不该相见,乃至有这段牵连的。
可几日过后,裴朔却让人送来了她从萧弘那里得不到的消息,关于卫妍和卫姈的下落。
“四娘这是怎么了,”卫妍的声音响起,将卫姝从记忆中拉回,“走路也心不在焉的,是在盘算等会儿如何向祖母解释你惹出的祸事么?”
廊下风拂过,卫姝喉咙有些发痒,道:“未知全貌,三姐姐怎就一口咬定为祸事呢。”
幕篱摘下,美人迎风清咳,更是惹人怜爱。
卫妍冷笑,她对卫姝的不喜向来摆在明面上:“你既反悔不愿直接同我说,待到了祖母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能扯出什么胡话来。”
卫姝柔柔一笑:“此事不宜更多人知晓,我自会单独告知祖母。”
见卫妍要怒,卫姝依旧面不改色:“快到福禄堂了,祖母喜静,四姐姐莫要惊扰。”
远远地,福禄堂的方嬷嬷已迎了上来,满面欣喜:“三娘子安,四娘子安。”
府门口的事情阵仗颇大,怎能瞒住卫老夫人,可现下福禄堂的嬷嬷却表现得滴水不漏。
卫妍眼珠一转,赌气道:“祖母与四妹久未相见,肯定有贴己的话要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讨人嫌了。”
说罢,转身就走,方嬷嬷欸欸地拦了几下,没拦住,也就随她去了。
待卫妍一走远,方嬷嬷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她看卫姝的目光十分慈爱,却有着隐隐的忧虑。
“四娘,”她叹道,“老夫人在内堂等了你许久。”
福禄堂里草木葱郁,卫姝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眼底酸涩,点点头,快步向堂内去。
*
福禄堂虽名显富贵,但其实布置十分清雅。不过再不怎么识货的,进了内堂,也可看出案几陈设,各个不同凡响。
卫老夫人不是寻常后宅妇人,当初她是和卫老爷子一起,承继祖业,让卫氏一步步鼎盛起来的。现虽已颐养天年,由儿孙管理事宜,可依旧耳目清明,是卫家的主心骨。
卫姝一进门,就跪下向卫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她以为自己能够克制得住,然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言语中的哽咽:“阿姝不孝,拜见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