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沈琰稳了稳心绪。
又拨通了其余几个商场电话。
果然！
全都和京华负责人说的一样。
他们几个显然是早早就联系过了，这是典型的要联手压住沈琰。
沈琰挂了电话。
拿起茶，猛地灌了一口，脸色阴郁。
方云良一直在沈琰的对面坐着。
他的眼神，落在了沈琰面前的一张名片上。
“别灰心，这里不是还有一张名片吗?”
沈琰喝完茶，心情也平复了不少，朝着桌子上看去。
果然还有后一张名片。
而这张名片的主人，沈琰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应该是一个小电器店。
沈琰稳了稳心神，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响几声，徐富贵就接通了电话。
“喂?是谁啊?”
沈琰笑道:“徐老板，是我，沈琰，红波电器的老板。
徐富贵一愣。
旋即苦笑着道:“沈总怎么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还准备打电话给您呢！”
沈琰诧异道:“徐老板找我有事吗?”
徐富贵道:“是啊！上次我从你那进了不少电器，您还记得吗?”
…沈琰，当然不记得了。
他面不改色:“当然记得，怎么了?”
“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准备继续拿货了。”
沈琰:“……”
这算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无奈一笑，道:“怎么了?是有更好的货源了吗?”
或许对方应该已经找到了一个更便宜更稳定的。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
徐富贵闻言，苦笑道:“不是，我这两天准备关门，我这小电器店要倒闭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真的遗憾。
在京都坚持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没坚持住，最后还是倒闭了。
“现在京都开电器店的越来越多，打折力度大，抢走了不少客源，我撑不下去了。”
越说越伤感。
来京都创业。
原本就是搏一搏。
尤其是这种小电器店，更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倒闭。
沈琰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他开口问道:“徐总，多嘴问一句，您电器店有几个连锁分店?”
徐富贵一愣，道:“不多，五个，但是位置都还是不错的。”
“出售了吗?”
徐富贵:“还没呢，明天正式关门，后天挂牌子，还没来得及。”
沈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抿唇，笑道:“这样，如果徐总想要免去麻烦的话，可以考虑一下，直接将这些电器店卖给我，一口价打包出售，连员工都不用换。”
徐富贵有些蒙圈。
他有些不敢相信，当下试探性开口道:“沈总是认真的?”
沈琰:“比金子还真！”
徐富贵当然心动了。
这店。
拖一天亏一天。
要是能够打包出售的话，自己全部亏损能够减小到最小！
“那个，这事儿在电话里不好谈，还有五家店面我也没带沈总去看看。
徐富贵有些紧张道:“这样，明天咱们见个面，沈总来店里看看，咱们再好好谈一谈，如何？”
沈琰笑道:“当然可以！”
挂了电话。
沈琰整个人长舒一口气。
刚刚的通话，方云良可是都听着呢，此时见沈琰面色好了不少，连忙问道：“搞定了？”
沈琰笑着摇摇头。
“暂时还不知道。”
五家电器店，暂时还不知道能不能够救急。
一切都要等明天去看看再说。
方云良点点头，道:“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
翌日。
清晨。
沈琰昨天晚上就和苏幼雪打了招呼，今天自己有事。
轻手轻脚出门，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沈琰出门在四合院门口的早餐摊买了几个包子。
没一会儿就看见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方云良。
沈琰将手里的另外一袋包子递给了他。
“你咋知道我没吃早饭？”方云良笑着接过来。
两人边啃着包子边拦了辆人力三轮车。
四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远远就看见了站在小门口的徐富贵。
“徐总！”
沈琰下车和徐富贵打了声招呼。
徐富贵原本就一直站在自家店门口等着，远远看见沈琰，当下赶紧招手。
“沈总！在这里！”
沈琰带着方云良走了过去。
他朝着徐富贵挂着“减价大促销”牌子的店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你的店铺？”
徐富贵点头。
神色有些惆怅，“是啊，开了一年，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如今越来越多的电器店，他们这种白手起家的。
没有特别好的货源，亦或者是比较好的营销方案，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
徐富贵很遗憾的。
毕竟也是自己奋斗了一年的事业。
沈琰没说话，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进去看看。”
他说道，而后朝着店里走了进去。
徐富贵也赶紧跟上。
走进店里，进门就是两大排货架，里面摆放着一些牡丹电视，收录机、相机、风机之类的东西。
再往里走，基本上已经空了不少。
后续都没有继续往里面填补货物了。
地上也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废纸壳。
看来是真的准备搬走了。
“东西都快卖完了?”
沈琰问道。
徐富贵“嗯”了一声，“虽然我这里生意不好，但是这里的人流量还是很大的，打折促销后，买的人还是很多。”
沈琰听见这话，点点头。
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就在电器店旁边几百米的地方，还有一家大型杂货铺。
应该是新开的，客源还不少。
“沈总……”
徐富贵陪着沈琰在店里里走了一圈，顿了顿，开口道:“您看，这超市，您觉得怎么样?”
沈琰点点头，“不错。”
他说的不错，指的是位置。
一家店面能不能创造奇迹，很大概率都看在这家店的位置。
徐富贵来京都开电器店算是早的，选的地方不错，只是资金有限，抢不过别人。
徐富贵闻言，也松了口气。
他道:“我把别的店铺地址都给你标记出来了，要不然，现在我就带您去看看。”
徐富贵道。
沈琰摆摆手。
示意不用。
他从徐富贵的手里，接过了一张纸。
上面详细写了位置，还有店铺面积之类的。
沈琰扫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位置果然都很不错。
不得不说，徐富贵选地理位置还真是一把好手！
“方云良，你去核对一下。”
沈琰把地址给了方云良。
方云良赶紧接过那一张纸。
赶紧出去了。
沈琰道:“我出去看看。”
沈琰走出去。
徐富贵也跟着。
和他介绍环境如何如何。
沈琰静静听着，一直在观察这边的人流量。
“这里过去，还有一个艺术学院，老师都很有钱，沈总，我相信，只要您宣传做到位，按照您的……”
徐富贵在耳边叨叨。
沈琰的眼睛顿时一亮。
“等等。”
他回头，看着徐富贵，道:“你说这里有个艺术学院?”
徐富贵不明所以。
他点点头:“是呀！一个艺术类学院，学费很贵，里面的老师都可有钱了！”
沈琰乐了，“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小时后，方云良也回来了。
确认徐富贵说的全都是真的。
位置不错，面积也不假。
沈琰点点头，回头看着徐富贵，道:“徐总有没有意愿出手啊？五个店铺，打包价。”
徐富贵呼吸声顿时急促起来。
“是这样，这五个店铺，里面有三个地皮，是我自己买的，另外两个大一点的是租的。”
徐富贵说着，又赶紧跑到店里面的收银台，将自己之前放在那里的小包给拿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包。
打开一看就看见里面有三个红色的小本本。
“另外两块租铺的租金我已经交到今年年底了。”
“沈总您看看。”
沈琰接过来，翻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地址和面积。
“沈总是准备连地皮一起买，还是就购买店里的东西?”
徐富贵问道。
沈琰笑道:“当然是一起，地皮在自己手上才安心。”
徐富贵闻言，点点头。
沉吟片刻，而后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一共一万五。”
他道:“人工，里面的装修，还有三家铺子的地皮，剩下的房租，全部在这里面。
徐富贵说完，看着沈琰，有些紧张道:“真的不能再少了。”
虽然这年代，小点的四合院才一万出头，但他这几间店面都在黄金地段，加起来基本上都有一千多个平方了。
包括装修，人工，以及各种其他开支。
沈琰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徐富贵一愣。
他此刻，简直是又惊又喜！
一万五！
虽然这个价位合理，但如果沈琰不愿意，想要砍价，也是可是砍一砍的。
徐富贵万万没想到，沈琰居然这么爽快！
“您说！”
徐富贵赶紧道。
别说是一个要求，就算是十几个要求，自己也要答应呀！
“我可以给你一次性付清，前提是接下来一个月，你要在店里帮忙。”
沈琰盯着徐富贵，道:“期间不管赚钱还是亏钱，都和你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如何?”
徐富贵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沈琰会提出这个要求。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以，一个月就一个月。”
对于自己目前来说，最大的包袱就是这五家店铺。
别的不说。
一万五次性付清，沈琰也爽快。
他自己身上原本就有一万多。
他手里头现在是富裕的。
对于卖店铺，卖地皮，他是一点都不心疼。
反正未来肯定是能够回本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接下来。
起草合同，签订协议，包括各种手续流程，一下午全部走完。
沈琰也直接去取了钱，一次性付清。
然后让方云良安排强飞他们，尽快把这五个店铺的货补齐。
安排好一切，沈琰长舒一口气。
**
沈琰回到家里。
远远看见奶团子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在地上画圈圈，果果桌上趴着画着什么。
沈琰情不自禁的扬起唇角。
“果果，糖糖！”
他喊道。
蹲在地上的糖糖听见沈琰的声音，当下眼睛一亮！
“粑粑！”
“粑粑~”
两个赶紧站起来，张开手，朝着沈琰飞扑过来。
奶团子已经养得胖乎了一点，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像是两个小包子，
可爱极了。
“粑粑，糖糖好想你~”
“果果也想了，但不多，几乎都在画画呢、”
两个小家伙埋在沈琰的怀里，撒着娇，奶声奶气道。
沈琰一听，乐了。
半蹲下身。
“你们两个在院子里，那妈妈呢？”
沈琰有些疑惑。
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的时候，几乎都会在旁边看书陪着。
今儿怎么没见人?
果果闻言，将小脑袋凑在了沈琰的肩膀上，肉乎乎的小胳膊朝着院子里指了指。
“有老爷爷来啦！麻麻在和老爷爷说话。”
果果指了指里面，奶声奶气道。
沈琰一愣。
老爷爷?
他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果然。
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老爷爷”。
看着背影，沈琰没认出是谁。
而等到沈琰疑惑地走进去时候，两人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回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老爷爷也转过了身。
沈琰看见他的脸后。
脑海里，一个身影浮现出来，他试探性开口道:
“爷爷?你是……那天在医院的？”
说实在的。
那天晚上在医院，自己急急忙忙。
就为了给苏幼雪买药。
包括送老爷爷回来，都是一样。
夜色深，他压根就没看个仔细。
现在老人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沈琰只觉得有些眼熟。
这会儿刚一开口。
老头儿就认出来了沈琰！
“哎呀！对对对！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沈琰！”
老头儿高兴坏了，赶紧朝着沈琰走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笑着道:“是我啊！那天在医院，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家老太婆，命都要没了！”
老头儿那天回去，赶紧给自家老太婆吃了药。
药效不错，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老奶奶在床上休息了两天，才算是彻底缓过来。
老爷爷原本第二天就想来找沈琰。
结果家里要照顾媳妇儿，脱不开身，这才拖到现在。
“我从卫生所那边一直问过来，哎呀！幸好不少人听说是你，都给我指了路，不然我都找不过来！“
老头儿乐呵呵的笑。
沈琰也跟着乐了。
苏幼雪看着沈琰回来，手里还牵着两个奶团子，当下笑着走过来，伸手，将奶团子从沈琰手里接接了过去。
两个奶团子还有些不乐意。
苏幼雪当下耐心哄道:“乖，爸爸和爷爷有话要说，你们过来和妈妈一起玩儿，好不好?妈妈带你去草地上踢球。”
听见苏幼雪提及要陪自己踢球，两个奶团子顿时眼睛一亮！
小家伙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而后才恋恋不舍松开手，牵着苏幼雪的手，到院子草坪上踢球了。
沈琰赶紧找来凳子，让老头儿坐下。
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老爷子，怎么了这是?找我有事吗?”
沈琰不知道老爷子找自己干什么，内心隐约猜测，应该是需要帮助了。
自己兜里还剩下一些零钱，如果不够的话，屋子里还有。
沈琰想着。
老头儿却已经笑了开。
“是这样。”
老头儿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丝羞赧的神情。
“我是想来还钱的。”
老头儿讪笑着，只是模样有些纠结。
沈琰一愣。
还钱?
“不用不用，真没多少钱！只要奶奶病好了就行！”
沈琰赶紧道。
说实在的。
当初这钱花出去，沈琰就没想着拿回来。
如今老头儿上门，居然是为了还钱，沈琰真的有些惊讶。
“哎呀呀！可千万别说这话！”
老头儿赶紧摆手。
他叹了口气，模样似乎有些纠结，又瞧了瞧沈琰后，干脆咬咬牙，终于开了口。
“我今天来，真的想要来还钱的，你可别说不用还，这是救命钱，我不能要！”
老爷子道。
“但是有件事儿，我想和你如实说了。”
“我没现金，家里也凑不出来，你要是要现金，我可能是真的还不上了。”
老头儿苦笑。
他无儿无女。
家里就一个老伴儿。
年轻的时候还能勉勉强强两人挣钱过日子。
一过了五十，身体每况愈下。
老太婆身体不行，常年吃药，早就吃空了家里的底子。
现在两人卖了房，去郊区住着，平日里都是吃点儿自己种的青菜，日子要多差有多差。
要现金的话，他是真的没有了。
“老爷子，我是说真的，这钱不用……”
“那个，你瞧瞧这个。”
沈琰话没说完。
老头儿就打断了他。
他哆哆嗦嗦的，从自己洗得发白的外套里，拿了一个长盒子出来。
沈琰吓了一跳。
说实话。
他是真的没发现，老头儿衣服里还藏着这个！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看样子很宝贝。
见到沈琰疑惑看着自己，老头儿有些恋恋不舍的伸出手拿着自己的衣袖，在上面擦了又擦。
“那天晚上，我原本打算把它卖了钱再去看病的，然而没人要，我就又给拿了回来。”
老头儿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喜欢，但不知道真假，你瞧瞧吧，或许能抵几个钱，也就算是还你的药费了。”
这些东西。
自己年轻的时候是真的着迷。
老头儿那会儿，什么样的事儿没经历过?
破...四...旧的时候，老头儿拼了命才保护下来的！
藏在自家的地窖里，藏了这么多年。
要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他也不舍得拿田来！
“你看看吧，这可真的是好东西呀！”
老头儿喃喃着。
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
沈琰的脑海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稳了稳心神，决定先看了再说。
精致古朴的盒子被打开。
一卷微微有些泛黄的卷轴出现在了沈琰的面前。
红色的丝绸绳子，退了一点颜色，但是保存得很好，还能够看见当初的精致、
“打开瞧瞧，里面更漂亮！”
老头儿笑道。
沈琰呼吸都有些不稳。
他点点头。
将里面的卷轴取了出来。
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将卷轴在桌子上摊开。
下一刻、就看见一副精致的山水墨画，出现在了沈琰的面前。
他震惊了。
这画，这画……
他见过！
眼前的山水墨画，清雅朴素，但是精致写真。
打眼望去，层林尽染，山脚下的小茅草屋都清晰可见。
人物站在河道旁。
或站或坐，彼此交头接耳，栩栩如生。
最关键的就是这山水写意。
虚虚实实结合在一起，青绿色运用得十分漂亮。
沈琰的视线，缓缓下移。
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落款。
张大千。
他眼皮一跳。
果然是！
真的是！
沈琰微微闭了眼，站起来，用力的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将心里那股震惊压下去后，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是的。
沈琰见过这幅画。
准确来说，在前世的新闻里。
那也算是轰动当地的一条新闻了。
时间在一年后。
也就是1992年。
一对老夫妻死在家里。
经过调查，是老妇人因为没钱生病死亡，而老头儿也喝农药跟着走了。
这种事情，在这个年头不算是少见。
大家原本就是普通的新闻，看看感慨了两声就算了。
只是，震惊的来了。
上面派人去给两人善后。
发现了两人家里藏有个地窖。
而地窖里面，居然大大小小，藏了一堆“古董！”
古董总共二十多件。
居然全都是真的！
最有名的当属一副张大千的真迹！
要知道。
张大千是著名的画家，擅长山水。
曾经一副和人合画的山水图，拍卖了两亿多的高价！
而这一幅画，经过专家鉴定，就是张大千不出世的真迹！
价格简单估算，五千万往上！
后来这幅画就被直接收走挂在了当地博物馆。
几年后，因为太过于珍贵，又被收走进了国家博物馆。沈琰也简单的看过这个新闻。
只是那会儿他并不关心。
只知道这幅画是张大千的真迹。
却并不知道，那对夫妻就是住在了郊区的这一对老人！
沈琰的心里复杂极了。
他想起了两人的结局，心里有些酸涩。
“怎么了?”
老头儿看见沈琰神色似乎不太对。
他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你也觉得是假的吗?可是这幅画我真的收藏的很好，那年头，地///主家着了火，我拼了命冲进去抢出来，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放着，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老头儿是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