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无邪理清思绪开口发问,陈文锦已经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潜水服的人,背景是碧海蓝天,正是当年西沙考古队的合照。
“这是……我三叔?”无邪指着照片里一个笑容爽朗的年轻人,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人的眉眼、神态,分明和他记忆里的三叔无三省如出一辙。
“不是。”陈文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没想到他会认错,“这是解连环。”
“什……什么?”无邪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可这明明是我三叔的脸!怎么可能是别人?”
“解连环和无三省确实长得有些相似,但也不至于一模一样。”
陈文锦解释道,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解连环的脸,“可能是角度问题,也可能是你看得太久,有些混淆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和无三省几乎一样的冲锋衣,脸上带着点尴尬和犹豫,正是解连环。
“你们……都在啊。”解连环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尤其是在瞥见解雨臣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解雨臣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心里早已冷笑连连:终于舍得从暗处走出来了?藏了这么多年,也该现身了。
温云曦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解连环。
若是和无三省站在一起,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此刻皱着眉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再加上两人穿得一样,若不是早就知道底细,恐怕真要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换身份的?这出戏,演得可真够久的。
最佳演员奖非他们莫属。
陈文锦看到解连环,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露面吗?”
解连环叹了口气,避开了解雨臣的目光,声音低沉:“有些事,总不能一直瞒着。小邪都长这么大了,该知道真相了。”
他看向无邪,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年轮,“小邪,有些事,其实……”
“等等。”无邪忽然抬手打断了他,脸色有些苍白,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
陈文锦的脸、解连环的脸,还有记忆里三叔无三省的脸,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旋转、重叠,搅得他头晕目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这时,解雨臣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层水汽。“我该叫你无三省,还是解连环?”
他向前迈了一步,龙纹棍被他攥得死紧,“所以,当年你抛下我,就是为了去给无邪当三叔吗?那我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被遗弃的委屈和愤怒,“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解家,看着那些人明争暗斗,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这演技,浑然天成,连温云曦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唱花旦出身的,这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云曦站直身体,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给解连环让了个位置,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张起灵默默把没吃完的零食收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轻得没出声。
胖子和黑瞎子也识趣地停了交谈,前者摸了摸鼻子,后者靠在石壁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解连环被解雨臣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是有苦衷的。雨臣,你听我解释……”
他不敢直视解雨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和愤怒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和这个孩子相认的一天,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苦衷?”
解雨臣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什么苦衷能让你把年幼的我抛在那个吃人的地方?你知道我在你‘死’后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刻意顿了顿,让语气里的悲愤更重了些,“要不是师傅护着我,我早就死在那些所谓自家人的算计里了!”
其实,解雨臣并没有受多少委屈。
解连环刚“死”不久,二月红就把他接回了自己院里,护得严严实实,教他唱戏、教他本事,待他比亲孙子还亲。
只是外面的风声却传得极惨,都说解家小少爷没了靠山,被族里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以前解雨臣不懂,为什么师傅要故意对外散布这样的消息。
直到此刻,看着解连环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他才隐约明白,二月红恐怕早就知道所谓的真相,故意留着这手,就是为了今天能让他占据主动。
不过知不知道真相,现在都不重要了。
解连环在他生命里,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符号。
当务之急,是怎么利用这份愧疚,把该弄清楚的事弄清楚,顺便……捞点好处。
“所以我三叔呢?”
无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解雨臣打着配合,目光锐利地盯着解连环,“我三叔和你共用一个身份,到底想干什么?刚才在那个墓室里的,是你还是他?”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解连环心上,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文锦抢先一步。
“别逼他了。”陈文锦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解连环,“当年的事,说来话长。解连环和无三省……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解雨臣挑眉,步步紧逼,“身不由己就能丢下亲人?身不由己就能用一个谎言骗了所有人十几年?”
解连环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些决绝:“是我对不起你,雨臣。也对不起小邪。”
他看向无邪,声音艰涩,“当年在西沙,我们发现了汪家的秘密,为了查下去,也为了保命,只能用‘解连环已死’的假消息瞒住所有人。后来……后来三省说,小邪年纪小,不能没有三叔,我就……”
“就顶替了他的身份?”无邪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我真正的三叔呢?他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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