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唐守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回到了他挥刀斩敌的巅峰时刻，只是这次，刀锋对准的是自己修行了三百多年的根基！
他不再压制体内残存的、与醉心散毒素纠缠在一起的混乱灵力，反而以强大无匹的意志力，开始反向催动！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崩解！
“呃——！” 第一处灵脉节点被强行震碎的剧痛传来，唐守正全身猛地一弓，口中喷出黑血！额头、脖颈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滚滚而下。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只有喉咙深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内视自己的灵脉，以一种近乎自虐的精确，开始一寸一寸、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逆向摧毁自己那曾经雄浑无比、如今却被毒素玷污侵蚀的灵脉体系！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如同将一个人活生生地抽筋扒皮、敲骨吸髓！唐守正那雄壮的身躯在雨水中不停地痉挛、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眼角、耳朵里都开始渗出淡金色的血丝。但他眼神中的清明与决绝始终未变，甚至在最痛苦的时候，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与体内那三百多年的修为、与那阴毒的醉心散、与这不公的命运，做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搏杀！
程普半跪在一旁，双手虚按在唐守正胸口和丹田，精纯温和的木属性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小心翼翼地护住唐守正最后的心脉和一丝本源生机，同时引导着那狂暴的灵脉崩解过程不至于彻底失控。他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是对心神和灵力控制的极致考验。
所有人看着敬若神明、如山岳般可靠的总镖头，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正在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一点点熄灭自己最耀眼的光芒，每个人都心如刀绞，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那正在进行的、与死神赛跑的“仪式”。
终于，当唐守正体内最后一处主要灵脉节点在他意志的催动下轰然破碎、湮灭时，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彻底瘫软下去。口中涌出的鲜血再无丝毫黑色毒素的痕迹，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体内那修行了三百多年、浩瀚如江河的灵力，已然随着灵脉的尽毁，彻底烟消云散，点滴不存！
他躺在那里，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脸色灰败到了极致，皮肤松弛，皱纹深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从一个威猛豪雄变成了一个真正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唯有那双眼睛，在缓缓闭合之前，还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程普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枚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丹药——“赤阳护心丹”，被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入唐守正口中，并以特殊手法助其化开。这丹药药力极为霸道，专用于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元气，稳固崩溃的肉身根基。
赤阳丹药力化开，唐守正惨白如纸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红晕，那几乎消失的脉搏也重新变得隐约可触，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但总算……稳住了！性命，保住了！
程普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瘫坐在地，汗水早已湿透衣背。他检查了一下唐守正的状况，沙哑着声音对焦急万分的李沐等人道：“总镖头……性命无碍了。醉心散之毒……已随灵脉尽毁而消散，身上的伤，日后慢慢调养即可。”
雷震小心翼翼抱起总镖头，所有人一起回了威远镖局，对手是谁？接下来如何应对？一切要等老爷子醒过来再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持续了一夜的滂沱大雨终于渐渐收势，由密转疏，最终只剩下檐角滴答的残响。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铅灰色，但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灰白。湿漉漉的森罗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未干的积水倒映着零星灯火与即将褪去的夜色。
城主府，墨北烈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了一夜。墨北烈并未就寝，也未处理公务，只是披着一件华贵的锦袍，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止歇的雨势，眼神深不见底，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他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的消息。
忽然，书房内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摇曳了一下，并非有风，而是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淡淡血腥气的阴寒气息悄然侵入。
墨北烈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转过身。
只见书房角落最深的阴影处，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窈窕却异常狼狈的身影。正是水月。她身上的夜行衣破损不堪，多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依旧有血渍渗出，浸湿了布料。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气息明显虚浮紊乱，那双原本如寒潭般无波的眼眸，此刻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但她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倒下的细竹，保持着一名顶级杀手最后的体面与疏离。
“水月姑娘，辛苦了。” 墨北烈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赞赏，快步上前几步，却又保持着安全距离，“唐守正？可否得手？”
水月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冰冷，仿佛金属摩擦：“唐守正……六品后期，‘守山河’名不虚传。醉心散配合‘月光碎’，他……绝无幸理。” 她顿了顿，似乎回想起最后时刻那诡异出现的救援力量，补充道，“即便威远镖局的人赶到及时，若想保住性命，唯有……自毁灵脉，与毒素同归于尽一途。他若还活着，也必然已是灵脉尽废的普通废人。”
“哦？” 墨北烈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浓烈的喜色与残酷，“自毁灵脉？呵呵，唐老头舍得自己那一身修为吗？” 他踱了两步，脸上笑意扩大，“死也好，活也罢！若是一身修为付诸流水，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苟延残喘的老废物……哈哈哈哈！这比杀了他，更让我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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