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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三无陈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第21章 影帝面前秀演技


    每日拍摄稳步进行。


    《热土之息》在庄园附近的戏份很快到达尾声。


    顾川北每天接瞿成山通告时都会顺便看一眼剧本,今天拍的是男主傅修寅将max彻底养好,放回非洲荒原,然后带着女主奥莎妮离开,两人一同探索非洲另外的鲜为人知的地区。


    男女主处在暧昧阶段,敬业的演员一定是百分之百投入,顾川北在对方过渡出戏的一瞬间,总能窥探到瞿成山身上几分若隐若无恋爱的气息。


    有时监视器里对方温柔的眼神都会让他脚底发软,尽管面向的对象并不是他。


    而今天的尺度更是过火了。


    平常的午后,傅修寅在窗边整理图纸,画笔勾勒出复杂的线条,每完成一幅便拿着单反相机记录下来。


    他和奥莎妮对彼此的了解并不深,傅修寅在对方初到时问过她的来历,奥莎妮笑得魅惑又神秘,只说,“实话实说我在逃跑,你……可以收留我吗?”


    傅修寅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点头同意,于是奥莎妮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两人闲坐时凑在一起接了吻,出于皮相的好感和吸引,max卧在他们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浅浅地交换唇舌。


    这几天他们偶尔会这样,带着或真或假的倾诉,但一直没有进行下一步。


    这个中午奥莎妮步伐凌乱地跑进来,忽然反常地热情,她从后背抱住傅修寅,唇碰在对方耳廓上,再一次请求,“带我走,我们走,离开这里好不好?”


    奥莎妮闭上眼,掩盖住刚刚碰见熟人的惶恐。


    她不想被他们找到。


    “为什么?”傅修寅放下手里的图纸。


    “我说过我在逃啊,人人都有自己想逃避的东西,可惜这里还不够远,能不能带我去更远的地方?”奥莎妮仍旧不说明原因,她被傅修寅带到自己身上,他们双手搂着对方。


    “好。”傅修寅盯了他一会儿,旋即一口答应,他单手捧着奥莎妮的脸,玩世不恭地说,“去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不好?”


    奥莎妮心里的悸动和不安混在一起,而傅修寅也看透对方的异样,但他多日的难耐和设计纹身图案的枯燥冲撞,摸索的动作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爆发。


    情绪撕扯,两个人深深看着彼此,信息却不约而同地只有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除了物理距离的偏僻,还存在于高潮的床上。


    这场戏Laurel总是找不到感觉,钟培仁讲了几次效果依旧不好,最后为了节约时间,提出清场,让瞿成山带对手女演员入戏。


    数个机位的监视器屏幕立在外场,几个工作人员和导演一同盯着,顾川北也从某个角度看得很清楚。


    瞿成山一开始只是和Laurel聊天,Laurel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半躺在他怀里,抬眼看着男人微笑说话。


    顾川北不知道瞿成山和她说了什么,只见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少时瞿成山捏着对方下巴轻轻含了含她的唇,见人没有反抗,逐渐将吻加深。


    没一会儿,Laurel被吻得意乱神迷,瞿成山顺势耳语几句,Laurel带着缱绻的气息喊出台词,“傅修寅,你能陪我多久。”


    于此同时,瞿成山朝导演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镜头随之无声推进。


    接下来的一切,顾川北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瞿成山的上衣脱掉,留给镜头luo露、精壮的宽肩,女主被他抱在身上,红裙拖至地面,镜头换着暧昧的隐蔽的角度拍摄,所有的动作不堪入目,台词不堪入耳。


    旁边有女生无声尖叫,窃窃私语,“啊啊啊啊啊这辈子见到影帝在床上的样子真是死而无憾。”


    “哪有哪有,其实能被瞿影帝睡上一回才是真的人生圆满吧。”


    顾川北听着鼻腔一热,他连忙抽了张纸擦去溢出来的鼻血。


    他燥热没持续多久,眼前似乎出了点幻觉,心忽然凉了下去。因为不知为何,镜头当中奥莎妮的脸换成了另外一张男人的,陈雪来,大导演的干儿子,他在照片上见到过,印象实在深刻。


    一瞬间,顾川北看到的全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纠缠亲吻的画面。瞿成山当初就是这样和陈雪来爱欲交织,不顾旁人、难舍难分,未来,等陈雪来回来,他们仍旧会如此。顾川北似乎有自虐倾向,钟培仁喊咔时,他心脏翻涌着绞痛着发抖。


    这时瞿成山已经走了出来。


    “小北?”发觉顾川北的异常,瞿成山握紧他的肩膀,“怎么了?”


    顾川北一个激灵,攥着卫生纸,强颜欢笑地找理由,“肚子有点不舒服,好像有点感冒,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大概是他手里的纸还有额头上的冷汗实在太逼真,瞿成山不疑有他。两人进入房车休息,顾川北瞥到对方裤子底下的生理反应,这和瞿成山面对谁无关,拍这种戏只要功能健全就无法避免。也就几秒钟,顾川北急忙移开视线。


    都说话不能乱讲、谎不能乱撒,以免一语成谶。当天晚上的顾川北还真生病了,他头晕又没力气,叫来剧组医生问诊。医生说他长时间以来心理负担过重,精神紧绷,免疫力低下导致病毒性感冒。


    “生活中的忧虑,操心事儿很多?”医生问。


    顾川北先抬头去看瞿成山,男人眉心略微皱了皱。


    “还行,我从小就爱操心。”顾川北咳了声说。这话不假,瞿成山在木樵村初见他时,顾川北就一副心防很重、思虑很多的样子。


    “哦,那也可能性格原因,不严重啊,我就随口一问。”医生懂点中医,他把着脉嘱咐道,“多休息多放松,注意调节情绪,然后把药吃了。”


    开的药是条冲剂,苦得直冲天灵盖,顾川北一闻便止不住地皱眉,他捏着鼻子备着巧克力才勉强吃了下去。


    简直比豆汁儿还难顶。


    但第二天仍旧爬起来打工。


    “我就打打杂。”顾川北脖子前面挂着台相机,倔强地跟随瞿成山出发拍摄现场。


    “能行吗你?”车上,钟培仁不悦地瞥他一眼,“别把相机摔咯,好几万呢。”


    顾川北一听,瞬间觉得脖子上的重量又重了几分,把相机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了揣。


    “没事儿。”瞿成山在一旁说,这是他的私物,拿来剧组拍摄当个道具,“今天用不着,拿着玩。”


    玩?顾川北低头看了眼这个构造陌生的玩意。


    瞿成山笑了笑,打开相机跟顾川北简单讲了讲使用方法,景怎么取,光圈怎么调。瞿成山讲话的声音很好听,无聊的内容但顾川北听得格外认真。少时,相机移交到他的手上,顾川北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林拍了一张。


    “糊了。”


    “好看。”瞿成山夸他,“疾驰就是这种效果。”


    顾川北受到鼓励,又专心致志地研究了会儿。


    在取景框中看风景是不一样的,除了更清晰以外,好像世界也变得更安静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你,和你看到的那一方画面。


    “瞿哥。”少时,车子一颠簸,顾川北清了清嗓子,“我能拿这个给你拍照吗?”


    瞿成山偏头。


    “小秋姐说需要给您微博营业,前几天督促我多拍几张您的照片。”


    瞿成山没有个人微博,仅有个工作室宣传影视消息,是小秋在运营。


    “嗯。”瞿成山应允。


    顾川北心里一阵激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打量的拍更多照片,然后全部传到自己手机里备份。等以后非洲保镖工作结束,他们彻底分开了,想念时也可以拿出来看看他们曾经共度过一段时光。


    庄园旁边的营地戏份结束时,他们要换地点,临走前一个晚上,剧组组织他们去当地的富人区玩。


    顾川北知道他们所在的地域安保还不错,但过几天要去的地方却是比较危险的,不再是私人营地,而是野生营地和贫民区。


    或许剧组也是本着人道主义,让大家自由放纵一晚上。


    他们选的地点是个红灯区。


    五光十色的酒吧,各色人种在此聚集,钟培仁留在庄园,他还自以为了解地说你们年轻人不都是喜欢这种地方?看看表演,早点回来。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只有表演,有的人早就按捺不住鬼混去了。


    郑星年就是一个。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也没中国媒体,顾川北眼见着人跟一男的亲着进了隔壁包房。


    Laurel似乎是真来看表演的,女助理却点了几个白人帅哥在卡座喝酒,当然,女孩子只是单纯喝酒,顺便享受一点情绪价值而已。


    瞿成山本没想来,他对乱糟糟的环境不感兴趣,只是想到昨天医生说顾川北需要放松,小孩生着病来了什么都不能干,但吃点东西看看热闹也行。


    顾川北一路跟随瞿成山来到包厢。


    才落座没多久,就有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的小帅哥进来,他是中国人,柔声看着瞿成山问,需要服务吗?


    话音一落,小帅哥抓住包厢内设的一根钢管,双腿攀上去,旋转、打开、缠绕,浑身柔软得很。他接着自荐,“我可好用啦,您要不要试试?”


    瞿成山低头看菜单,没答应,没拒绝。


    反应让顾川北内心一凉。


    是默认吗?!


    也是,顾川北咬着后槽牙,这什么地方,来干什么的,成年人你情我愿的脱裤子再正常不过。瞿成山一直单身,但私生活习惯如何,他并不了解。


    不过他知道人都是有需求的……就像那场ji情戏,对方的反应……


    那么现在,身为对方的助理,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替他挑选一个更合心意的才不虚此行?只会跳个钢管舞怎么合格?


    顾川北用了十二分努力才让自己保持淡定,他冷冷地对男孩说,“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男生叫过来。”


    闻言,瞿成山翻菜谱的动作一顿,他眯了眯眼睛,抬头望向顾川北。


    “哥。”接触到对方的目光,顾川北非常体贴,“那天钟导和我说了,您喜欢男人,所以我会帮您选……”


    瞿成山把菜单往桌面一扔,简直要气笑。但他面上依然无波无澜,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问,“帮我选,那你呢?”


    “我……”顾川北笑了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是男人懂得都懂的表情,往外面声色犬马的方向一指,“我当然和您一样,也去寻点乐子。”


    说完顾川北在心底给自己鼓了个掌。


    顾川北啊顾川北,你可真是牛逼,竟然敢时时刻刻在影帝面前秀演技,演这出自己洒脱无比、丝毫不爱他的戏。


    空气当中一时流转着无尽沉默。


    瞿成山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他看,大概是他装得实在是太像了、太不在意了,许久,对方竟然冷笑了一声,然后说,“出去。”


    顾川北心里颤了一下,狠狠命令自己依言转身。


    然而脚步响起时,离开的人不止他一个,旁边那个本应该提供服务的男孩,也耷拉着眼垂头丧气地离开。?他走什么?走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顾川北。”正疑惑着,忽然就听背后瞿成山叫自己的名字,男人嗓音里一种风雨欲来的低沉威严,他说,“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差6个字没完成,罚榜了同志们,下一章将在周四以后更新!


    第22章 第22章 我脾气很好?


    从门口到包厢这一条路,不止瞿成山,顾川北同样收到了各色不一的口哨和炽热目光。现在他走出去,只要勾勾手,热情围上来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而且顾川北来酒吧之前还是打扮过的,不是特意,仅为顺手。


    他身上的衬衫很简单,白色立领,胸前勾着倾斜的黑色英文字母,真正点睛之处,是挂在脖子上的领带。


    用的正是瞿成山送给他的那条。


    顾川北没用那种一板一眼的普通系法,而是松垮地打在了锁骨往下三指,布料虚虚地圈着脖颈,前侧长短不一地垂着两条黑。乍看上去不像领带,像个倒随性又巧妙的装饰品。


    加上顾川北身材也是好得过分,这么一搭,顺手也像特意,擦肩而过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此时,瞿成山盯着他脖子上所谓不拘一格的玩意儿,额角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下。


    碍眼。


    “瞿哥……”顾川北开口,头顶灯光昏沉、色温偏冷,瞿成山陷在光影中,抬眼直直望过来,深邃又染着慑人的冷意。顾川北忽地说不出来的紧张,他嗓音微哑,莫名想逃,“我,不能出去玩吗?我是看他们这么多人,男男女女好多年轻人都在玩,而且玩得挺有意思,所以我才想加入。”


    闻言,不是那么年轻了的瞿成山更是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咙里。


    “你过来。”他阖了阖眼。


    顾川北不明所以地哦了声,依言走过去,沙发微陷,他靠着人坐下。


    “把东西摘了。”瞿成山开口就是一道命令,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顾川北对这人一向言听计从,但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可摘的,他想了想,只好伸手,把自己耳垂上不起眼的耳夹摘下来了。


    ……


    “这个不能…”


    带吗两个字都没说完。


    顾川北只觉整个人被一股来自脖子处的力道往前拽过去,领带忽地被人抽走,下一秒,瞿成山钳住他两个手腕,并在一起。


    不容抗拒的束缚一圈圈勒着他缠紧。?他被瞿成山绑起来了?


    顾川北吃惊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人。他双手不安分地往后蹿着挣扎了两下,越挣扎,瞿成山捆得他手腕越甚。


    “为什么…我怎么了?”顾川北被绑在沙发上不能动,一瞬间略感屈辱。


    瞿成山笑了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正视自己的眼睛。


    “觉得我脾气很好?”


    à?S  “……”这一下两人登时靠得很近,顾川北下颌被捏得微痛,男人身上难以忽视的沉木香从四面八方侵略进他的感官,顾川北头皮控制不住一阵发麻,拼命运转着宕机的大脑。两人对视少时,他快败阵之际,才在电光石火之间品出端倪。


    顾川北眼神飘忽躲闪,声音没有底气,服软,“放开我,我…知道错了。”


    瞿成山没说话也没放开,小幅度地换了个姿势,只以眼神示意他开口——


    错哪儿了。


    “您……”顾川北垂眸咬了咬唇,“您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不该妄自给您…找陪睡的,这太脏了。”


    适才他被慌张冲昏头脑,一时忘了瞿成山该是自制力极强,对方多年单身,心有所属,又怎么可能会放纵滥情?


    “这么做真的很不尊重您,而且您身为演员,万一被拍到,影响特别不好,是我考虑不够周全,只想一时。以后我会吸取教训,更称职一些,绝对不再这样了,对不起。”


    顾川北双手任他捆着放在膝上,眸底乌沉漫着一层愧疚,一字一句都是为对方考量,说得瞿成山有火难发。


    “所以…”顾川北默了半晌,小幅度晃晃胳膊,能放开了吗?


    领带末端一直攥在瞿成山那里,顾川北被牵制良久,他话音才落,对方放开手。


    就在顾川北以为自己重获自由时,瞿成山稍稍垂眼,又重新将其拾起来,用剩下的长度直接在上头打了个结,勒得他更结实。?


    “药还没吃?”动作结束,瞿成山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转移了话题。对方语气平常自然,对顾川北的讶然视若无睹。


    “没有…”


    他这场病毒性感冒没好利索,药一时半会儿不能停。


    顾川北被桎梏于沙发一角,看着瞿成山不置一词地摸过他的斜挎包,把随身带着的药剂用茶几上的温水冲开,插了吸管,递至他嘴边。


    又是这个苦得人五脏六腑都泛酸的药,顾川北刚闻到味道就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头躲了下。


    哪怕是瞿成山亲自喂都极难下咽。


    说来也怪,顾川北从来不怕吃命运的苦,但却对味蕾上的苦避之不及、几乎无法忍受。


    但不想让瞿成山干等,他咽了口口水,张嘴咬住吸管。


    苦涩的液体一股接着一股滑过喉咙,顾川北皱着鼻子,眉头越锁越紧,须臾,杯子里药水彻底见底,他猛松一口气,大口呼吸,请求道,“水…麻烦给我水。”


    瞿成山将杯子放置桌面,随手拾起果盘里某颗剥了壳的白色果子,“吃这个。”


    顾川北心想肯定是个甜甜的玩意儿,他朝瞿成山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嘴就嚼。


    “呕…”甫一咬开,涩感、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嘴巴瞬间释放出来,顾川北五官不由自主地扭曲了起来,原本没压下去的苦味变本加厉,他身体像中毒一般胡乱抽动,不知怎么回事,不小的果实顺着口腔往里头处滑。


    “咳…咳咳!”


    手忙脚乱之间,喉咙被卡住了。


    顾川北略微痛苦地涨红了脸,求救般望向瞿成山。


    其实退一步讲,手上的东西若真想挣脱,凭他的本事,又怎么会不能?


    屈屈一条领带,但因为是瞿成山绑的,却如同手kao一般无法忤逆。


    见小孩的确有难,瞿成山站起身,从上自下捏住他的脸颊,伸手探顾川北嘴里。


    顾川北又难受又害羞,他仰着脸,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瞿成山一手锁住他的脖子、摁在他喉管上,另外一手则碰过他的牙齿,在他舌面上压着摸了两摸,片刻,将卡在半路的硬物取了出来。


    顾川北眼眶被弄得泛红,这么一折腾,嘴巴里的味道散了不少,但还是不太舒服。


    “这就受不了了。”瞿成山将擦完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沉声道,“来非洲前查过资料,知道在红灯区什么最盛行。”


    “大麻,毒品…”顾川北思考一会儿,咳了一声,讪讪地回。


    “嗯。”瞿成山目光沉而缓,“你刚刚准备出去寻什么乐子,病都没好,就想去寻乐子,挺会挑场合。”


    顾川北愕然抬眼,他此时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瞿成山因为什么生气。


    “瞿哥…”心里那簇火苗熨帖地烧了又烧,烧得顾川北心脏颤抖,他鼻子一酸,装作自然地低下了头——他怕对方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上面一定写满了动容。


    “绑你一会儿都是轻的。”瞿成山说。


    他看着顾川北脑袋上的发旋,心知来一回只闷在包厢没什么意思,小孩都爱热闹。


    “跟我出来。”他说。


    顾川北抿唇,哦一声。


    “就……这么出么?”亦步亦趋走到门口,顾川北问。


    外面人这么多,他还没松绑呢…如果被人看见,那也太难为情了。


    顾川北眼巴巴地等着人回应。


    瞿成山捏了下他的脖颈,推门时才笑了声,然后说,“就这么出。”


    第23章 第23章 来我房间睡


    瞿成山发完话便大步出了门,顾川北微微一怔愣,心里尚未有所反应,身体先行跟了上去。


    好在包厢与人头攒动的舞池和卡座之间,还隔着一条光线幽暗的长廊,人不多,仿若是条给顾川北争准备的缓冲带。


    “瞿哥。”顾川北小跑着缀在人身后,边走边哀求,“我不想被别人看见,这次放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没分寸了…不对,说错了,没有下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瞿成山步伐沉稳,表情平淡,对其请求置之不理。


    走廊上偶尔路过端着盘子的服务员、醉醺醺摇头晃脑的客人,见顾川北一脸复杂被绑得暧昧无比,于是纷纷侧目,露出欣赏又玩味的表情——原来在玩那个啊,啧,挺带劲儿。


    单是这稀疏的几道目光投过来,顾川北脸上就开始挂不住,他垂下头,盯着瞿成山的皮鞋心里满是焦急。


    与此同时,前头包厢门“砰”一声打开,几个白人兴致高涨、搂作一团往外出。


    不知道谁先发现了顾川北,一群人忽然不约而同停了脚步,几秒后,先是“fuck him、interesting、so hot”等几个能听懂的英语单词调侃着钻进顾川北的耳朵,全部不堪入耳;紧接着意味深长、甚至不怀好意的口哨和起哄声呼啦啦响起来,太有意思了。


    被人观赏的顾川北脸色一瞬间起了火,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头都没好意思抬,垂眼猛地往左前方跨了一步,而后狠狠把额头抵在了瞿成山肩上。他不能解开,只能躲。他试图借男人宽阔的脊背把自己藏起来,以便挡住其余所有人的注视。


    而瞿成山在前面,接收到身后的触感后脚步忽而一顿,顾川北这个动作太像无言的撒娇了,毛茸茸的发梢一点点蹭过后脖颈,蹭得人心脏止不住发软。


    “Hi,bro!”顾川北竖着耳朵,听见脚步声停在瞿成山对面,有人问对方,“Your puppy is my type (你的小狗是我的菜诶),may i have a try?(我可以尝尝他吗?)”


    这两句,顾川北几乎无师自通,莫名其妙就听懂了。


    尽管他和瞿成山不是对面所想的那种关系,但他模糊地知道被绑的行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意思,同样也听闻过一点规则,作为他这一方,是可以被交换的。


    因此那人话音才落,顾川北便倏然抬头,目光忐忑地、直直地望向瞿成山。


    如果对方真同意……


    顾川北嘴角抽了下,他不敢、也不舍得动瞿成山,但对面那几个人,他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目睽睽之下,瞿成山神色平静地回望过来,钳住顾川北的手腕。


    “yeah! do it,I like him!”那白人以为有戏,期待地盯着顾川北,两眼放光。


    顾川北屏着呼吸,只觉脚下踩空一秒,真的…要同意吗?


    就这么想着,等待宣判的前一秒,手腕上的束缚却在顷刻消失,领带团着塞进手心。顾川北眨眨眼,低头一看——瞿成山,给他解开了。


    “Sorry,he is under my charge。(抱歉,他是我的人。)”瞿成山嗓音本就富有磁性,说起英文更是好听得令人着迷,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接着回绝白男,“Youd better not for your own safety.Im scared hes gonna punch you flying.(并且为了你的安全最好不要,他会一拳把你打飞。)”


    顾川北活动着手腕,眼神阴鸷凛冽地看向他们,几个白人因这一眼,表情莫名收敛了几分。


    “Ok,et it.(算了算了)”乐子没了,他们无耐耸耸肩,又继续互相搂着转身往舞池走去。


    走廊一时无人。


    “瞿哥,那我们……”顾川北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握住,两道深红的勒痕拓在皮肤表层,瞿成山指腹摩挲在上面,轻轻替他揉弄按摩。


    皮肤相触之处仿佛起火,顾川北整条手臂登时酥酥痒痒地麻了半条。


    “其实不,不疼。”他闷声说。


    “这回就先放过你。”瞿成山揉着没停,他看着顾川北,光线交错的阴影当中那张脸,帅气又夹杂加了硬朗,确实足够吸引桃花。瞿成山不由笑了声,说,“带你来这儿是让你看点节目放松放松,自己的身体学会自己珍惜,以后出于社交需要,你可能会来很多次这种场合,有些热闹看看可以,病好了酒也可以喝,但其他越界的念头,不准再有。”


    “嗯嗯。”顾川北唯命是从地点头。


    两人到卡座的时候,Laurel正在安慰脸色发白的女助理。


    “怎么了?”瞿成山随口问。


    “我…就刚刚…他…”女助理抱着Laurel发抖,一句话说不利索。


    “差点被陪酒的灌了du品。”Laure拍拍她的肩膀,说。


    “差一点…”女助理直哆嗦,惊魂甫定,“我只是想随便找个乐子,我只是看他长得挺帅,但是…差一点,如果我沾了那个,我人生就毁了…”


    顾川北一怔,他看着瞿成山,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剩下的时间,顾川北老老实实跟着人一起看表演。他随身携带了相机,边看边对着四周有氛围的场景拍来拍去,一会儿又觉得还是瞿成山最好看,男人靠在沙发上,随意的动作都散发魅力,顾川北以工作为由连着按了数下快门。


    返程时,郑星年跟他们坐同一辆车,他脖子上满是欲wang过后的红痕,醉醺醺地歪倒在后排,顾川北给瞿成山打开副驾车门,而后皱着眉摁下窗户通风。


    今晚集体游玩,醉的人不只郑星年一个。


    他们回到庄园,不少人聚在大厅谈天说地,横在沙发上肆意耍酒疯。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顾川北刚一进门,有个男生手里攥着啤酒瓶东倒西歪地往他们这边走,男生是剧组化妆师之一,服务对象是其他配角,他年纪看起来不大,此时不清醒脸上满是着迷的痴笑。


    “瞿成山。”他扬起嗓子喊了声,锁定目标后直接借着酒劲儿飞扑而来,“我要告白,我爱你,啊——”


    顾川北冷着脸轻轻抬了下腿,把人扑通一声扫趴在地面,酒瓶摔裂、碎片四处散落。


    “瞿成山,我说我真的喜欢你!”男化妆师抓着破烂的玻璃瓶,手摁在碎片上,出了血,他冲动地往瞿成山的方向疯狂匍匐,“瞿老师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你很久,我从15岁就爱上了你,今天您能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吗?”


    这人伴随着周围的议论声吵吵闹闹,而瞿成山自进来后便靠在窗台,他神色疏离淡然,只侧身和钟培仁聊几句话,置身事外得如同在看一场闹剧。


    “把嘴闭上。”顾川北冷声呵斥,拽住人的衣领把他拖走。


    “请您相信我,我有这些年在公共场合见到您的所有照片,我非常非常爱您,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这化妆师哪怕被拖着,还不忘从兜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朝瞿成山举起来,划开相册证明所谓的喜欢。


    可惜他醉成那样,相册根本没划明白。


    顾川北只偏头瞥了一眼,眉梢便狠狠跳动,劈手夺过手机。


    这哪是以前的照片,分明是在《热土之息》剧组的偷拍。


    顾川北飞快往后翻着,瞿成山不同的姿态,带装造的、日常的,笑着的、闭目休息的,甚至和女主的吻戏ji情戏等等,统统都被这人拍在了手机里。


    一旦泄露,不堪设想。


    “还给我!你还给我!”醉鬼咆哮着要抢。顾川北只觉一股怒火蹿到了天灵盖,他把手机交给钟培仁处置,而后不由分说地拽着化妆师进了厕所。


    三分钟后,化妆师浑身湿透,胃里的酒全部被顾川北用暴力手段催吐出来,人,也彻底清醒了。


    “我…”化妆师被拎到瞿成山和钟培仁面前,他眼里溢满恐惧,腿一软,跪在地上。


    “私自拍摄,没什么好说的。”钟培仁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略显不耐烦,“辞了,明天自己走。”


    有这种前科,业内大概率也不会再用他,未来的路基本堵死。


    “对不起…我删了行吗,别辞退我,我全删了还不行吗。”化妆师几乎快哭出来,他看着瞿成山,求情,“瞿老师,您帮我求求导演?毕竟我…”


    “我只是太喜欢你啊,我情不自禁啊,我喜欢你太多年了啊,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进了这个剧组,实在是手贱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我没发给别人,我只是喜欢你…”化妆师倾吐着,竟然委屈了起来。


    喜欢你三个字他讲了多遍,每一遍都精准地踩踏顾川北的神经末梢,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起初愤怒的确占了一部分,但逐渐地,凄哀、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弥漫全身。


    因为他在这个化妆师身上,看见了一部分自己,对方越是重复,他就越是难受,好似自己的秘密也被一并讲了出来。


    “犯错就是犯错。”顾川北闭了闭眼,旋即捏紧对方的下颌让他闭嘴。有些话以瞿成山的修养不会说,那就换他来说,哪怕这些话也一字一句扎进自己心里。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口,“瞿老师粉丝无数,喜欢他实在太平常了,你拿这个当借口,不自量力。”


    不远处,瞿成山眯了下眼睛,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看小孩一脸义正言辞替自己训人。


    “借工作之便偷拍,满足自己的私心,龌龊。”顾川北说么着,表面淡定,心脏却被人捏住似的又酸又痛。


    化妆师妄图狡辩,一开口,却先扭曲了五官。


    顾川北忍着心坎上的锤击,谴责让他胸腔充斥着撕裂,他自虐一般接着道,“在剧组你只是化妆师,却越职觊觎不该觊觎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心,愚蠢。”


    “钟导让你辞职,那就乖乖辞,别再废话。”


    话音一落,他将人狠狠往旁边一扔,压下所有情绪,厉色道,“以防瞿先生隐私泄露,我会马上报警,你其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要接受勘察,警察来之前,劝你先自己老实交代,今晚我会守着你。”


    “小北。”瞿成山走过来,平静地打断他的训话,“这事儿交给其他人,你跟我上去睡觉。”


    “不,我要…”正欲拒绝,瞿成山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微微发烫。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小孩折腾几个来回,要是再熬一夜,尚在感冒的身体必定是受不住。


    “上去。”瞿成山的语气不存在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川北眨眨眼,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已经疼了很久了。


    但是这个化妆师他不放心…顾川北打着算盘,他和瞿成山睡在隔壁房间,一会儿他再偷偷溜下来。


    “拿被子来我房间睡。”等上了楼,瞿成山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命令道。


    第24章 第24章 如果有以后


    时间不早了。房间只留了盏夜灯,一小片淡黄色柔和地照映在床头。


    顾川北在隔壁把自己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头发擦得半干,浑身紧绷地陷在了瞿成山旁边。


    此刻,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味和男人身上深沉的木香混在一起,合着瞿成山身体些许的热,细密地涌进顾川北鼻腔。


    弄得他愈发不自在。


    “瞿哥,要么我睡地板…”


    没说完,“啪”一声,瞿成山将夜灯关了。


    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顾川北才依稀捕捉到一点从窗帘缝里溜进来的月光。


    “折腾了一天,还不累?”瞿成山开口。


    “有点睡不着。”


    瞿成山轻轻笑了声。顾川北教训化妆师没亲眼看到处置结果,跟着去酒吧一趟,也是玩没玩成,连酒也没喝到。


    瞿成山:“想喝什么酒先记着,等回了北京给你调。”


    亲自调酒吗?顾川北眼睛一亮,点点头。随后他想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慢着半拍嗯了声。


    “别想太多,那名化妆师,明天起你不会再见到他。”


    “好……不过瞿哥。”顾川北在聊天里逐渐放松下来,他吸了口气,偏头看着瞿成山的侧脸,“您,会不会心情不好?”


    被偷拍,被那么激烈的告白…


    闻言瞿成山从喉咙里溢出点笑意,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小北已经替我出过气了。”


    “我们”两个字像把小锤,精准地敲在顾川北心坎儿,顾川北一眨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安心睡,他不重要。”瞿成山说,为了让顾川北早点进入睡眠状态,从刚才起他便刻意放低嗓音,夜里听着,像道拉在寂静中的温和又低醇的琴声。


    顾川北只觉耳膜被勾得很舒服,疲惫不知不觉涌上来,眼皮一下下变得沉重。


    正式进入梦乡之前,倒是有几个念头划过脑海。


    顾川北心想自己还真没骂错,那化妆师确实蠢。喜欢明明可以好好藏着,试图拥有瞿成山,简直痴心妄想。


    对方是高悬的明月,大概除了陈雪来,任何人都没机会独占。


    思绪千回百转,顾川北又觉得自己终归要幸运一点,今晚竟然有机会和瞿成山睡一张床。他听过一句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


    窗帘被夜风吹开,月亮挂在夜空,皎洁的清辉洒进房间、洒在顾川北身侧,他弯了弯唇,头往瞿成山那边偏去,彻底陷入沉睡-


    醒来时果真如瞿成山所言,化妆师已在剧组消失了,所有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司其职。


    今天《热土之息》换拍摄地点,得赶路。


    走的时候顾川北拥抱了庄园主人Lily姐,用英语说着告别,说得还挺流利。


    Lily其实也最不舍顾川北,她黑色皮肤上落下热泪,厚嘴唇上下翻着,“Goodboy,luck to you.”


    “小顾口语进步很大,我记得刚出国那会儿还只能说一两句,这么短时间之内都能free talk了,这是私下自己练了呀。”上车时,Laurel朝他比了个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顾川北。


    “也没。”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只是……”


    “很厉害了。”瞿成山从后视镜里望过来,打断他的推脱,“不用谦虚。”


    顾川北挑挑眉毛,忍着开心佯装淡定地哦了一声。


    车子跑了快一整天。路途逐渐颠簸,越开窗外的风景越荒凉破败。街边黄土路尘土飞扬,危楼平房四处可见,背着沉重箩筐的黑人频频回头看。和先前相比,顾川北觉得这里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无规则感,贫瘠、无序。


    剧组在当地包了栋少有的别墅用作休息地,车开进院子,杂草满生。


    他和瞿成山睡在二楼,依旧隔壁间。和庄园不同,别墅装潢十分普通,家具陈设简简单单,有床有木桌,勉强能住。


    当晚顾川北被对方盯着吃了最后一顿药,又被赶进房间休息,他在新地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翌日早,顾川北神清气爽地跟着瞿成山开工。


    傅修寅和奥莎妮在野生营地旁的木屋落脚,傅修寅弄来一辆越野车,他带奥莎妮来这儿,除了往僻静之处走以外,还有一个目的,身为纹身师,傅修寅需要交流取材。


    《热土之息》这部电影,其中一条重要剧情,便是以纹身为主要途径展现不同文化的碰撞,导演编剧有意将中国传统元素融入很多,顺势把国画写意等带给非洲部落,人和人真心交往过程中互相欣赏彼此的习俗。


    八月份相当于非洲的冬天了,气温十几度,白天穿着薄外套刚好。


    顾川北掩了下领子。瞿成山要画画吗?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幅,是在女主裸|体上画的。


    顾川北一时盯着监视器不是,不盯也不是。


    他不敢看Laurel姐,总觉得有些不尊重,但瞿成山也没怎么穿衣服,他倒是非常想看。


    傅修寅皮肤上的纹身很多,都以黑色线条勾勒,后背半片展开的翅膀,一条胳膊连着拓了几翩翩起舞的蝴蝶,胸前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只能辨认出月亮、龙卷风、英文字母这几样。


    瞿成山和Laurel躺在麦田,两人衣衫半褪、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停接吻,吻越来越烈,感情浓时,有些事情发生地无比自然。


    太阳底下,性感的胸肌沁出层薄汗,瞿成山勾着唇,一手夹烟潇洒地吸了几口,烟圈飘飘然吐到空气中。而后他一手拿起毛笔,蘸墨,触上奥莎妮的后背。


    顾川北盯着男人的身体咽了口口水,随后屏住呼吸。


    瞿成山利落得起笔,是很经典的画作,他画了磅礴大山、宽阔流水,一叶孤舟上坐着垂钓老翁。黑色笔墨了了几下,意境却淋漓精致。


    顾川北看得异常疑惑,这玩意儿什么意思,他认真扫了几眼,实在没懂,于是选择继续贪婪地在瞿成山身上流连。


    “就该画这个。”钟培仁和美术指导连连点头,聊得口无遮拦,“经典是一方面,主要是这男人啊,一般做完就进入孤独的贤者时间了,四大皆空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又去看瞿成山。男人依旧吞云吐雾,侧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画,只是眼神懒洋洋的。发泄完毕,早已没了适才索求时的炽热,那姿态满是仅把奥莎妮当做一个物品花瓶。


    几个动作和微表情,将傅修寅前期的凉薄散漫演得恰到好处。


    “瞿老师平常抽烟?学过画画?”他听见美术指导问。


    “成山没有抽烟的习惯。”钟培仁满意地看回放,“画画从小就学过十几年,他会的东西很多,国画算九牛一毛,演员嘛,什么都会一点是最好的。”


    “哪就是会一点了,我看过瞿老师其他正经的画,画得是真牛,功力可不是一般的深。”美术指导也是圈里有名的艺术家,赞叹发自肺腑,“这么一说瞿老师这人太完美了,演技卓越,什么事儿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还有家世背景……啧,下辈子我也这么投胎。”


    “成山活到现在经历精彩程度能拍成纪录片,一般人投胎也没这个运气,你还是好好追求你的艺术去吧。”钟培仁笑骂一句。


    顾川北听着,默默移开了眼睛,抬头眺望天边飘忽不定的云。


    有时候越靠近瞿成山,他就发觉自己越不了解、或者说越难了解对方。


    瞿成山的兴趣领域应该确实不少,但顾川北基本都难以参透。


    比如之前的英语,顾川北苦练了小半个月,也只会些许简单的日常对话;又比如今天看到国画,他没读过《江雪》,体会不出画功,脑子云里雾里只有低俗的想法;而钟培仁口中瞿成山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更是没有参与过,连想象都无从下手-


    下午拍摄阵地又往更偏远的地方转移。


    一大片危楼,随处可见的黑人躺在土路旁边,眼神呆滞,骨瘦如柴。


    俨然一个小型贫民窟。


    他们需要在危楼的天台取景。


    郑星年饰演的许小希正式出场。


    许小希是个叛逆男孩,唯爱跑酷,家里不支持他这项爱好,他便离家出走、一个人满世界乱蹿。他拍在不同地点的跑酷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博流量赚钱。


    许小希在危楼跑酷时遇见了傅修寅和奥莎妮,聊了一下午的天,随后非要和人家组成勇闯非洲三人组。


    跑酷这项充满惊险的运动,郑星年当然不会,现场吊好了威亚。


    人员繁多,顾川北被安排在楼底下待命。断壁残垣四处坍塌矗立,碎石铺路,他抬头看着两道楼宇之间那道宽阔的缝隙,瞿成山和Laurel在一方天台躺椅上抽烟,郑星年需要从另一方跑酷过去,而后相遇。


    动作指导和郑星年反复沟通,没有绿幕特效,实地操作完成确实很难,别说还要做到帅气自如。


    他迟迟不敢跳。一群人干等。


    “顾川北,把创可贴和驱虫喷雾拿到南边这栋楼楼顶。”有人在对讲机里催促地喊他。


    顾川北闻声回了声好。依言揣着东西到达天台。


    郑星年被很多人围着,满头大汗,痛苦不堪。他不是简单的一步跳过去,而是需要从中间突出来的半个阳台借力,那阳台看着随时都会断裂,他借力完毕后还得再继续往上攀爬,之后再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地到达目的地。


    悬空的时间不短,中间独自完成几个高难度动作,楼太高、距离太远,哪怕吊着威亚郑星年也很难克服。


    那边乱成一团,顾川北只随意瞥了一眼,径直走到执行导演跟前,把东西从口袋掏出来,“给。”


    “啥啊?”看清楚消毒剂,执行导演狠狠一拍全是汗的脑门,郑星年跳不过去他也焦急,一急脑子就不够用,“刚刚说错了啊,不是拿到我这里,拿对面去,导演和我说瞿成山被什么虫子咬了。”


    顾川北心里登时一颤,猛地扭头朝对面看去。


    瞿成山垂眼靠在椅子旁,Laurel正低头观察瞿成山的手臂,面色严肃,钟培仁也站那儿,盯着对讲机凝固一般。


    一瞬间,无数可怕的词语和毒虫叮咬后不忍直视的画面闪过眼前。


    触角细长的红火蚁、灼烧脓包刺痛;隐翅虫、会飞的硫酸、瘙痒溃烂;黑乎乎的非洲大蜗牛、脑膜炎icu……若不即使处理,存留越久风险越大,严重者可致命等等……


    这些后果统统往顾川北脑子里钻。


    几乎出自本能的,他攥紧手里的东西,牙关狠狠咬死,盯着对面天台,越过人群坚定地迈腿、飞速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毫无支撑、完全悬起的那几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心脏齐齐提到嗓子眼,连风似乎都在此时彻底暂停。


    紧接着,顾川北因重力即将坠向阳台,惊呼声尖锐地响起,却见他只是用力踩了一脚突兀的墙壁,然后一手抓住支棱在墙上的钢筋铁棍,核心收紧,整个人轻巧地向上一跃——


    稳稳落地。


    “卧槽!就这么过去了!牛逼啊!!”尖叫刹那之间在剧组此起彼伏地爆发,掌声响得不约而同。


    但这些顾川北恍若没有听见,他一个箭步闪到瞿成山面前,喘了口气,着急之下敬称也不用了,“你胳膊。”


    瞿成山早就从椅子上起身,此刻了然这小屁孩儿这一出为了什么之后脸色更是铁青,他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不大不小的疙瘩——显然只是蚊子咬的——语气降到冰点,“顾医生要不你看看,需要动什么手术。”


    “怎…怎么可能。”顾川北怔愣一下,他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疙瘩,又扭头看向Laurel,一时不敢相信是自己大惊小怪,他皱眉,“可刚才Laurel姐和导演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哈。”Laurel失笑,“我在思考是否显眼,会不会影响拍摄啊。”


    钟培仁在他起跳时就已经去了其他地方,Laurel顺便替人解释,“钟导在打电话找人上来给瞿老师描纹身啊,他是个出了名的细节控,一点疙瘩那也是容不下的。”


    “我…”顾川北终于哑然,他咽了口口水,看向瞿成山,男人的脸色让他内心生怯。他解释道,“我搞错了…不过我觉得从这儿走也有好处,不用爬楼梯,省事儿…”


    “省命。”瞿成山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顾川北眼神飘忽,挠了下手心。


    点燃的香烟在瞿成山指尖转了一圈。


    顾川北才刚这一出,纵使再淡定的人也止不住后怕。那些毫无保护的空中跳跃,只是稍微一回想血液都要倒流。


    须臾,瞿成山眯了眯眼,平平静做出判决,“再这么冲动,考虑中止非洲行程,回国休息一阵。”


    “别。”顾川北一缩脖子,他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下次。”


    因为这个完美的跑酷,顾川北被拉到对面楼,陪着郑星年练习。郑星年如同见到救星,崇拜地粘着人问东问西,顾川北碍于人多,没拒绝对方的黏人,偶尔出于礼貌地笑一下。


    看上去倒是合拍。


    “小顾这帅哥平常不说话。”Laure把长发往后轻甩,笑着同瞿成山聊天,“倒是挺能和小郑聊。不过小郑也算剧组和他为数不多的同龄人,共同话题自然多一点。我看他在你面前还挺紧张,怕你啊。”


    “让他多和小郑玩玩,也不能老跟你在这儿工作,多无聊。”Laurel涂着口红,好心道。


    瞿成山闻言拧开水杯抿了口茶,他看着顾川北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良久,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天拍摄持续到傍晚,瞿成山和Laurel被导演拉着磨戏。其余演员收工时钟培仁交代他们不要单独行动,注意这里的人,也注意随时可能出没的野生动物。


    顾川北当然要留在那儿等瞿成山。


    下午知道了跑酷这个概念,尤其是受许小希拍视频赚钱的启发,顾川北走到哪都忍不住跳起来试一试。等瞿成山的时间没事儿,他沿着危楼、崎岖的地形、街上高矮不一的阻碍,一个人花式跑跳,起初还有些磕绊,摸索到技巧之后越跑越灵活。


    然后这一跑,就忍不住沉浸。


    听到后面有沉甸甸脚步声的时候,顾川北以为是只跟上来的狗,结果回过头,一条龇牙咧嘴的狼正两眼泛光地盯着自己。


    恶狼凶狠地锁定猎物,顾川北当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确实没把钟培仁的话记在心里,因为他觉得这种地方怎么都不会有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双方对峙着,血液丝丝凝固。顾川北以一种跑酷跑到一半的姿势怪异地僵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硬撑了不知道多久,脚底开始有抽筋的迹象。


    但狼似乎没有耐心了,它龇开牙,往前踏了一步。


    顾川北目光疯狂瞥向四周,寻找衬手的武器。


    狼撒开蹄子扑过来的一瞬,顾川北猛地往下深蹲,心脏狂跳,招式都还没有想好,与此同时,鸣笛突兀响起。


    顾川北回头,一辆越野型号的黑色奔驰大G从狭宅的楼房之间,破开杂物,直冲而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是瞿成山。


    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也就趁这个功夫,顾川北掉头狂跑,狼见到手的猎物要逃,低声吼叫着追上去。


    副驾车门已打开。碎石稀里哗啦地被踩踏,狼的爪子堪堪擦过顾川北的衣角之际,顾川北眼疾手快,一个翻身,翻上了副驾驶座。


    门砰地合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瞿哥别开除我。”顾川北回过神时,第一句就是这个。他摁了下起伏不断的胸膛,“我这回真不是冲动,我真没想到会有狼,来之前查资料,上面也没说。”


    “……”


    瞿成山转着方向盘,本来阴沉地脸上掠过几丝无奈,他转而笑了声,伸出胳膊,大手在顾川北后脖颈捏了一把。这一下用了力气,小孩儿痛出声音他才停下。


    “怎么就知道闯祸?”


    Lбобп╔·  瞿成山这么说着,踩着油门开向公路,沿着他们从未去过的方向行驶。


    “去哪?”顾川北望着窗外,问。


    “怕你无聊,上了这么久的班,今天有空带你玩玩。”


    车子不一会儿在一片海滩旁停下。


    顾川北老远便听见了浪潮声,风扑在脸上,空气中溢着咸湿微腥。


    他心里呼啦啦一阵雀跃,心情高扬得厉害。他从大山里出来,如今还没见过海呢。


    “下去玩玩。”瞿成山说。


    天色已擦黑,顾川北蹬了鞋子走上沙滩。这里人不多,远处几簇篝火,沙子颜色发白,干干净净,踩在脚底很软。


    瞿成山就在车上看着他满眼惊喜的走来走去,难得流露出放松天真的一面。


    男人笑了声:“我去弄点吃的。”


    他们还没吃饭。


    瞿成山离开了会儿,回来带了一扇烤得正香的羊排,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西瓜。


    顾川北挖沙子意外出了枚海星,正守着给瞿成山展示。


    “海星不是随处能挖到的,你运气很好。”瞿成山说着,铺开野餐布,把羊排和西瓜放上去,“在当地人那儿买的饭,过来尝。”


    顾川北的确饿了,他闻到香味咽下口水,搓了搓手指准备开动,偏偏此刻,雷国盛发来视频请求。


    他掏出手机一看,想挂掉。


    “接吧。”瞿成山说。


    “咋这么牛,还会跑酷呢?我没教过啊。”雷国盛开门见山。


    下午摄像机和各种录像都开着,顾川北那段已经被放到了网上,点赞量很高,雷国盛密切关注热土之息剧组,自然是看到了。


    顾川北没说话,低头撕了块羊排,递给瞿成山。


    瞿成山:“你吃。”


    “有事儿?”瞿成山问雷国盛。


    “正事儿没有,关心一下,看看你们怎么样。”雷国盛说。


    雷国盛家里财务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瞿成山念着朋友的心情,随意跟人扯了两句,甫一挂断看到顾川北吃得满嘴油光,但是烤羊排最好的那几块还放在餐布上,给自己留着。


    瞿成山勾一勾唇,拿起那颗圆滚滚的西瓜,放在手掌之间将瓜皮用力挤压 。


    西瓜清脆地咔了一声,裂成两半,果肉露出。


    顾川北看着人,神情有些讶然,对方竟然这么……接地气。


    瞿成山回视顾川北乌沉沉的眼眸,微一勾唇,把剩下的一半递给顾川北,“没刀,试试徒手劈着吃。”


    顾川北接过用力掰了一下,果然也咔一声,脆脆地四分五裂。


    两人手上都沾着汁水,他们相视一笑,一同不讲究形象地分吃了这颗西瓜。


    雷国盛这边一直在消息轰炸瞿成山,在手机上和他聊顾川北,“这小子身手真了得,星护也是出了个人才。”


    “不过说起星护……”


    “唉,算了。”雷国盛欲言又止。


    “总之星护出了个人才,未来可期啊。”


    “嗯。”瞿成山回,他莫名想起白天顾川北和郑星年有说有笑的画面,不论郑星年这人心思如何,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种朝气蓬勃的赏心悦目。


    “他会有很好的以后。”瞿成山回了这么一条,而后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的顾川北。


    小孩正大口吃着水果,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儿。


    瞿成山忍不住勾唇浅笑。


    顾川北有个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一吃到爱吃的东西,目光便会一直追踪着自己手里的食物,就那么盯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享受得特别认真。比如吃肉的时候,比如吃甜食的时候。


    顾川北又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四溢,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这片海滩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姿态随意,做的事也毫无距离感,瞿成山似乎已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影帝,而是变成了和他一起吃肉的寻常朋友。


    暗恋总是让人矛盾,夜风拂面,月亮很远,又忽地拉近,顾川北好像又不清醒了,他忍不住幻想如果。


    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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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第25章 有分寸


    从海边离开时顾川北使劲儿拍打衣服上沾的沙子,离着越野车还有一段距离,瞿成山问他,“有驾照吧?”


    顾川北:“有的。”


    初来北京时手里没钱,他先干了三个月的流水线,管吃管住,黑白倒班连续十二小时,工资也不低。


    利用每周休息的一天,顾川北去考了驾照。想学个技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和脱轨的社会接触接触,老干流水线,偶尔会以为还在坐牢。


    适应5g时代、适应北京顾川北其实磕磕绊绊用了很久,包括第一次坐地铁都是他摸索了两回才熟练的,哪怕到两个月前离开北京,他觉得自己也没成功融入这座城市。


    “这条路车不多。”瞿成山伸手帮他打开车门,邀请,“自驾还是挺爽的,你玩下试试?”


    顾川北眼前倏然一亮。他心底其实喜欢有魅力的一切,比如他抗拒不了瞿成山,同样,也抗拒不了一眼气派奔驰大G。


    驾驶座,车标帅气地镶嵌在方向盘中央,顾川北摸上去,踩下油门时心里一阵激动。来时只顾着紧张,没注意车内环境,真皮座椅,配置奢华硬核,led大灯在黑夜里将路面照得通明。


    车感无比丝滑,甩他之前在驾校开的小黄十万八千里。


    顾川北开得爽极了,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风一吹,额前的碎发齐齐倾斜着向后飘。


    “电影杀青带你去自驾游,就用和这辆一模一样的款,你开。”瞿成山笑了声,说,“不过要回国。”


    “啊。”顾川北沉浸在开车当中,笑着答应。


    “想去吗?”


    “嗯?”顾川北一愣神,忽然反应过来,心脏停了一个节拍,开口有些结巴,“自、自驾?带我去吗?我……当然想,非常想。”


    “好。”瞿成山点头,他目光直视前方,问道,“最近和小郑玩得不错?”


    “还行。”顾川北不愿多聊这个人,敷衍道,“他挺单纯的。”


    瞿成山沉吟半晌,笑了,“和他比还是你单纯。交朋友随心,但也留个心眼。”


    “嗯。”顾川北点头,但没往心里去,此刻他在想别的。


    他听小秋讲过,瞿成山喜欢自驾游,所有车型里最爱开越野。当时小秋讲到这儿挤眉弄眼,“要么说瞿老板恋爱谈得浪漫呢,他之前好像很喜欢和爱人出去自驾,南法环线、新西兰森林,很多漂亮的地方都去了,真是美景美人。”


    而现在瞿成山说要带他去自驾,这项对方曾经和爱人的活动。他知道自己无法替代陈雪来,但是…


    暗恋太像袋怪味巧克力,当你吃到一颗甜的糖果,下一颗可能就猝不及防是更苦更酸的,但甜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好得他可以忍受一切风险,控制不住、无止境地想要吃下一颗。


    也像赌博,倾尽全力也要赌下一颗是甜的,上瘾,无法戒断。


    你看,因为瞿成山这话,他又燃起了希望。顾川北又想赌了。


    他想赌对方也不是圣人,也有等人等累的那一刻,中途也会想分神换成别人。


    比如换他……算了吧,顾川北迅速打消这个念头。他其实是个有分寸的赌徒-


    但接下来的几天顾川北没有太多精力想些了。


    拍摄阵地转向了更危险的地方——原始部落和贫民窟。


    傅修寅纹身需要取材,而非洲纹身在很多部落里是传统,含义各不相同。


    这些部落生活环境原始,靠着打猎种地为生。和现代文明彻底脱轨,更谈不上法律和教育。


    这里太杂乱了,偶尔也会遭受外来者的屠杀和拐卖,人口失踪那是常事,孩子从小就得学着谋生。据传言,当地人甚至是十分野蛮的,同族人之间的抢夺也时有发生。


    剧组四处打听,选择了其中一个防范性相对没那么强的部落,但安全措施需要做足。


    钟培仁给所有保镖都发了枪,让他们以备不时之需。顾川北每日将枪别在腰间,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至于拍摄环境,更是无法言说的艰苦。剧组就搭了几个简陋的草蓬子遮太阳,每天拉着成车的矿泉水过去,甚至时时供应不足,距离太远,就连最起码的盒饭也隔三岔五得落下,就算有经常也都是凉的。


    工作人员不免哀声载道,Laurel晕倒了两回,医护人员时刻准备着。


    瞿成山没说过什么,好像没受任何影响,演技和态度丝毫不见松懈。


    顾川北倒也觉得还好,他渐渐发现别在腰间的那把手枪,不是用来防范非洲种族人民的,而是以防外来的恐怖分子,和传言相反,剧组和当地人处得很好,彼此之间十分友善。


    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太贫穷了,和当时木樵村的他比起来,还要差得远。有时他蹲在树底下吃盒饭,会有小孩趴在树枝上瞪着大眼睛看,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米饭上,抬头,是一个黑人小孩的口水。


    此后顾川北吃饭总是特地会留一部分饭菜出来,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会分给别人一口。


    剧组就这么一日一日艰苦地拍摄,几乎没有一点甜头可言,那天,钟培仁突然说要给全体保镖放个假,明天有专业警察过来巡视,他们运气好,可以歇一天。


    瞿成山以为顾川北还得执拗地留下来,没想到这次,顾川北点了头,说好,那明天他不来了。


    果然也撑不住了,瞿成山想。他捏了捏顾川北的脖子,嘱咐好好休息。


    翌日夜晚。


    一群人偃旗息鼓,和一群非洲人民在熊熊燃烧地篝火旁聚着,他们刚拍完围着篝火跳舞的戏份,黄人白人黑人,在光焰下围成一圈展示着别具一格的纹身。Laurel妆容都花了,忍不住控诉,“女主到底有什么不开,非要跟傅修寅来这种地方?还一起跟着纹了身?”


    “这回顾川北这走得倒快,我以为他得留下来。”钟培仁趁机说坏话,他坐在小马扎上刻意,敲打瞿成山,“平常对他好有什么用?倒头来还不是顾自己?就留着咱们在这里吃吃不上,喝喝不上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车子刹在旁边的声音。


    一转脸,顾川北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光线照在他帅气年轻的面孔上,他朝着人喊,“瞿哥,我给你们带了巧克力!!”


    瞿成山正靠着桌子翻剧本,闻言,倏然转头。


    顾川北没找到大超市,这是他今天特地和人一起到手工工坊现做的。


    整整两大箱,包装纸规则不一地拧着,剧组和现场所有人都能吃上几块。


    巧克力虽然是小东西,但是众人连日受的苦,忽然就被这份细心的甜化解了。


    大家嗷地一声惊呼,往日都是几十万信用卡随便透支的大明星,此刻像没吃过饭的一样围上来抢。


    钟培仁咳嗽一声,老脸通红。


    顾川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跑到瞿成山面前,送给人,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瞿哥,这是你的。和他们那些不一样,糖放的很少,我放了抹茶,微苦,不甜不腻。”


    瞿成山心里倏然一软,莞尔,他接过来,搂住顾川北汗湿的肩膀,谢谢小北,想着这么多人,辛苦了。”


    这一搂没有放开,顾川北整个后背几乎都靠在男人有力的胸膛上,温热笼着他,慢慢蹿到脸上。


    “不,不辛苦。”顾川北喉结滚动两下,偏脸不自然地咳了声,嗓音有点哑,“瞿哥您尝尝。”


    瞿成山没动盒子,反而收起来放在一边。


    正巧钟培仁捏着两块巧克力路过,瞿成山抬眼,伸手抓了过来。


    钟培仁手上一空:???


    瞿成山搂着顾川北面不改色:“钟导,这巧克力对血糖不好,您少吃。”


    钟培仁这才点点头,抱着臂膀走远了。走了一会儿才猛地觉得不对,他血糖一直很好,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瞿成山松开人,剥了包装纸,捏着喂到了一直在看别人吃的顾川北嘴边,“自己先尝尝。”


    顾川北心跳如鼓,他张口,嘴唇先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指腹,而后是巧克力。


    因为动作太急促,他吸溜了一下,口水溢出嘴巴。


    瞿成山看着小孩像只偷偷摸摸的猫一样,忍不住笑出声音。声音很低,听得顾川北一边找纸擦嘴,一边心里酥酥麻麻。


    结果纸没找到,瞿成山直接上手给他擦了。稍微粗粝的手指mo过皮肤,不远处微弱的篝火映在彼此脸上,他们离得太近,对方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难以捉摸,顾川北没忍住哼了声,而后赶紧转过脸去。


    糖份一丝丝融化在口腔。


    好甜,真的好甜。顾川北悄悄弯起眼睛。


    “那小孩怎么不吃?”瞿成山咬了一口,扬扬下巴,指向不远处树后面藏着的一个黑人小朋友。


    “嗯?”顾川北把东西咽下去,顺着视线一张望,看到后用力朝人挥手,喊,e on!”


    小孩和热闹格格不入,闻言害怕地缩了一下,顾川北一歪头,走上前把人领了过来。


    小朋友瘦骨嶙峋,衣服破破烂烂,顾川北看得出来他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


    他用蹩脚的英语劝说,瞿成山就听着,也不帮忙,好像想看他到底该怎么解决。


    最后顾川北忽地福至心灵,想到一个说辞。


    但他不会这句话英语,于是掏出手机,翻译了一句话。


    小朋友看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想了想,终于怯怯地伸手拿了一颗。


    瞿成山挑眉,用英语问黑人小朋友,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顾川北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这小朋友一直不说话,这会儿竟出了声,他讲了句英语,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


    你,就当我们有缘。


    顾川北连忙羞涩地低头,这是,这是当年瞿成山和他说的。


    “确实有缘。”瞿成山忽然低低一笑。


    顾川北一时没听懂,以为在说自己和黑人小朋友,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瞿成山:“我说我们。”


    顾川北心脏猛地一颤抖,他抬头,神情不可置信。


    瞿成山伸手随意捏了捏他的耳朵,转开视线,落到远处某一点,只说,“这么多年,又能相遇。”


    “啊。”顾川北点点头,也目视前方欢闹的人群,夜色之中状似了然地附和,“是挺有缘的,可能是天意吧。”


    什么天意……顾川北手指蜷了一下,所谓缘分,实际上是他强求来的-


    这晚氛围难得放松,郑星年混在人群当中,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巧克力在他手中捏成烂乎乎的一团,趁没人注意,郑星年跑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左看右看,抖着手拨了一通电话。


    嘟嘟两声,那边响起慵懒得一声喂。


    “我,我遇见当年杀害正宇的凶手了……”郑星年声线直颤。


    “什么?”那边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你确定?”


    “那天酷跑……”郑星年有些绝望地闭眼,有些回忆拉着他进入漩涡,“那个灵活的背影,一下就让我想起了木樵村大山里,那个凶手在崎岖地形上翻山越岭的轮廓……我故意拉着他让他教我,越和他说话我越觉得像。”


    “而且!”郑星年咬着牙,“他今天分巧克力!分什么不行,偏偏是巧克力。木樵村那人,我见到过,都穷成那样了,家里竟然放着进口巧克力纸。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就记得这两件事…结果,结果……”


    “你说话啊!”郑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他崩溃地朝一直沉默的话筒大喊,“他出来了!怎么办?!现在他是瞿成山的保镖,好像关系很好!!”


    “不知道瞿成山是否知情。若是他知道,那有点麻烦,若他不知道么……”对面男的徐徐开口,“那有点意思。不过这事不急,听说,你们拍摄快进入非洲最危险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周五更!


    第26章 第26章 瞿哥,让我保护你。


    《热土之息》男女主以及许小希三人忽地被某一杀手组织盯上,他们三个人加一辆越野车,被迫开始正式的天涯流亡。


    剧组随着拍摄需要,也向更危险的地点驶行。


    一同到达之后,顾川北心里发怵,觉得这地点实在是太过诡异。铁网高墙,边界处有士兵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天空,以防恐怖组织突袭。别墅富人区、矮房贫民窟离得并不远,时不时就有不知名的鸟群飞满天,而头顶的天空也总是阴沉沉的,路上弥漫着一股子死亡的肃杀。


    据传这里某位有头有脸的官员,守卫良多,最终竟被人刺杀在了所谓安全的家里。


    顾川北及其不理解钟培仁为什么一定挑这种地方拍电影,这不找死么?


    “艺术要表达真实。”钟培仁翻着剧本说,“一直以来我的使命都是向观众传达世界不为人知、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一面。况且又不是没有人在这里拍摄过,长达半月一样安全回来。大家别害怕,警察都在已经排除了很多危险,我们只待四天而已。”


    顾川北才不信他这话,一刻不离地跟着瞿成山,手枪时刻别在腰间。


    第三天的早上,顾川北一起床,就见瞿成山面色如水,正在卧室门外等着他。


    顾川北说不上来男人今天有什么不同,可能剧情发展和角色投入的影响,气质有些严肃,浑身染着几分许久没见的压迫感,瞿成山靠近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烟味。


    顾川北皱了皱眉,有什么烦心事吗?


    瞿成山掏出他腰间的枪,拿着来到室外的一片小野林,周围站满把守。


    “这枪快成摆设了。”瞿成山看着顾川北,把东西拿在手里转了两下,少时,朝着天空扣动扳机。


    “嘎”地一声,一只看上去只有黑点那么大的小鸟中伤,它直直下落,噗呲坠进丛林。


    “试试,别手生。”瞿成山把递给他,随意指了一下,像考他似的,“先打那片叶子。”


    顾川北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


    精准打落之后,从静态的叶子,到匀速划过天空的鸟,以及远处飞快蹿进灌木一眨眼就消失的白兔,瞿成山指定了几样,顾川北依言开枪。


    枪枪命中。


    “挺好。”瞿成山笑了下,抓了抓他后脑勺的头发,旋即便正色道,“如果目标换成人,但凡威胁到你的安全,千万别手软。”


    “哥?”顾川北觉得不太对,抬眼,“发生什么了?”


    “不用想太多。”瞿成山姿态一如既往地松弛,拍了下他的后背,“这里并不安全,提醒你注意。”


    “哦。”顾川北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半信半疑,“我会的。”-


    会议室。


    “不行!太危险了!”钟培仁额角青筋暴起,桌子拍得响,“他们手里可是人命无数,这是拿你生命开玩笑,我不同意!”


    昨晚他们被警方通知……钟培仁早就没了前几日的淡定,被自己的话打脸之后他辗转整整一夜,脸色更显苍老。


    现在就等瞿成山做决定。


    “东南亚那批恐怖分子多年前就和我有仇,他们贩毒拐卖,我举报、协助警方抓捕,让对面吃尽苦头。”瞿成山无波无澜,“他们本来是无期徒刑,上个月得知我来非洲的消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出了狱,如今他们千里迢迢来非,为的就是找我。”


    出了这种事瞿成山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们背后当然是有组织,找不到我报仇誓不罢休。对方具体行踪不定,我是唯一诱饵。继续待在剧组,只能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离组!!疯了!”钟培仁心生后悔,鬓角都比往常白了不少,叹气,“怪我,我不该拉你来拍这部电影……”


    “钟导,我们都是为艺术献身的人,我的决定,我永远不后悔。”瞿成山云淡风轻,“况且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出狱。”


    “那也……”


    “不用说了。”瞿成山摇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冷静沉稳,“我这次就算侥幸脱险,但他们只要留着那就存在威胁。已联系警方把我离开剧组的消息放出去,明天上午出发,你们稍晚同时向相反的方向转移。放心,这次一定彻底将他们绳之以法,再无后患。”


    “我不会有事。”瞿成山目光很沉,看着焦虑不堪的钟培仁,“等我处理完,回来继续拍戏。”


    “另外,代我跟其他人道个歉。”


    说完,他站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导演,严肃叮嘱,“这事不要让顾川北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跟着。”


    哪怕顾川北跟随剧组留下,因为不知对面会不会派小部分人手来突袭,导致这里都不是百分百安全。


    “我不能让他涉险。”


    “你也知道险!他一个保镖,拿工资办事儿!!这个时候应该跟着你!!”钟培仁还是很急,把眼镜摘掉往桌子上一扔,埋怨地又自责地喃喃,“为什么不顾川北去,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回不来……阿弥陀佛,我是罪人……”


    瞿成山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外面——


    顾川北靠着墙,面容惨白,浑身都在打哆嗦。显然是什么都听见了。


    他握紧拳头,盯着瞿成山,一刻也不能等地开口,“我要去,瞿哥,让我保护你。”


    第27章 第27章 不听话


    会议室门口,顾川北话音还在回荡,瞿成山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压迫、沉静地盯着他。


    一股子低压在空气当中蔓延流转。


    “小北,回房间休息。”少时,瞿成山移开视线,简单命令道。


    “求您让我跟着。”顾川北手心攥出一层湿汗,坚持道,“钟导说得很对,我是你的私人保镖,我应该……”


    没讲完,楼下有便衣警察叫人,问瞿老师能不能麻烦下来一趟?明天的路线需要配合规划。


    为掩人耳目,便衣只来了两位高层,此刻都在一楼沙发上等着。


    顾川北见人要走,请求的眼神愈发焦灼。瞿成山随手带上门,回视顾川北。男人开口时嗓音偏冷,言简意赅又不容置喙,他说,“明天和你剧组一起离开,现在去房间待着,没收到通知不准出来。”


    “我不。”顾川北少有的忤逆,他眼眶瞪得发红,走廊上拳头握得更用力,就那么咬紧牙看向瞿成山,“您同意我来非洲,难道不是为了能在危险时刻派上用场,保护您的安全么?瞿哥,这一路我没帮上什么忙,但我不能在您身边白白混饭吃。”


    瞿成山脸沉着脸,目光无言地锁住他。


    看着顾川北胸口不停起伏,他迈步到栏杆处,朝楼下轻一挥手。


    须臾,上来两名穿迷彩服的彪形大汉,两人身上背着枪,裸露的麦色皮肤遍布疤痕。


    瞿成山指了下顾川北,下楼离开时语气平淡地朝他们交代道,“看好他。”


    “收到。”


    “凭他们看不住我!”请求被忽视,顾川北不服,忍不住朝男人的高大背影喊了一句。


    “不可能。”大汉接话,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特种兵,“就算我们看不住,一楼还有很多人手,全部都听瞿先生命令。”


    顾川北口腔里漫着丝血腥味,他下巴紧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


    破破烂烂的小别墅里重兵埋伏把守,的确没法硬来。


    他只好暂时回到房间。


    窗外面很安静,飞鸟扑棱着翅膀划过视野,漆黑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


    期间顾川北就靠着门坐在地面上,他盯着对面一圈圈转动的钟表,偶尔走出房门从二楼眺望,整个下午乃至晚上,瞿成山一直在客厅没动。


    对方面色如常,手边放着杯茶,茶叶堆在杯底,苦涩感溢满。


    因为有引敌上钩的意思,瞿成山不会立即从别墅走人,而是有计划有节奏地走。


    “好,那就凌晨五点半我们随瞿先生出发,剧组我们会安排另一批警力,在中午十二点。”时间不早了,沙发一侧的警察终于将路线敲定,末尾,他们打着哈欠定了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先休息吧。”


    两位特种兵还在门口守着。


    顾川北搓了把脸,把窗户打开一半。


    外头月色幽微,泥土松松软软,青黄不一的杂草丛生,几个守卫矗立在围墙外侧,怀里的枪口朝上。


    他仔细观察了几眼,重新一屁股坐回门后。


    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停在顾川北房间门口。


    “瞿先生,他一直在里面。”特种兵交代。


    “嗯。”男人声音低沉。


    对方停着没动,一墙之隔,顾川北后脑勺枕着门,眼睛眨了下,听动静。


    瞿成山要进来吗?


    “辛苦了,继续看着。”瞿成山说。


    然后脚步声远离,隔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顾川北低头,摸了下鼻子。


    从别墅往大道上走,有一条必经之路。


    凌晨两点,所有人熟睡,顾川北打开窗户,将绳子一端绑在床头,心里盘算着截车路线。


    瞿成山不同意他跟着,但如果他半路真出现了,还能把他赶回去不成。何况自己是保镖,那些警察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也会同意的。


    屈屈二楼,顾川北跑酷都能跑下去。只是避免打草惊蛇、不出声音,才选择用绳索坠着滑行。


    夜色如墨,院子里花草寂静,一颗流星嗖地划过天边。


    顾川北屏住呼吸,从窗沿往下纵身一跳。


    沿着墙壁滑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都很顺利,最后大半层,绳索不知道被屋子里什么东西卡住了,顾川北用力拽了两下。


    动不了。


    他冷着脸,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手起刀落。顾川北姿势本就不方便,绳子这么一断,整个人略微失控地朝地面跌去。


    正对着他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顾川北砰一声以后背接触,脚腕踝骨一时被撞得发麻。


    他将刀子扔进裤兜,一手撑地,刚要起来——


    “啪。”晃眼的车灯自前方亮起。


    小院其余黑暗,只有顾川北整个人像猎物一样,处在明亮正中央。


    他心里猛地一紧,尚未来得及抬眼,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赫然踏进他的视线当中。


    “这么不听话?”冷冽又熟悉的木质香压过来,瞿成山眉毛微拧,大手捏住他的脸让他抬头。


    顾川北被抓个正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他垂下眼,慌不择路要往旁边逃。


    结果在瞿成山面前实在太紧张,他脚下不小心踩空,小腿顺势一折,即将摔倒之际,一道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耳朵紧贴瞿成山心脏,听见男人脉搏阵阵跳动时,顾川北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被…公主抱了?


    “放开我…”顾川北一向自诩硬汉形象,被这么一搂一抱,羞涩又别扭,浑身僵硬地盯着瞿成山的下巴。


    瞿成山充耳不闻,稳稳地抱着他走进别墅,一步步上楼,旋即,又是“啪”地一声。


    顾川北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冰凉。


    他眼睫微垂。


    是一把手铐。


    顾川北盯着这个闪着银光的玩意儿发了两秒呆,卧室到达,他被用力扔进床里。


    瞿成山走过来,把手铐另外一端毫无商量地锁在了床头。


    “天亮有人给你开锁。”男人拎着顾川北的后脖颈,把他放在枕头上,一手施力压住小孩儿,沉声命令道,“现在睡觉。”


    “凭什么阻止我去。”顾川北不听,伸手使劲拽了两下,锁得很死。


    计划泡汤,他脸贴着床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瞿成山,体面理智什么都没了,“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你这样,我,我可以告你。”


    “嗯。”瞿成山坐在他身边,衣服褶皱都没起,一脸淡然,“去告。”


    “放开我!”顾川北皱眉控诉,使出浑身解数扑腾,床头被撞得哐哐响,铁链发出声音。


    瞿成山双手抱臂,就那么看他闹。


    直到顾川北折腾够了,发现自己确实是逃脱不了。


    他手腕上硌出一圈印,有点疼,眼眶也红地吓人,顾川北喘着气,扭头不看瞿成山。


    房间一时安静。


    少时,瞿成山坐在床边伸手插进顾川北发丝揉了揉,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问,“听雷国盛说,当初你意外走进星护,站在大厅里喊要应聘。”


    “怎么就想当保镖?”


    顾川北闭着眼睛。咬唇。


    他第一次走进星护,是以某团外卖员的身份。


    那天他接了雷国盛的外卖单子,拎着一袋卤煮走进星护大厅,递给雷国盛时,顾川北目光在星护大厅的宣传墙上停留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他立马定在了原点。


    星护宣传墙上是一片照片,玻璃罩里面,统统是保镖和曾经服务过的明星的合影。


    而贴在正中间的那张,定格在某个名利场,背景不难看出奢华熙攘,而看着镜头合照的两个人,是雷国盛和瞿成山。


    一道闪电霎时集中顾川北的脑海,至少一分钟,他血液凝固,怎么都拔不动脚,仿佛隔着时空,和心上人对视了。


    顾川北起初来到北京,其实没有做过能和影帝再重逢的梦,他那时只是想在对方走过的街头走一走,能呼吸一片空气都是好的。


    但那张合照让他的妄念又扩张了一部分,他想自己能不能近距离,再看瞿成山一眼?


    于是雷国盛在他面前挥手时,他努力恢复了心神,问对方,你们这里应聘保镖什么条件?


    雷国盛扶额,至少不是外卖员的身手,而且我们暂时不需要新成员。


    然后接下来两个月,顾川北三顾星护,每次就两句话,缺保镖吗?能不能让我试试?


    直到两个月结束,星护保镖有缘空出来一个名额,雷国盛也不禁奇怪这个外卖员哪来的毅力。


    于是索性答应,给了场地,让他来单挑。


    雷国盛可没报什么希望,结果顾川北一打多,打趴下一片。


    后来没有工资的保镖实习期,他做兼职养活自己,每次路过大厅,顾川北都会在照片墙旁边停那么一小会儿。


    那是他生活的全部动力。


    所以瞿成山问他为什么当保镖,这实在太好回答了。


    “为人民服务。”顾川北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背书似的,“服务并保护好每一任雇主,做好保镖的本职工作,不在危险时临阵脱逃,然后以此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而不是一直受人照顾,有事儿还不让我上…”顾川北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说这话阴阳怪气,还真是挺大逆不道的。


    话音才落,瞿成山短促地笑了声,听笑话似的。


    “世界上哪这么多高价值和大义。”瞿成山揉捏着顾川北的后颈,他似乎很喜欢对小孩做这个动作,握着那一截脖颈,跟撸小猫没差。


    “上班而已,不用学雷锋。”瞿成山说,“让自己享受生活是第一目的。”


    “保镖是不错,真想证明自己的职业价值,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没必要。”


    瞿成山承认,此时私人保镖跟着才是最稳妥的。但他动了私心。


    他相信以顾川北的能力一定能战无不胜,但顾川北又太年轻了,就算生命没有危险,万一在此次受伤落下个别的……


    瞿成山没法拿一个年轻人正当好的青春去赌。


    顾川北攥着床单,手底下一片褶皱。


    他抬眼看见瞿成山胳膊上那道经年的疤痕,为陈雪来挡刀留下的。顾川北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他说,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受伤。


    ……


    许久,顾川北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说,知道了,谢谢…瞿哥。


    说完顾川北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手被铐着,枕头太低,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状,瞿成山托起他的脸,让人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


    今夜本就无眠,瞿成山就那么守着人坐了几小时,约定好的时间一到,他把顾川北放回床上。男人神色低沉,回头看了一眼小孩的睡颜,而后大步离开。


    瞿成山刚走还没多久,顾川北倏然睁开眼睛。他晃了晃手腕,然后朝门口喊,“他走了,你们可以给我松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给他解锁。


    剧组转移都是在白天,此时大家惶惶然,纷纷收拾行李。


    “成山让我先代他道歉,给大家制造了惶恐,等事情结束,成山回来会亲自给大家道歉的。”钟培仁叹了口气,说道。


    钟培仁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朝天祈求,祈求瞿成山一定要平安回来。


    再过两小时,他们会低调坐面包车驶离。


    这会儿秩序混乱,别墅外面停着那辆奔驰大G,这车太惹眼了,只能暂时丢弃。


    顾川北巡视一圈,趁没人注意,蹿上二楼,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没有?他皱着眉,把床单枕头都掀了,汗滴从额头滑下。


    那辆奔驰……是他最后能追上瞿成山的机会。


    “你在找这个吗?”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川北回过头。


    是郑星年,他举起手,朝顾川北轻轻晃了一下,手指头上面,挂的正是车钥匙。


    第28章 第28章 作死


    顾川北已经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他阴鸷地盯着郑星年拿着那把的钥匙,直接开口,“给我。”


    如果这人不从,他会上手抢。


    “当然要给你啦。”郑星年却是很从善如流地将钥匙放进他掌心,秀气的脸上一对黑眉紧拧,满是恐惧不安,“但,但是钟导的消息说……”


    “说什么?”


    “瞿老师他们走的那条路特别惊险,据说还没正式交锋,一起去的特警就已重伤数名。很可能抵不住。”郑星年这话倒并非撒谎,他的确是根据钟培仁接收到的真实消息转达的。


    “我想到新闻里很多出任务最终牺牲的特警……而且……”说到这里,郑星年双眼轻轻一眨,眼泪直直掉下来,看起来担心极了,“据说对面要先绑架瞿哥,不会一枪打死,非要折磨人…怎么办,瞿老师会不会…”


    “不会。”顾川北冷声打断他,他控制着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低头思考了两秒,抬眼看郑星年,“借你化妆师一用。”


    郑星年闻言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顾川北要干嘛,但还是点头答应。


    少时,一片仓皇之中,黑色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


    郑星年站在别墅二楼,反手擦干眼泪,面色一转,望着顾川北飞速离开的方向阴狠地笑了声。


    他摸出手机给人发了条语音:-


    化妆,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钟导还说要保密,怎么可能,我生怕他不知道。毕竟瞿成山在木樵资助过他,恩人陷入危险,他亲自送死,真是太好了。


    狭窄冷清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杂草丛生,车身颠簸,顾川北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最底。他穿行过必行之地后,迅速拐弯,转而走了旁边的另一条路,和瞿成山的路线不太一样。


    事态紧急,顾川北不打算截车了。


    天色压抑阴沉,风从耳边大声地呼啸着擦过,后视镜里反射出顾川北一张和往常并不相同的脸。


    郑星年的化妆师很出名,在社交网络有自己的账号,粉丝颇多——以仿妆闻名。


    此时顾川北身上是瞿成山的衬衫,发型接近。而这张精精细细地化了妆的脸,同瞿成山足足有八分相似。


    乍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对面和瞿成山并非朝夕相处,男人日常的一举一动他又早已牢记心间,模仿不难,顾川北有自信以假乱真。


    与此同时,几辆装甲车也在疾驰。


    身后的特警鲜血流了一地,气氛死寂沉闷,成片乌鸦掠过头顶。


    “到达地点后,我下车做诱饵。”瞿成山说,“麻烦各位将他们一举歼灭。”


    “瞿先生,但我们计划可不是这么讲的。”开车的特警面色严肃,他们并不存在下车做诱饵这一说,只是让瞿成山在车上简单闪一个轮廓,在安全范围内让对方看见就好,待他们现身,剩下的特警再分道包围。


    “我一定要下车。”瞿成山目视前方,双手交叠于膝前。


    他瞥了一眼反光镜,受伤的几位特警面色痛苦无比,伤口潦草地包扎着,奄奄一息……


    “砰”一声,后面跟着的车辆又狠狠重了一弹,血液溅出车窗,又有人受伤了。生命残酷的枯萎瞬间蔓延在这排装甲车内。


    “别浪费警力。”瞿成山猛地阖上眼睛,说。


    驾驶座上的特警没有接话。


    瞿成山所言的确没错。他们早就判断出来,对面的目的是先绑架活人再处置,阻挡的警方一律视为阻碍。


    如若对方下车远离,目标对象明确,火力自然从警方这边转移。


    “但是……”特警欲言又止。哪怕此举能剿灭大部分,清除残党也并非一朝一夕,瞿成山落到他们手里……他默了默,还是说了,“如果这样,您的生命安全将得不到任何保障。”


    说白了,存活几率接近0。


    可如若对方不下车,警力不断被消耗,胜算也随之减小。照这个形式下去,双方同归于尽也有可能。


    “嗯。”瞿成山将两把枪揣在身上,他阖眼,呼吸无声。车厢落针可闻,瞿成山许久才低着嗓子,略微郑重,“所以辛苦你们将对方绳之于法。”


    特警手指发抖,内心万分矛盾挣扎,他沉默多时,很轻很轻地应了声好。


    车子默然地按照计划路线往前。气氛沉重,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和决战的准备。


    只是慢慢的,有人细心地察觉到不对劲。四周的枪林弹雨似乎轻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有停止的迹象。


    瞿成山皱眉。


    “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哪辆车上,对吗?”瞿成山问。


    “不知道。”特警回答,“但是附近早就拉了警戒线禁止他人进入,这路也就咱们和他们这两拨人在走,你肯定在我们之间。”


    瞿成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间,须臾,路遇几块碎石,车辆突兀晃动,瞿成山余光忽然触到一处虚影,心脏跟着狠狠一颤,他厉声道,“转弯!”


    装甲车猛地变道。


    瞿成山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眼花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剧组那辆奔驰会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这里!


    特警看着瞿成山的脸色愈发阴沉,顺着对方的目光过去,道路旁,一辆漂亮的奔驰大G翻了个底朝天,车身划痕数道、斜着撞向树干,门被人强力拉开,重重地卡进泥土当中。?明明沿路立了有恐怖分子禁止出没的牌子,什么人会这么作死?还开辆大G。


    “队长。”此时对讲机里实时传来一声通知,也愣头愣脑的,“他们好像真撤了?不是还没抓到瞿老师吗?就这么放弃了?”


    同一时间,偏僻破败的大型仓库,苔藓长满角落,砖头碗筷脏乱地扔了满地。


    顾川北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数个面色凶狠、胡子拉碴的黑衣男人正围着他,每一个的眼神都像要生生把他活剥。


    “化妆?”有人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中文发音极其别扭,不悦道。


    顾川北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瞿成山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两秒后,他云淡风轻地抬起眼,像回答今天下雨一样,眉也没皱地回了四个字,“拍戏需要。”


    “死到临头,还记着拍戏。”有人说。


    顾川北看也不看他,张口只是,“随各位处置。”


    闻言,对方笑了。他们中文语调语序都乱七八糟,顾川北得把意思拼起来才勉强通顺。


    他们说,不拖累那帮废物警察,自己来投降,还算男人。不过长得和电视上也不是一模一样啊,电影滤镜?


    顾川北面上波澜不惊。心道对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对瞿成山的印象恐怕只是网络上那几眼,当然辨别不出来。


    辨不出来才好。


    这么想着,那人忽然拍了拍手。


    顾川北浑身正被铁丝绳索勒得发疼,下一秒,有人上前在他身上又加绑了一件长方体重物。顾川北被勒得吸了口气,而后垂眸看了眼,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数条电线,带一块小屏幕。


    按钮叮地一声,屏幕跳出不断变化的数字———


    50: 00


    à?S  49: 59


    49:58


    是倒计时。


    是倒计时?!


    他心惊。


    “瞿成山,这个炸弹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让我们兄弟蹲了五年,我只折磨你五十分钟,很仁义了啊!”对方面色狰狞地说。


    “好好享受,尝尝这五年我们的煎熬,我们会在对面看着你的。”这些人哈哈大笑,拿着摄像机和望远镜,“看影帝痛苦地爆炸,也是我们伟业一桩了,可比狗屁电影好看!必须录下来,发到网上,杰作流传千古!!”


    “好!!”其他人变态地应和。


    说完,有人使劲儿抽了一下顾川北的脸颊,而后一同嚣张地走了出去。


    顾川北脸被打地一歪,指节发白,他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手和脚都被绳子和铁丝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层,越是乱动,勒得就越是疼痛。


    他喘了口粗气,往外面看了一眼,几个人正蹲在对面废弃的房楼上方,饶有趣味地收看他的困兽犹斗。


    仓库昏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飞速减少,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不知道对抗了多久,顾川北才明白一个事实,他出不去的。


    就是出去,他也拆不开身上的东西。


    顾川北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冰凉。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空鸣,走马灯在脑子里开始播放。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瞿成山。对方照顾他的样子,轻斥他时微皱的眉毛,带他在海边吹风时淡淡的笑。


    画面到这儿,顾川北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能替瞿成山坐在这里,用自己换对方一命,何尝不是值得的?


    这些记忆从十四岁开始,倒如今,好长好长,像贯穿了他的一生。


    胸前的炸弹叮叮发出声响,倒计时即将结束,数字快速地跳动。


    回忆被打断。


    这一刻,顾川北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遗憾要死了,而是遗憾还没有重温完和瞿成山在一起的时光。


    他忽然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


    顾川北咬了下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要出生在木谯村,还要遇到瞿成山……


    不,算了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能够选择,干脆让他生长成一颗树,离瞿成山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最好就栽在对方家的院落里,夏天为对方遮阴,冬天为对方挡雪。


    炸弹叮叮的声响逐渐急促,时间吧嗒吧嗒,一秒一秒,顾川北屏住呼吸,偷偷开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只敢在临死前讲的话,他声音沙哑,小声道———


    瞿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很快,屏幕上的数值跳到了秒的两位:


    48…


    38…


    28…


    18…


    再到一位:


    10、9、8———


    第29章 第29章 停职


    耳边细微风声、仓库里难闻的气味、律动的数字,这一切都压缩成单一模糊的线条透进顾川北的感官。


    血液在体内急速倒流。


    与此同时,墙角转弯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叮叮——”


    胸前的倒计时结束。


    世界忽地静止。


    顾川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大概有两三秒,他闭着眼睛,混身麻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抓错人了,蠢货。”一道不悦的男声带着极浓的东南亚味,蓦地在仓库当中响起,“去把他的脸擦干净。”


    顾川北猛地睁开眼。


    面前进来几个人,周遭色彩依旧,一切如常。


    没死?


    “又见面了,小帅哥。”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顾川北循声抬头,他看着对方,眯了一下眼睛。


    身前,是张仅有过一面之缘、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梅疤。


    胸前倒计时被人用遥控器按了停止,停在0.03秒的时刻。顾川北刚想开口,被人拿着臭抹布往脸上暴力地摩擦。


    “f**k!You are fake!!!”看清他的脸,来的几个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们当场将手枪上膛,对准顾川北。


    “停。”梅疤忽地出声。


    “why??He tricked us!!(他耍了我们!)”


    “问我为什么?”梅疤勾唇,他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眼神透出些微凌厉,话音才落,便抬手开枪“砰”地打向问话人的小腿。


    “啊!”惨烈的哀嚎响起。剩下几个人当场噤声。


    “滚。”梅疤吐出一个字。


    “你,救我?”顾川北稳定下心神,哑着嗓子问。


    “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梅疤红唇烈焰,浑身散发着某种蛊惑的香气,他长发高高束起,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剪刀,两下给顾川北剪断了绳索,然后拿刀尖挑动炸弹内盒里凌乱复杂的线路。


    顾川北看着对方在自己胸前一条条拆卸着,两人离得有点近,他往后仰了仰。


    “拳击场你放过我一回。”梅疤说着,忽地抬头,嘴唇一下贴向顾川北的脸颊,“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放过过我呢。说实话,我都要对你恋恋不忘了。”


    顾川北狠狠一偏头,躲开梅疤的气息,他嫌弃皱眉,“拳击场只是分输赢,不是分生死,放过你,人之常情。”


    梅疤笑而不语,盯着顾川北的眼神复杂,他手上动作没停,“咔嚓”,最后一根线路断开,身上的威胁彻底拆除。


    “我只救到这里。”


    顾川北站起来时听见梅疤这么说,他活动着手脚,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发疼。


    “最后怎么走出这个基地,是你的事。”梅疤笑笑。


    顾川北伸手按了按僵硬到极点的肩膀,问,“你们是什么组织,有多少人?”


    梅疤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命!没见过这么傻×的!也太爱瞿成山了!”


    顾川北沉默,绷着下巴、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不过梅疤倒也没和他详细说明。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能推断出,这个组织不小,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老巢在东南亚,今天来非洲一部分,人员以仓库基地为中心,分散在所经路途。


    这里是他们在非洲的驻扎点。


    梅疤是前段时间加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迅速爬到中高层。


    窗外驻守的恐怖分子仍然不少,顾川北听梅疤说着,从地上拾了两把枪,几盒子弹。


    思维一瞬间陷入僵局。


    硬闯吗?


    寡不敌众,不出一分钟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川北正盯着远处轻轻浮动的草木,忽然,耳边乍起一阵枪声。


    他倏地抬眼,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哪里来的数量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冲进基地,加特林自车顶猛烈开射,而驻守在草地里的恐怖分子狙击手统统上了装备,不留余地地还击。


    耳边轰隆作响,眼前火光血液飞溅,眨眼,一场激烈的、势均力敌的枪战开展。


    交锋中,不断有人中枪倒下,装甲车车门掉落,特警跳下车正面与之开枪对决。


    特警?他们为什么来。


    顾川北像被人扼住喉咙,所以瞿成山…会不会也在?


    “是瞿成山!!”有人吼了声。


    “呵。”梅疤在旁边朝顾川北漫不经心地调侃,“白白送死,他还是来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他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人,男人衣衫依旧板正,在一片凌乱激烈之中,沉稳地对准目标开枪射击。他心脏猛烈地收缩,连思考都没有花费一秒,直接拔腿从仓库窗户翻了出去。


    子弹自肩头擦过,顾川北踉跄着躲,他穿过激战的人群,途中从黄土飞扬的地面上迅速打了几个滚,直直滚向了瞿成山身边。


    “瞿哥!我,我来了!”他撞向对方后背,声线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保护自己,跟我的步伐上车。”瞿成山嗓音很低,边开枪边说,“剩下的交给特警。”


    两人以后背相抵,时而分开又很快靠在一起,互相配和,试图逐步撤离。


    只是瞿成山是对方的靶子,既然来到了对方巢穴,离开就没那么容易。


    两人周围分散着护人的特警,虚虚围成一个圈。


    子弹密集,耳朵几乎有短暂的失聪,顾川北心惊胆战,他接过特警扔来的防枪盾牌,一手扣动扳机,一手给对方挡枪。


    离准备好的车子还有一段路,顾川北和瞿成山短暂拉开差距。


    也就是这时,也就是这么巧,顾川北精准地捕捉到一枚子弹直线朝瞿成山心脏而来。


    顾川北瞳孔骤缩,纵身飞扑而去。


    瞿成山伸手接过顾川北,这一扑,两人猛然朝后退了一大步。


    顾川北紧张地不停喘气,瞿成山抬眼,原先的位置已闷声倒下一人,血泊流了一地。


    “你们快走!”特警瞅准时机,竭力大喊,“车门开了!快!”


    瞿成山拎起顾川北,将盾牌挡在身侧,大步跨上车子。


    劈里啪啦的子弹在身后顺着他们的足迹追踪而来。


    顾川北整个人被塞进后座,胸口不停起伏。


    瞿成山关门之际,出其不意又是一颗子弹钻进门缝,根据路径判断,最终被射击对象是顾川北。


    顾川北整个人一怔,还没有所反应,瞿成山已经伸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男人一声闷哼,血液迅速从对方手臂蔓延开,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湖泊。


    “瞿哥!”顾川北只觉刹那之间天崩地裂,眼泪当场飙出,他握紧瞿成山的胳膊,手止不住地疯狂发抖,眼前模糊、崩溃大喊,“医生,快点!医生在哪儿?!”


    怎么办……怎么办……


    顾川北此生都从未如此慌乱,已全然失去理智。


    “只是擦伤。”瞿成山嘴唇发白,朝左侧车门抬了抬下巴,刚刚那颗子弹正镶嵌在里面,并未贯穿他的臂膀。他平静地对顾川北说,“不用慌,回头看。”


    医生拿着包扎工具迅速处理伤口,顾川北愣神一秒,依言回头,然后再转回来,直勾勾盯着人的伤口。


    “别紧张孩子,真是小伤,顶多留个疤,不影响什么。”新的援兵到来,他们车子疾速驶离基地,颠簸当中,医生安慰顾川北。


    顾川北没回答,他等了会儿,见瞿成山当真无大碍,才全身冰凉地坐在那儿机械地点了点头。车身摇摇晃晃,顾川北身体似乎也跟着不稳,不知怎地,眼前骤然发黑……


    “惊恐发作,晕倒了。”医生忙完瞿成山,又去观察顾川北的情况,得出结论,“枪林弹雨、死亡近在眼前,这场面没有几个普通人经历过,这孩子看着又这么年轻,心理防线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嗯。”瞿成山左手手臂已经包扎完毕。他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将顾川北往身上抱了抱。


    “也不用一直这样?”医生看着昏睡的顾川北整个人被面对面搂进怀里,侧脸踏实地枕在瞿成山肩膀上,姿势充满了依赖和亲密。


    “您胳膊还没好利索。”他补充。


    瞿成山:“无碍。”


    “好吧。”医生挠头,不再多言。


    不过也很神奇,顾川北适才一直在昏迷当中痛苦地挣扎、不停喘气、胡乱喊叫,瞿成山这么一搂,症状倒都消失了。


    如此看过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顾川北昏迷之际,只觉得自己寻到了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他身体和意识一直在失重般下坠,坠到最底时,有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周遭好冷,怀抱太暖,他忍不住里钻了一钻。


    瞿成山在后座,任小孩把脸往自己颈窝里埋,他右手在人的脊背上轻轻拍打,而后稳稳收紧手臂。男人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需要安抚的小猫,不知不觉,抱了一路-


    《热土之息》剧组拍摄地。


    “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的别墅楼,一楼客厅,钟培仁看着瞿成山,说话间,老泪纵横。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担忧终于随着一口重重的吐息放下,“成山,咱们不拍了,不拍了。”


    “钟导,要拍。”瞿成山手臂包扎了一圈白色纱布,淡道,“只差一个收尾,调整几天,不用前功尽弃。”


    “但拍摄地依然很危险。”钟培仁说,他一贯的坚持在人命面前动摇。


    “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警察进来,“你们那个拍摄地点只要安保措施在线,其他不过小打小闹,风险不大。”


    “你那个保镖立了大功。”警官拿着一沓资料,“要不是他乔装打扮给对方转移了视线、放松了警惕,为我们争取援兵提供时间,否则很难一举将这帮贼人歼灭。”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回通过口供拷打,对面东南亚老巢都揪出来了,那边警方已经展开抓捕。”警官扶了扶帽子,对他们说,“没什么后患了。”


    瞿成山颔首,“没有顾川北,我,甚至我们都很难活着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钟培仁不信。


    “这话可不夸张。”警官正色道,“当时的情况您不了解,瞿先生本来是要自己去做诱饵的,那生还的几率真的很低。不管直接间接,那小孩确实救了人的命,切切实实立了功。”


    几人寒暄了会儿。


    送走警官,钟培仁和瞿成山一起走进卧室,看顾川北的状况。


    距离事情发生只过去二十四小时。


    顾川北每一步都进行得心惊肉跳、令人胆颤。瞿成山伸手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给他掖好被子,内心复杂。


    冒险、冲动、执拗、倔强。全部都可以形容顾川北。


    这一遭大风大浪还能平安回来,真正的意外是没出意外。


    小孩现在手腕脚腕以及身上可见的皮肤,全是一道一道被绑架勒出来的血痕。


    惊恐发作……可不惊恐发作。


    “瞿…瞿哥…”少时,顾川北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瞿成山握住他的手,摸了两摸,带着叹息说了声,“在。”


    “瞿哥。”最后这一声是清醒的。顾川北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男人在身旁坐着,迷迷糊糊,回忆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您胳膊还好吗?”开口第一句,是对瞿成山的关心。


    “没事。”瞿成山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眼底很沉,“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川北无大碍,只是觉得无力,他摇了摇头。


    “快点好吧。”钟培仁咳嗽了声,看着顾川北说,“加上休整还得待一个多周,这里还是不太平呐,但警察说只要保镖到位就没问题,所以赶紧歇好了,成山还得你上岗来保护。”


    “行。”顾川北一听马上接话,“我会…”


    “不用。”瞿成山打断他。


    男人移开目光,神情依旧带着些平淡的温柔,他站起身,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瞿成山说,“提前停职,找人送你回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恐怖fz这个桥段写得非常非常扯淡,属于扯到极点了(后面可能会修一下细节),请大家千万不要当真,一切为感情线服务。打戏也是地板级别的,感谢阅读,求轻喷/(ㄒoㄒ)/~~


    第30章 第30章 唯独他不知情


    顾川北听到消息后没反应过来,靠在床头愣住了。


    恰巧此时医生推门而入,握着顾川北的手腕把脉,两分钟后交代着已无大碍,只需平复心情、好好休息。瞿成山不紧不慢地颔首,无声将人和钟培仁送走,随后抬眸看他,“明天上午的机票,晚会儿找人帮你收拾行李。”


    “我不走。”顾川北喉结滚动,闷声道。


    “剧组太忙。”电影收尾少说一周,多则半月,瞿成山发布命令时气场都不一样,姿态当中混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这里不适合你。”


    “那…”顾川北声音一下小了许多,还是不情愿地嗫嚅,“那我也不能走。”


    “等下出去吃饭。”瞿成山起身,似没听见他所说。


    晚饭餐桌上瞿成山郑重鞠躬,因为自己的事牵连所有人跟着转移,几天的折腾,十分抱歉。为做补偿,杀青后每人都会获得七天食宿全包海岛游,时间任选。《热土之息》剧组人都不错,大家一边说谢谢,一边纷纷说影帝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事了,还捕获了不法分子立功,我们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而已,其余什么伤害都没受到。


    顾川北坐在人旁边,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期间不死心,多次向瞿成山发起让他留下的请求,但全被对方忽视。男人态度很明显,这事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笑声中,顾川北勉强消化掉要离开的事实。


    其实他也清楚,瞿成山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大大小小所有出格,全部都被对方纵容得太好罢了。


    “我婚期快定了。”趁大家寒暄聊天的间隙,Laurel来到顾川北身边,弯着眼睛动人一笑,“结婚地点在法国,之后你有空可以和瞿老师一起来。”


    “您……要结婚啊?”顾川北很是诧异,太突然了。


    “嗯。”Laurel一笑,“相爱很多年了。”


    Laurel笑容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顾川北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下,说恭喜Laurel姐,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明天就走,我也是好奇。”Laurel眯起眼,话锋一转,“你怎么对瞿老师这么关心?平常是,这次也是,以命相救,是想涨工资?还是……”


    顾川北闻言下意识朝对面瞿成山的位置投去视线,对方左臂粘着一块白色纱布,子弹擦伤不算重,但也绝不轻,伤口愈合怎么都得过段时间。


    密密匝匝的自责后知后觉涌上顾川北胸腔,他眉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自己以前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地保证过,有他在,绝不会让人受伤,可是……


    “怎么了?”Laurel的问话将顾川北拉回神。


    “哦。”顾川北说,“没想什么别的,只是尽保镖的职责而已。”


    这是他的实话。


    瞿成山阻止他跟着是为他着想,但保护雇主安危也是顾川北认为自己应该做的,因此他并不会以此居功或者索要、幻想其余任何事。


    何况……最终瞿成山因护他受伤,顾川北搓了搓手指,这也不算圆满完成任务。


    Laurel得到答案,不太认同地挑了挑眉,餐桌掀一阵觥筹交错,她最终没说什么。


    这晚瞿成山又陪他睡了一晚,顾川北因为和Laurel的一番交流,临睡前他突兀地跟瞿成山开口,瞿哥,您可千万别对我说谢谢我救了你,我受不住这个,既然我们现在都平安,就……当我敬业吧。


    房间关了灯,顾川北说完有些紧张地在黑暗之中抓紧床单。瞿成山在他身后沉默无言,心窝被戳得软成一片。


    他没打算口头道谢,小孩历经千辛万苦地救人,有些话单纯讲出来,那实在太轻。


    良久,瞿成山只是无奈地牵起嘴角,修长有力的手指揉在他脖颈上,阖眼低声说,“先睡。”-


    回国的飞机抵达北京,于城市上空平稳滑行。


    九月份的晨光之中,顾川北躺在头等舱的床椅上,他望着云层底下逐渐清晰的建筑,熟悉的街道、行人、车辆,耳边响起亲切的语言,他坐直腰,内心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实感。


    他回国了,非洲之旅结束,剧组保镖工作大概也到此为止。


    往后他会继续待在北京。只是不知道还能以什么身份和瞿成山保持联系。


    行李箱里装了两条领带,留存多年的巧克力盒,以及,还多了这两个月属于他和瞿成山的独家记忆,每一帧都够他反复回放。


    一时间,听着头顶落地的播报声,顾川北心里沉甸甸、又空荡荡。


    瞿成山给他安排了随行的护送医生,叮嘱要观察他伤口和精神状态一个周,但顾川北只是让人在机场听了诊,然后利索地说,“您可以放假了。辛苦,我还有事,千万不用管我,有需要我会联系您,再见。”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风一般淹没在人群中,抓也抓不住。


    医生怔住,抓紧时间朝顾川北的背影喊了声:“如果有需要联系我,在瞿先生住处见!”


    偌大北京,顾川北拎着行李箱倒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他乘着地铁回了星护的宿舍,打算续住。破破烂烂的居民区,他爬到二楼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然而钥匙才转到一半,门从里头开了。


    一对年轻的夫妻身着睡衣刚刚醒来,不悦地看这个不速之客:“找谁?”


    对方身后的家里,沙发桌椅装潢等布局全部变样,这里已不再是原来的宿舍,而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顾川北抬头确认门牌,他思考两秒,而后说:“抱歉,走错了。”


    铁门咔嚓合上,顾川北又把行李箱拎回楼下,对面星护大门紧闭,他靠着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摸了手机,心里闪过一种可能,给光头拨了电话。


    “哦,忘和你说啊!”光头不知道在哪里忙活,环境听起来很嘈杂,朝顾川北吼着回话,“雷国盛之前不是低价给咱们宿舍住吗,现在不行咯,星护没钱了,他把房子卖了,我们都自己出来打工租房了,你也赶紧租吧,别睡大街上,啊!”


    顾川北:……


    他轻轻踢了脚行李箱,看着老旧胡同里骑着单车疾驰而过的红色校服,略微茫然地叹了口气-


    远在非洲的剧组拍摄按往常进行。


    这天中午有人分橘子味水果糖,瞿成山下意识多拿了两块,拿完才反应过来,顾川北已经回国三天了,他这糖要给谁?瞿成山身边一向人来人往,这回忽地少了个小孩儿,他竟然产生了一丝不习惯。


    瞿成山把糖搁在桌面上。有些事儿人在跟前的时候不会想,离远了倒忍不住。


    他以前就答应过顾川北,不追问对方的过往。


    然而非洲这一路经历过于曲折离奇,瞿成山回想起来就会好奇,顾川北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成这么一副,野生中带着细腻、凶狠中又藏了善良的模样?


    “瞿老师!”休息间隙,伞撑底下,郑星年搬着钓鱼椅坐到瞿成山旁边,神色期期艾艾的,“我好想念顾川北啊!”


    角色需要,瞿成山左手正燃着根烟,他身子朝前去,烟灰弹落在玻璃缸。郑星年过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郑星年内心忐忑,他此番行动是为试探,他想试探瞿成山到底知不知道顾川北坐牢的事儿。


    “之前和顾川北聊天,没想到他以前过得这么悲惨,唉,瞿老师,您觉得呢?小北以前遇见坏人,真的很不公平啊……”


    话题来得太巧,内容又正中他的好奇,因此,瞿成山吸烟的动作不明显地停了一瞬。


    郑星年状似无辜地挑了下眉。


    瞿成山平静地看着郑星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开口时语气带了点隐晦的警告,“那是过去的事儿了,他以后的路,一定不会再有所谓的不公。”


    “嗯……”郑星年低头思忖片刻,握着手里的矿泉水,有些不自然地咧嘴一笑,“您说得对,小北以后肯定很好,那老师您先忙,我不打扰。”


    指间的烟彻底燃尽,悲惨、坏人、不公平,几个词萦绕在他的心头,瞿成山将烟头摁灭丢掉,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拾起手机给雷国盛发了条消息:小北来北京以前挺不容易。


    雷国盛很快回复:哟,他终于把那事儿跟你坦白了?


    坦白?瞿成山看着这行字,深邃的眉毛轻蹙。


    他原以为顾川北只是出于自尊才向他隐瞒了贫穷的、不太体面的曾经,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顾川北有一个埋藏很深的秘密没讲。


    这个秘密似乎其余人都一清二楚,唯独他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瞿哥别着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弹幕!每条都有好好看,就不一一回复了!非常感谢!本人备受鼓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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