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没有回他，只是反问：“那么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姜大老爷沉吟了片刻，回道：“虽说夫人让我听老四的，可这件事对我们长房来说，还是很重大的事……
我总得征求夫人的意见才好。若是夫人认为我还得在朝堂上撑上几年，那我再去和老四商议。”
方氏垂了垂眸。
让他早些致仕的事，她和婆母说过，婆母也仔细开解了她。
眼下他自己的意思，也是想早些致仕。
如此，便早些致仕罢。
他不再是官身，她娘家那些面上端庄守正，实则不少势利眼的也不会再多往他身上使力气了。
“我瞧着老爷你自己在朝堂上撑的也辛苦，既你心中也愿意早些致仕，那便早些致仕。”
姜大老爷倒是愣住。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和她暗示过她，那时候她的反应可谓激烈……
如今倒是如此平和。
他一时间看不懂了。
方氏瞧出了他的疑惑。
淡淡道：“老爷横竖不适合朝堂，我又何必逼着你一直苦熬着？”
“之前是我没想明白，总觉得有老爷这个亲生父亲在朝堂上，对咱们姐儿的婚事有好处，对俊哥儿将来更有好处。”
“可瞧瞧，四娘的亲事是因为四弟和四弟妹的面子，五娘差点被老爷坑了……
至于俊哥儿，他将来入仕的话，有他四叔父依靠，还需要老爷作甚？”
姜大老爷听着自家夫人嫌弃的话，红了老脸。
原来在他家夫人眼里，他是如此没用么？
随即苦笑起来。
“只要夫人觉得我早些致仕也可，那便好了。”
方氏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姜大老爷又道：“还有阿瑶的事……老四说，尽快寻个吉日，给阿瑶办个认亲宴。”
方氏说：“这件事自有妾身操持，不用老爷操心。”
说完，方氏再次赶他去书房歇息。
姜大老爷苦涩起身。
见他离开了，方氏身边的老嬷嬷忍不住对她说：
“大夫人，老奴瞧着咱们家大老爷真的知道错了，他将身段压得这般低了，您又何苦一直赶他走呢？”
方氏淡淡道：“怎么，我还没了他不成？”
老嬷嬷劝道：“大夫人，话不是这样说的，就如咱们家太夫人劝您的，这日子还要过下去的……
就算是为了咱们家几位姑娘和哥儿着想……也不能让咱们家几位姑娘和哥儿跟着操心不是？”
方氏皱眉，“嬷嬷，你别管！”
她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倒是阿瑶的认亲宴的确要早些寻个吉日操办起来。”方氏吩咐。
四日后，是吉日。
方氏利落的操办好了阿瑶的认亲宴。
阿瑶正式成为姜家长房的五姑娘。
阿瑶认亲宴这日，来了很多京都权贵来贺喜。
方家那边自也来了不少人参加。
方太夫人也亲自过来了。
她心里一直都在怨恨方氏这个女儿不给娘家脸面，本不愿亲自前来的。
方老太爷逼着她亲自过来的参加的这场认亲宴。
但她发现姜家这么大排场的操持这个认亲宴后，她才明白，终究是她太目光短浅了。
姜家连认养一个养女都这般大阵仗，来贺喜的世家荀贵中也多是当家的主母亲自前来……
这个阵仗，她方家拍马都比不上……
就算她将来的嫡长孙娶亲，也不可能有这般风光。
心中不免越发怨恨方氏这个女儿。
若是她不闹腾，就让她的亲生女儿璐姐儿嫁她的二儿子家的大孙子为妻，那该多好！
有了那层关系，将来何愁她二儿子一房不兴旺发达？
只要嫁过来的璐姐儿将来生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那姜家肯定万分上心的。
而京都世家圈子里看在姜家的面子上，也得高看她方家一眼，高看她二儿子这一房……
那个阿瑶如今认亲的阵仗是大，可到底不是姜家的血脉。
将来……谁能知道呢？
曾经的姜家长房的五娘如今是姜四娘，她闺名见璐。
今日来参加阿瑶认亲宴的贵女们她也参与招待。
方家二房的女儿方纹青今日也来参加阿瑶的认亲宴。
她看着姜见璐这个表姐在贵女中八面玲珑，那些贵女们也都围着她转，她心里也十分怨恨和嫉妒。
后来阿瑶也过来了，贵女们不管心里怎么想，见姜见璐对阿瑶这个妹妹那般亲热，这些贵女们面上都极其热情的围住了阿瑶。
阿瑶性子温和端庄，礼仪也好。
贵女们和她说话，她也都接的上，甚至还能妙语连珠。
那方纹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是愤恨。
她那姑母为了不让姜见璐嫁给她长兄，宁愿收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路子孤女……
给这个孤女如此大的脸面，为了她的认亲宴，连大半个贵族圈子都请了过来……
可她的及笄礼上个月刚过。
她这个当姑母的若是有心，也该为她这个嫡亲侄女多请几个贵妇给她撑场面！
可她呢？
只不过送了她一套红宝的头面罢了。
祖母都和她说过的，她这姑母自从跟着那位善嘉郡主后面投了不少生意……一年最少有三四万的私房银子进账。
给她的及笄礼在亲戚中的确算贵重的，可撑死了也不过千把两银子罢了。
她一年的私房银子那般多，就只给她价值千把两银子的首饰！
而这个养女阿瑶呢？
光这一场认亲宴，就花了不止一千两银子！
再瞧瞧那个阿瑶满身的珠光宝气，光发髻上插着的那支如意百宝簪……
她当时跟着她母亲进去过眼瘾，就曾见过。
当时有人问过价格，那掌柜的说最少也要一千八百两银！
她这姑母，银子不花在自家人身上，倒是宁愿花在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外人身上！
难怪祖母和祖父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活该！
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双眼阴毒的瞧过姜见璐，又瞧着阿瑶，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响。
却不知，她早已落入一人眼中。
“这位是方家姑娘罢？”一个穿着水蓝织锦褙子的贵女巧笑嫣然的走向了方纹青。
方纹青愣了愣，她不认识这位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