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早晨八点钟,
两位消防战士总算平安到达了二道沟半腰的那片平地,摸到了石穴跟前。
“秦晋!”
“秦晋!!”
没辙,
那滋味该多美?
“你先在里头待着,我去外边接应下。”
“好~”
唐棠面颊通红,娇羞且顺从地抿了下脑袋。
秦晋站起身踱步而出,刚到穴口便撞见了两位消防战士,“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多谢各位。”
“秦晋,另一位受害人唐棠人在哪?”
“搁后头坐着呢,足踝那边大概伤了骨头,没法挪步。”
“那你自个儿呢?”
两位战士目光灼灼地上下扫描着秦晋,满脸不可思议,深更半夜顶着飞雪,这汉子居然有胆从这等陡坡滑下来寻人……
简直是神人!
太生猛了!!
这种气魄得有多雄厚?世上竟然真有这种豁出去的主儿!
尤其令他们震撼的是,
秦晋不仅安然落地,甚至还当真在这绝境中寻获了唐棠,把人给保住了!
愣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里挺过了整宿!!
看现状,他气色极佳,神采奕奕……
梁小刚、卢胜二人挪开视线,彼此对望一眼,尽是惊骇之色,因他们全然瞧不出秦晋身上带了什么彩……
秦晋付之一笑,“我不打紧,无非是滑降时剐蹭了几个地儿,缓了一宿,痛感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梁小刚:“……”
卢胜:“……”
居然是真的!
二人再度交汇眼神,感叹这命盘够硬,造化够大!!
且不论他俩的念头,
秦晋开口打听:“咱该如何折返?这左近可有路径通达?”
“没戏。”
梁小刚摆头,阐述道:“得指望缆绳,上头配了电机滚筒,把人拽上去。”
此法尚可。
秦晋颔首示意,他个人倒是无碍,唯独忧心唐棠身负重创,腾挪不易。
卢胜亦意识到了关节所在,开口建议:“咱们带了运送篮,不如让唐棠挤进篮子里?”
“噢?那篮子容积如何?”秦晋追问。
卢胜晃晃脑袋,“那是找当地老乡讨来的,平日里是拿来堆放草料的。”
“……”
秦晋当即毙掉了这套方案。
“我觉着这法子欠妥,若是空间狭小,伤号在里头会极不舒服,毕竟唐棠两条腿都挂了彩。”
“况且这海拔落差相当大,悬空拽上去,半道上少不了剐蹭。万一……这简易篮子散了架,那后果不堪设想!”
梁小刚沉吟道:“要不就换个思路,由我负重背着唐棠,拿绳子把人扎紧,上行时我也能护着点。你意下如何?”
此洞极浅,
蜷缩在内的唐棠将外头三人的商讨听了个真切,当即扯着嗓子喊:“我要让赵大哥背着我!”
梁小刚、卢胜、秦晋三人齐齐侧目望向深处。
唐棠拔高音量:“赵大哥,还是你背我回地面试试?!”
“成,我正有此意。”
秦晋应下,对梁小刚、卢胜示意,“就这么定了,刻不容缓,咱抓紧时间。”
紧接着,
秦晋稳稳托起唐棠来到亮堂处,让她伏在后背,梁小刚与卢胜二位在一旁协助加固缆绳。
待到确认稳如磐石后,方才按下通讯键同顶端人员接洽。
动力装置开始转动,钢索寸寸收紧。
转瞬之间,秦晋便腾空而起,在半空摇摆不定……
“哎呀!”
唐棠冷不丁低呼,勒在秦晋颈部的双臂愈发用力。
“安心,哥哥托着你呢,保准没事!”
“嗯~”
……
瞧着挺省事,实则不然。
此番历程颇为周折,缘于这山势并非垂直绝壁,而是带着倾斜角度,坡面上横着乱石、杂草、林木之类。
务必得避开这些障碍,不然极易引发二次重创。
秦晋负重跟在后头,梁小刚、卢胜则拎着铲子悬在前头清障,预先铲平那些碍事的物事。
耗费了大半个钟头,
秦晋才扛着唐棠,借着顶部机械的拖曳,双腿连连蹬地,总算平安到顶。
守候多时的急救车已然就绪,
二人方一着地,医护便递来担架,秦晋把唐棠安放在床位上,她却死活搂着他的脖项不撒手。
“赵大哥,你随我一道过去成吗~”
“成。”
见秦晋点了头,唐棠这才展颜欢笑,缓缓撤手。
秦晋帮衬着把人抬进车厢,接着自个儿也跨了上去。
……
鉴于艾格勒村当地的医护条件受限,
救护车径直拉向附近的阿勒泰市,耗时二钟头,平稳驶入市区。
紧接着院方为二人统筹了化验与扫描,涵盖了验血、成像等等。
唐棠相当配合,怎么说怎么做。
倒是秦晋摆了摆手,声称自个儿硬朗得很,无需破费检查。
同行的杨所长则出言劝诫他查个仔细,毕竟某些隐疾往往是后知后觉。
秦晋依旧坚持,一口咬定自个儿没病没痛。
他甚至当众腾挪跳跃,甚至小跑了几米,以此佐证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
杨所长那一帮人顿时面面相觑,陷入了死寂……
趁着唐棠去放射科扫图的间隙,
杨所长好奇打听:“秦晋,你往昔莫非在军旅待过?”
入伍?
秦晋略感意外,果断摆手,“从未有过,我连军营大门都没迈进过。杨所长,何出此言?”
“我是瞧你这体质当真强悍得离谱,还当是经受过特种操练呢。”
杨所长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扫视着他,神色尽是钦佩,叹道:“讲心里话,早先听无线电里说你毫发无损,我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昨晚那环境是何等凶险你自个儿清楚,从那等绝壁坠落,凡胎肉身哪能不挂彩?”
“啧啧……”
“你这运势当真无敌,造化弄人啊!!”
“呵呵……”
秦晋笑开了怀,“杨所这吉言讨喜,但愿往后我这气运能更上一层楼,哈哈!”
“但我还得唠叨两句,往后绝不可这般草率行事了!”
杨所长附和着笑了下,随即面露庄严,正色道:“性命皆是独一份,你这见义勇为的精神虽值得褒奖,可也得珍视自个儿的命。”
“未来若是再撞上此类变故,多念及家中的亲眷,断不可如这回这般冒失了……”
秦晋虽不喜长辈式的说教,却也领受这份好意。
他点头应道,“杨所教训得是。”
紧接着,
他转换话题打听道:“杨所,顾秀英人呢?落地后倒是一直没瞧见她踪影。”
这桩迷局,秦晋搁在心里盘算许久了。
自打回到路面,他便把围观的人群搜了个遍,愣是没寻见顾秀英的影子。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莫非这娘们儿报了官后,心里发虚,干脆脚底抹油开溜了?
倒也说得通。既然没脸见人,除了跑路还能如何?
杨所长应道:“她体力透支昏了过去,我差人送她去歇息了。”
“撑不住了?”
“没错,情形是这样的……”
杨所长将昨宵至晨间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通,秦晋听罢,方才醒悟过来。
依他所见,这纯属顾秀英内心煎熬的极致写照!
若非悔恨到了骨子里,她怎会如此自讨苦吃,在极寒风雪里硬挺了整宿……
啧啧,这娘们儿倒真有一股执拗劲儿!
就在秦晋暗自唏嘘时,耳畔猛然响起一声惊呼,“人在哪?糖糖在哪呢???”
秦晋顺势望向病房门口,
顾秀英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入室便四处张望,寻不见目标后,那张惨白的面庞瞬间写满了焦虑。
“杨所长,不是说救兵已经把人带回了吗?”
“对,唐棠这会儿正转运去扫描,她受了创伤……”
杨所长话还没落地,
顾秀英扭头便再次蹿了出去,奔向护士台打听影像室的方位,紧接着疾驰而去。
秦晋伫立在长廊中,看着她那慌乱的背脊,心中颇有些无言以对……
这种阵仗,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倘若是演戏,那这演技堪称纯熟,情感爆发力惊人,去拿个影后桂冠都绰绰有余。
然则若是出自肺腑……
那这事儿就有趣了。
假如是真的,足见唐棠在顾秀英心尖上的位置极重。
唯有如此,
顾秀英才会这般不顾一切,刚恢复意识就火急火燎地杀到阿勒泰市医院。
瞧她那憔悴的形容,唇瓣都爆了皮。
这些秦晋方才可是瞧得真真切切!
琢磨着这些,
秦晋也迈步跟向影像科,估模着顾秀英见着人后,势必又要对唐棠纠缠不放。
倘若自个儿缺席,唐棠独自一人绝难应付,定会陷入窘迫。
关于顾秀英对唐棠的情分真假……
秦晋压根儿不在意。
纵使是真心实意、爱入膏肓,那又能怎样?
反正他绝没打算撒手放人。
此外,
秦晋脑中灵光一现,觅得了一招制约顾秀英的杀手锏!
——唐棠。
只要唐棠在自个儿掌控中,无需他费神,顾秀英保准会主动贴上来……
这岂非是白送上门的美事?
这般绝佳的熟透桃子,偏偏长歪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晋认定绝不能坐视顾秀英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这纯属浪费资源!
……
思索间,
秦晋步入了检查区的楼层,方入长廊,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他注目一瞧,
顾秀英此刻正瘫伏在推床边,死死搂住病号嚎啕不止。
“唔唔……糖糖,谢天谢地总算见着活人了!”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戏了……呜呜……糖糖我有罪,我该死……”
“糖糖你动手吧,朝我脸上扇两下撒撒火……”
顾秀英死死攥住唐棠的手臂,哽咽哀求:“是我混蛋,糖糖你打我出气,只要你能饶了我……”
“糖糖……我魂儿都快吓飞了……呜呜……”
唐棠此刻方寸大乱,哪能料到刚做完检查一露头,就撞上了顾秀英。
脉搏处被对方扣着,唐棠心底阵阵发毛。
既然已识破了顾秀英的本相,她当然无法容忍这类肢体纠缠。
且闻着对方的悔过之辞,唐棠非但没觉得暖心,反而阵阵反胃,心怀恐惧。
唐棠也快急哭了……
“快松手!别拉扯我!”
“糖糖你快动手,打我几记狠的解解恨,我有眼无珠,我真的错……”
“我代劳了!”
秦晋的冷喝截断了对方的哀求,顾秀英刚一回神,眼前便掠过一道掌影……
啪!!
回响清脆悦耳,那一记耳光结实地盖在了顾秀英的面门。
护工、唐棠、周遭的病属……
众人悉数石化!
连顾秀英也懵了。
她只觉半边脸火烧火燎,脑子里阵阵嗡鸣,傻傻地瞪着秦晋,“你……”
“意犹未尽是吧?”
秦晋嘴角微扬,反手又是一记脆响。
啪——
“还没爽够?”
秦晋动作不停,右臂再度抡圆。
啪————
电光石火间,
三记重手悉数印在顾秀英那水嫩的肌肤上,娇艳的面庞转瞬肿胀通红。
她彻底被打傻了,微张着檀口盯着秦晋,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秦晋轻蔑地哼道:“还嫌力道轻?”
他冷笑一声,作势又要扬手……
“住手!快住手,光天化日怎能行凶?”
邻座的医护率先清醒,赶忙厉声喝止。
她疾呼着,一边快步上前扯住顾秀英,试图将弱势的一方拽离是非之地。
“动粗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堂堂一七尺男儿,对女同志下死手成何体统?若再不停手,我立刻叫保安报官!”
另一名护士也横身挡在前头,神色不善地瞪着秦晋。
唐棠此刻总算还了魂,忙不迭劝道:“赵大哥快收手吧,我真不碍事,没受伤。”
秦晋对她微微颔首,目光移向那个呆若木鸡的顾秀英。
“这笔账还没清算,咱走着瞧!”
“撤。”
语毕,他径直推着推床向修养区走去。
顾秀英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面颊已然高高隆起,五道指痕分外扎眼。
“你撑得住不?要不要处理下伤口?”
护士妹子担忧地瞧着她。
顾秀英木然摆头,“我挺得住,劳烦了。”
“需要我替你打报警电话吗?你有权追究的!”
“……免了。”
顾秀英复又晃了下脑袋,随即步履踉跄地向直梯间挪去。
护士盯着她的背影,神色满是狐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挨了重手却选择了噤声……
这性子也未免太软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