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抬手抹去额角惊出的冷汗,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好险!若是没有提前防备,若是反应稍慢半拍,此刻他们恐怕已经沦为污染下的疯狂傀儡,或者直接灵魂崩碎了!
陈中江加入的较晚,所以不常见到这番情景,故此更是心有余悸,脸色发白,刚才提议偷袭时的那点狠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才真切体会到,与这种层次的邪神污染打交道,任何一丝松懈和侥幸,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
“这鬼东西……太狡诈了!” 他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短暂的危机看似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紧绷与不安。
场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灼气味,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心头骤紧。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这寂静的林间会冒出什么。
因此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大家默默掏出各类恢复药剂,一瓶接一瓶灌入喉中。药水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阵温热或清凉的修复感——这是在争分夺秒地将状态拉回安全线。
陆剡剡也不例外,仰头连灌七八瓶药。苦涩与甘甜交织的味道还停留在舌根,他便抬起手,为每一位同伴施放涌泉术。柔和的蓝光如涓流般包裹每个人,治愈着伤口、平息着喘息。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缓气,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瘫倒的野猪怪。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谨慎地抬起戴着指环的手。
意识沉入指环深处,一缕细微的时间规则之力被缓缓引出,如透明触须般渗向野猪怪的身体,悄然探入其体内。
所见景象令他骇然。
野猪怪躯壳之中,光明与黑暗的博弈远未停歇,反而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在每一寸血肉中绞杀。
黑暗邪异的污染如粘稠的淤泥,不断涌动、侵蚀;而那光明之力却更显霸道,它纯净、灼热,所到之处仿佛连细胞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与皈依之音。
污染节节败退,光明的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但陆剡剡心底升起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那光明看似圣洁,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如同最温柔的枷锁。它不像是在净化,更像是在覆盖、改写、占有——宛如活物。
哪怕是以顽固难缠着称的邪神污染,在这股光明之力面前竟也显得弱势,如小弟遇见了主宰。
每一缕黑暗被转化,光明就壮大一分;每一次净化,都是更深一层的占领。
陆剡剡很清楚,光明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可他的脊背却渐渐发寒。
他紧紧盯着那愈发璀璨的光明流转,心头涌起强烈的排斥:这力量若是转头朝向他和同伴,他们又能如何抵挡?
被这样的力量侵入,失去的将不止是自由,更是“我之为我”的全部意义。
信仰若成为绑架,灵魂便成了囚徒——那是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带着腥臭的微风忽然吹过,他抬起头,眼中映着野猪怪身上隐约透出的光,也映着身后同伴们尚且茫然的脸。寂静之中,某种未定的危机,正在光明里悄悄酝酿。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风穿过战斗残迹的微响。
陆剡剡凝视着野猪怪身上那层愈来愈盛的、令人不安的洁白辉光,沉默了许久,才在意识中对幸运星缓缓开口:
“幸运星,我们好像……无意间打开了一个不该触碰的潘多拉魔盒。”他的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忧虑,“如果这股光明皈依的力量失控、蔓延,恐怕我们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被它禁锢的囚徒。”
幸运星的神情,透过灵魂链接的感知,同样无比凝重。她早已借助陆剡剡的右眼,将野猪怪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看得清清楚楚。然而,静默了片刻,她的回应却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小剡剡,你有些过分担心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锐利的冷静,“想想看,如果这股力量真如你想象的那般无孔不入、瞬间皈依,早在你亲手触碰那座光明天使雕像时,你的信仰恐怕就已经被‘绑架’了。所以,它或许并非无法抵御,至少对我们而言。当然——”她话锋一转,“必要的谨慎,永远不多余。”
陆剡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虑完全道出,幸运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快也更紧迫:
“比起担忧未来可能的风险,小剡剡,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眼前实实在在的麻烦!”她的语调升高,“一旦光明彻底战胜黑暗,你能保证这头被‘净化’、或者说被‘转化’了的蠢猪,不把我们这些不信奉光明的异类,当作首要敌人吗?”
“嘶——!”
陆剡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他确实忽略了这最直接、最迫在眉睫的威胁!在这般极端、排他的光明视界下,他们这些“异端”的存在本身,恐怕就是最大的原罪。
几乎是本能地,他身体微绷,就要招呼同伴抢先出手,彻底了结这潜在的巨大危险。然而,动作却在下一秒硬生生顿住。
不行……不能蛮干。
野猪怪此刻通体都浸润在那诡异的光明之力中,哪怕是一滴飞溅的血液、一块碎裂的组织,都可能成为那皈依力量的可怕载体。贸然攻击,与直接触碰那扭曲的圣洁何异?
“难得,你这次没有让冲动压倒理智。”幸运星感知到他的克制,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赞许,“对付这种已被规则层面力量侵蚀的存在,寻常手段只是徒劳,甚至反噬自身。现在,是时候动用你压箱底的东西了——那只‘拉塞克魔虫’。”
陆剡剡心头一动。此前获得这蕴含时间之力的奇虫时,他最大的构想是将其作为核心,制作一枚传说中的“复活币”。只是种种危机接踵而至,始终未能付诸实践。没想到,它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这般情景。
“具体该怎么做?”他集中精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很简单,也最契合你如今的能力。”幸运星言简意赅,“用拉塞克魔虫为引,结合你纳入指环当中的时间大阵,构造一个局部的‘时间加速’力场,目标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的灵魂。
让它的灵魂在千百倍加速的时间流速中急速衰老、枯竭、直至湮灭。
再强大的光明皈依之力,若失去了承载意识的灵魂作为依托,也终将是无根浮萍。时间的伟力,足以超越许多表层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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