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痛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韩富强满意地收起合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大侄儿!”
“以后这鱼塘,就是你的了!你就放开了胆子,好好干!”
“给咱们卧虎村,也干出个样来!”
孟大牛回到家的时候,孟氏和李桂香正在院子里头挂衣裳。
他扯着嗓子就喊。
“娘!嫂子!”
“别忙活了!快进屋!”
“俺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孟氏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啥事儿啊,咋咋呼呼的?”
进了屋。
孟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合同,往桌上“啪”地一拍。
“娘!成了!”
“村东头那个大水塘,俺给包下来了!”
“二十年!”
孟氏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赶紧凑了过来,拿起那份合同,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上头那鲜红的公章,她还是认得的。
“儿啊!你真把鱼塘给包下来了?”
孟大牛得意地点了点头。
“那还有假?”
孟氏高兴得直拍手。
“好好好!这可是大好事啊!”
她可是亲眼看着孟大牛冬捕赚钱,一转手就能卖不少钱。
现在整个水塘都成自家的了,那以后家里的日子,还不得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啊!
可孟大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孟大牛看着孟氏,语气严肃。
“娘,既然鱼塘包下来了,那咱家的重心,就得往这上头挪了。”
“俺寻思着,咱家那几亩地,就别种了。”
“您这几天就托人问问,看村里谁家想多要点地,咱给租出去!”
“一年收点租子,也省得您跟嫂子俩人下地,累死累活的!”
孟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把那份合同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你说啥?”
“把地租出去?”
孟大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咱们家人手本来就不够,哪有那个工夫再去伺候那几亩地?”
“不划算!”
孟氏直摇头。
“你个败家玩意儿!”
“地是啥?地是咱农民的根!是咱老孟家的命根子!”
“你现在跟我说,要把命根子给租出去?”
孟大牛最怕的就是老娘这股子倔劲儿。
“娘!您先别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苦口婆心地劝。
“地是租出去,可地契还在咱家,那地就还是咱家的!谁也抢不走!”
“您看啊,咱家现在啥情况?”
“那么老大一个鱼塘,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到时候清塘,捞鱼,卖鱼,不得您跟嫂子帮我搭把手?”
孟大牛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给她算。
“咱家还十几头猪呢!膘肥体壮的!”
“我还打算开春了,再买几头母猪,弄到山上去配种呢!这活儿少吗?哪儿还有工夫伺候那几亩地?”
一直没吭声的李桂香,这会儿也走上前来,轻轻扶住了孟氏的胳膊。
“娘,大牛说的对。”
“您想想,那几亩地,一年到头,从开春忙到秋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后能卖几个钱?”
“您自个儿算过这笔账没有?”
孟氏被儿媳妇这么一问,嘴里头开始嘟嘟囔囔地算计起来。
“一亩地,收成好的年头,也就卖个十几块钱……”
“咱家八亩地,全卖了,能卖个一百多点……”
“再去了种子、化肥的钱……”
孟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自己都算愣住了。
辛辛苦苦伺候一年,到头来,刨去本钱,落到手里的,也就剩下个五十来块钱。
这点钱,还不够大牛打一头野猪卖的呢!
可她这心里头的弯,就是一时半会儿地磨不过来。
那是地啊!
是农民祖祖辈辈的根儿。
“那也不行!”
“俺该种地种地,该去鱼塘帮你干活也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