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尴尬得抠脚趾头的时候,院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
孟氏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哎呀,你们都起来啦?”
“咋不多睡会儿呢?这年轻人觉多,这才几点啊。”
“饿了吧?”
“俺这就烧火,给你们做顿热乎乎的疙瘩汤,喝完了胃里舒坦!”
李桂琴哪还有脸在这吃饭?
“不了婶子!”
“俺们不吃了。”
说完,她也不管孟氏啥反应,一把薅住林俊的衣领子。
“还愣着干啥?”
“等着过年啊?”
“赶紧走!”
林俊被拽得一个趔趄。
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去推那辆二八大杠。
孟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
“这……这是咋了?”
“咋说走就走呢?”
孟大牛和李桂香对视了一眼。
这咋解释?
李桂香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妈,您别多想。”
“那啥……林俊今儿个还得去林场值班呢,要是晚了,领导该扣工资了。”
“是吧大牛?”
说着,还在背后偷偷掐了大牛一把。
“啊对对对!”
“妈,人家林哥那是公家人,端铁饭碗的。”
“哪能像咱老百姓似的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孟氏一听这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孟大牛往孟氏身后瞅了两眼,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妈,小慧呢?”
“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孟氏一听提孙女,脸上又挂上了笑。
“嗐!这死丫头。”
“跟王庆媳妇也不见外,非要再睡会儿,俺就没硬拽她,让她在那再眯一会。”
这时候,林俊已经推着车到了大门口。
李桂琴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昨晚那股子酸痛劲儿还没过,这一坐,更是酸爽。
她想起昨晚的事儿,提醒了她跟大牛借钱的事儿。
李桂琴强忍着心里的别扭,在自行车即将出门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
脸上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冲着站在院子里挥手送别的孟大牛喊了一嗓子。
“大牛兄弟!”
“有空去公社找姐啊!”
“姐等着你!”
孟大牛当然知道这娘们指的是啥。
不就是那五百块钱,还有想再续前缘吗?
“放心吧二姐!”
“等俺闲了,肯定去找你‘好好’唠唠!”
他在“好好”俩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李桂琴听懂了,脸上一红,狠狠拍了一下林俊的后背。
“走!”
林俊脚下一蹬,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窜了出去。
初冬的早晨,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林俊本来就穿得单薄,昨晚又在柴火堆里冻了一宿,这会儿更是冻得鼻涕眼泪横流。
他一边费力地蹬着车,一边还要忍受着身后的折磨。
李桂琴坐在后座上,那是越想越气。
两只手伸到林俊的腰眼上,掐住那一丁点软肉,狠狠地拧了一圈。
李桂琴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她把林俊那个窝囊废打发去林场值班,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
她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每一寸皮肤,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又在脸上抹了厚厚一层雪花膏,连中午饭都只敢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弄花了精心涂抹的口红。
她在等。
等那个傻大牛,带着五百块钱,主动送上门来。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溜走了。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最后彻底沉入一片墨色。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八点。
李桂琴终于彻底死心了。
那个该死的孟大牛,压根就没打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