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重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冬季被服保障是他的核心职责，若真出事，他难辞其咎。
陈沐风又看向小野寺孝和黄富俊：“而另一方，我们期待换取的，是能够切实缓解沪市数百万人饥饿恐慌的粮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武田久信脸上，语气恳切而沉重：
“武田课长，此次交换，本应是两大军区之间，互相支援、共度时艰的典范之举，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和示范效应。”
“若仅仅因为计价标准上一些可商榷的细微差异，或者因为非食用粮的充抵问题，导致这场本可双赢的合作最终流产……”
“恐怕，不仅有违我们‘互通有无、共克时艰’的初衷，更会让那些期待此渠道后续物资的各方感到遗憾。”
陈沐风也懒得再和他们继续纠缠，直接点明了双方的核心利益，以及合作失败的潜在政治影响和长远后果。
伊藤重雄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不能在冬季真正来临之前，为部队配发足够的被服和被褥，首先被追责的必将是他。
他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看向了主持会议的武田久信。
不仅是伊藤，杉山行彦、小野寺孝，甚至黄富俊，也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武田久信。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交易是上层推动的，如果最终因为他们的“恪尽职守”而失败，
导致冬季被服紧缺或者引发其他连锁反应，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压力，此刻完全转移到了武田久信身上。
武田久信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最后落在陈沐风脸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布料，按‘一级合格品’进行最终评估。”
“战略物资的内部调剂，不应完全等同于市场商业行为，其‘特供’与‘紧急’属性，应在估价中得到合理体现。”
“杉山君，基于一级品标准，重新核算一个能够体现其战略价值与运输成本的‘内部调剂参考价’。”
他又转向小野寺孝和黄富俊：“粮食，以供前线将士及协作地区民众直接食用为首要原则。”
“高粱、玉米，必须以当年产或去年存储的良品为主，陈粮比例不得超过两成。”
“小米，可从‘特别战略调配库存’中，拨付总交换量百分之十的比例。”
“大豆，作为品种搭配，提供总交换量百分之五可供食用的合格品。”
最后，他看向陈沐风，目光深邃：
“陈部长，以上，是关东军方面基于整体战略考量与实际情况，所能提供的‘标准交换方案’框架。”
“具体的兑换比例，将依据重新核算后的布料价格与相应粮食品种的‘内部调剂价’进行核定。”
“在此框架内，各方可以继续商讨细节。若有异议……”
陈沐风知道，这是对方给出的最有诚意的框架。
布料保住了“一级品”身份，估价会考虑“战略属性”；
粮食方面，获得了新粮为主、搭配小米和可食用大豆的承诺。
这比最初的局面好了太多。
他立即抓住时机，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敬意的表情：
“我方完全尊重并衷心感谢武田课长及诸位阁下的公允决断与大局观！”
“此框架兼顾了原则性与灵活性，为此次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我们愿意以此框架为基础，与各位深入商讨，尽快敲定所有执行细节。”
然而，陈沐风深知，框架只是方向，具体比例才是真金白银。
要让这些手握实权的课长们真正“行方便”，还需要一点更直接的“润滑剂”。
他顿了一下，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用一种商议而非决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为了确保此次合作能够高效、顺畅地达成，也为了表达我方最大的诚意，以及对未来长期协作的期望……”
“我有个不成熟的提议，供武田课长及诸位参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陈沐风语气平和：“这两万件布里，我可以单独划出一成，也就是两千件。”
“这两千件布在最终的‘官方账目’上，其计价，完全可以按照诸位认为最‘合适’的价格来计算，我方绝无异议。”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在众人脑中消化，然后才缓缓说道：
“而这两千件布本身，在完成‘账面’核算后，将不纳入此次定向交换的统调计划。”
“它们可以……完全交由在座负责此次交换具体执行的诸位，作为……‘特别机动配额’，用以应对一些计划外的紧急需求。”
“毕竟，前线也不止一处，需要被服的单位很多，总有些临时的状况，不是吗？”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出现了奇异的寂静。
伊藤重雄和小野寺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杉山行彦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就连一直表现得像个应声虫的黄富俊，那浑浊的眼睛里也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两千件一级军用布，在严格配给制下，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硬通货财富！
它可以在黑市上变成黄金、银元、药品、汽油、乃至任何他们想要的紧俏物资；
它也可以变成他们个人口袋里沉甸甸的额外收益；
它甚至可以作为极好的人情礼物，去打通更高层级的关系。
而这一切，都披着“特别机动配额”、“应对突发情况”的合法外衣！
武田久信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凝视着陈沐风，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来自南方的“特使”。
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不仅深谙黑市交易的规则，更深谙帝国庞大官僚体系内部那套心照不宣的运作逻辑。
他不是在贿赂某一个人，而是用一笔足以让所有人动心的“集体福利”，捆绑住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根本无法公开拒绝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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