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此刻樱木花道的耳朵里充斥着电子音效的狂响、小钢珠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中奖时哗啦啦的珠子倾泻声，以及混杂其间的人声、笑声与叹息。
这里是柏青哥店，一个属于九十年代日本庶民的、充满廉价金属与塑料气息的梦幻乐园。
店内一角，五道熟悉的身影各自坐在一台机器前。
正是樱木军团：樱木花道、水户洋平和……等等。
他们正享受着属于青春期男孩的、“小钢珠的浪漫”。
樱木花道坐在中间，手法娴熟，操控着弹射杆。
他昨天就和坂泉幸子简单说明了一下今天要和兄弟们“厮混”，幸子温柔地表示理解，让他和洋平他们好好玩。
这份默契与信任，让他心头暖洋洋的。
“喂，花道，听说你们秋之国体把秋田打得落花流水？”
高宫望一边盯着自己那台机器里乱跳的珠子，一边咋咋呼呼地问，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不愧是我们樱木军团的排面担当！”
“那是当然，有我这个天才在，包赢的啦！”樱木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跳跃的钢珠上。
“何止是赢，”水户洋看着自己前面的机子，手里把玩着一枚代币，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淡淡笑容。
“我听去看比赛的人回来说，最后几分钟，田冈老头派上了个怪阵，连赤木和鱼住都不用了，打得山王那帮人晕头转向。又是你的主意吧，花道？”
樱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对于洋平，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个看似懒散实则心思通透的家伙，是樱木军团里最成熟的家伙，也才是真正的老大。
话题很自然地就从刚刚过去的胜利，偏向了更远的未来。
又一轮钢珠打完，樱木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看向洋平，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洋平，有件事……明年，我打算去美国了。”
“咔嗒。”洋平手中那枚抛起的代币没能接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他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凝固，缓缓转过头，看向樱木，眼神里充满了错愕。“……美国？”
旁边正为又输光了一盘而捶胸顿足的高宫望、大楠雄二和野间忠一郎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转过头，三双眼睛瞪得溜圆。
“美国？”
“花道你说什么？”
“去美国干嘛？旅游吗？我们也去！”
三人几乎同时嚷嚷起来，声音在嘈杂的柏青哥店里也显得格外突兀，引得旁边几个大叔侧目。
樱木掏了掏耳朵，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清晰得足以穿透店内的噪音：“不是旅游。去美国上高中，打那边的篮球联赛。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机器屏幕，仿佛能穿透这迷离的灯光和厚重的墙壁，看到大洋彼岸那片广阔的天空与硬木地板，“努力进入NBA。”
“N……NBA？”
这一次，连高宫望这个平时最咋呼的家伙都卡壳了，张大了嘴，像条离水的鱼。
他们或许学习不好，或许打架在行，但“NBA”这三个字母代表的意义，只要是稍微接触点体育的日本男生，都多少明白。
那是篮球世界的终极殿堂，是云集了全世界最强怪物的地方，是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球般的存在。
水户洋平缓缓弯腰，捡起那枚代币，在手指间慢慢摩挲着。
他没有像高宫他们那样大呼小叫，但眼中的震惊丝毫不减，甚至更深。
他原以为，带领湘北拿下全国冠军，代表神奈川夺得秋之国体冠军，已经是樱木这个“篮球天才”在高中阶段所能攀登的、最辉煌的顶峰了。
他或许想过樱木会去大学篮球界继续称霸，甚至进入日本的国家队成为安西教练那样的国手……
但直接去美国，目标直指NBA？这个目标的远大与陡峭，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这不再是“天才高中生”的范畴，而是朝着“世界级职业运动员”的蜕变之路！
“吹……吹牛吧你！”
高宫望第一个反应过来，试图用夸张的质疑来掩盖内心的震撼，他拍着樱木的肩膀，“就你？英语水平和我们一样，除了‘Hello’、‘Thank you’、‘Fuck you’还会啥？
去美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而且去美国上高中要花多少钱啊！你是个穷光蛋我们不知道吗？哪来的钱？”
他的话虽然粗鲁，却点出了最实际的问题，语言和金钱，这是横亘在绝大多数日本高中生与留学梦想之间的两座大山。
大楠雄二和野间忠一郎也反应过来，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樱木你别做白日梦了！”
“NBA？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面对损友们的质疑和玩笑般的打击，樱木花道并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这种毫不掩饰的、基于现实认知的怀疑，比那些盲目的吹捧更让他觉得真实。
他看了一眼洋平，洋平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是询问和深思。
“渠道嘛，”樱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那台暂时沉寂的柏青哥机器，手指无意识地在操控板上敲了敲，“走的是安西教练的路子。”
“安西教练？”洋平眉头一挑。
“嗯。”樱木点点头，“打完全国大赛，安西教练就已经开始帮我联系和安排了。
他老人家在美国篮球界有些人脉。”
安西光义作为前国手、大学名帅，在美国有一些资源人脉很正常。
“明年，我会去美国加州的塞拉峡谷中学试训。只要能被那边的球队教练看中，就能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特招，而且有奖学金，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不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计划。
塞拉峡谷中学（Sierra Canyon School），虽然在这个年代可能还远没有后来那么声名显赫，以其强大的体育项目，尤其是篮球闻名，培养出多位NBA球星，但正巧了安西教练的好友就是这个学校的教练。
语言问题？ 上辈子各种英语垃圾话喷得对手直呼中国人骂人是恶魔的低语。
只是他懒得在高宫望他们面前显摆罢了。
柏青哥店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
水户洋平沉默地看着樱木的侧脸。机器闪烁的光斑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眸上跳跃。
洋平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直追女孩表白失败的红发笨蛋，这个他小团体里“最能打也最单纯”的家伙，已经在他不知不觉间，踏上了一条了不得的、通往遥远星辰的道路。
这条路上，将不再有他们几个插科打诨的身影，不再有神奈川熟悉的街道和球场，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国度、更强的对手、更严酷的竞争和完全不同的文化。
樱木花道，他们的樱木军团的“老大”，真的要飞走了，飞向一个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和世界。
高宫望他们还在嚷嚷着“不信”、“吹牛”，但声音里已经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不知所措。
他们或许不懂NBA的具体难度，但“去美国上学打球”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们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分离感。
樱木花道听着耳边兄弟们熟悉的声音，感受着柏青哥店特有的、带着些许颓唐却又生机勃勃的氛围，心中一片平静，却也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穿越而来，结识这群活宝，经历热血激战，收获爱情与友情……这一切构成了他新人生坚实而温暖的底色。
但他的舞台，注定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