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时间还剩9分11秒。
场馆内的喧嚣依旧，但支持秋田县的声浪已然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21分的分差，在高中级别的比赛中，尤其是在决赛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下，几乎等同于宣判了秋田队的“死刑”。
就在秋田队刚刚凭借泽北荣治一次高难度拉杆上篮勉强得到两分，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提振士气时，“嘟——！”尖锐的哨声响起。
神奈川队请求暂停。
田冈茂一教练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正走下场的队员们。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胜利在望的轻松，反而涌动着一股更为炽热、近乎实验家般的兴奋与决断。
队员们围拢过来，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喘息声清晰可闻，但眼神中都闪烁着对胜利的确信。
“干得不错！”田冈教练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气势，“现在，换人！”
他的目光迅速点过几名队员：“牧绅一，你打大前锋！三井，分卫！阿神，小前锋！仙道，控卫！”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坐在板凳上的红发少年身上，“樱木，你打中锋！”
“？！！”
这个换人决定，不仅让被点名的队员愣了一下，连旁边喝水的赤木刚宪、鱼住纯、宫城良田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牧打大前锋？樱木打中锋？仙道打控卫？这是什么阵容？场上平均身高瞬间骤降，传统意义上的内线支柱赤木和鱼住同时被换下，这意味着篮下将失去绝对的高度和吨位优势！
田冈教练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地解释道：“最后九分钟，我们试一试新东西！樱木之前跟我提过的，‘死亡五小’！”
“死亡五小？”这个陌生的词汇让队员们面面相觑。
“没错！”
田冈教练用力挥了一下手，仿佛要斩断所有的犹豫，“极致的小个子阵容，极致的空间拉扯，极致的速度与投射！无限换防，跑死他们！”
他的眼神扫过樱木，“反正我们现在有21分的优势兜底，而且有樱木在场上镇着，出不了大乱子！试试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感慨与急切：“再不试…我这辈子…以后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
田冈教练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年这支神奈川联队，汇聚了赤木、三井、牧、藤真这批巅峰期的三年级，以及樱木、流川、仙道、清田这批天赋异禀的低年级，阵容的豪华与均衡堪称数十年一遇。
明年三年级毕业后，樱木和流川这两个家伙要去美国，能否补充到足够强力的新鲜血液来支撑这种极端打法，完全要看运气。
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能在这个全国瞩目的舞台上，实践这种超前构想的机会！
樱木花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果然，田冈教练还是忍不住把压箱底的“未来武器”掏出来试试了。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腕脚踝。打中锋？对他这具身体而言，不过是换个标签而已。
防守端顶防河田或许需要多费点力气，但在进攻端和协防扫荡上，这个位置反而能让他更全面地发挥。
看台上，一直紧盯着神奈川替补席的球探、大学教练们，以及堂本五郎教练，在看到神奈川换上的五名队员后，全都愣住了，。
“赤木和鱼住都下了？”
“那个樱木站到了中锋位置？”
“牧绅一打大前锋？仙道打控卫？”
“神奈川这是在干什么？自毁长城吗？没有内线怎么打？”
惊呼声和疑惑的议论瞬间炸开。
在90年代初的篮球观念里，内线高度是球队的根基，是防守的屏障和篮板球的保障。
主动撤下内线双塔，换上平均身高矮了一截的阵容，在领先21分的情况下或许可以理解为锻炼替补，但派上樱木、牧、仙道这三大核心，又显然不是放弃比赛的态度。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堂本教练更是皱紧了眉头，心中惊疑不定：田冈教练，又想玩什么花样？难道是被领先冲昏了头？不对……以他的性格和樱木那小子在场……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发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暂停结束，裁判哨响。
当神奈川队的“五小”阵容真正踏上球场，然后，风暴开始了。
仙道持球推进，速度并不爆炸，但节奏掌控出神入化。
秋田队还在习惯性地退防落位，神奈川的五人已经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三井寿和神宗一郎如同两支精准的箭头，直插两侧底角。
牧绅一沉到侧翼低位，随时准备空切或背打错位。
樱木花道则没有停留在篮下，而是迅速提到高位，甚至站到了三分线外！
秋田的防守阵型瞬间被拉扯得变形。
他们的内线河田、野边被樱木和牧绅一拉出了禁区，外线防守人则要面对三井和阿神两个历史级射手的疯狂跑位。防线被撕裂出巨大的空间。
仙道看准机会，一个击地传给借助樱木掩护切入的牧绅一，牧接球扛开换防的小个子，轻松上篮得分。
下一回合，仙道自己借助樱木的高位手递手掩护，直接干拔三分命中！
防守端，神奈川的“五小”展现了惊人的机动性和纪律性。
无限换防！ 无论秋田队谁持球挡拆，神奈川的防守球员都会毫不犹豫地交换防守对象。
樱木可以换防到泽北面前，用速度和臂展干扰。牧绅一可以换防到深津面前，用力量压制。
仙道、三井、阿神也都能顶一下对方的内线球员。虽然身高吃亏，但极快的轮转速度和积极的协补，使得秋田队很难找到绝对的空位。
他们的每一次传球、每一次突破，都仿佛陷入了一张快速收缩的红色大网之中。
更可怕的是节奏。
神奈川“五小”拿到篮板或对方投失后，根本不等对手落位，立刻发起潮水般的反击。
五个都能持球推进，五个都有出色的传球视野，五个都能在高速中完成终结！
秋田队的球员，尤其是体能消耗巨大的主力们，被迫跟着这种几乎不喘息的狂奔节奏，疲于奔命。
刚刚回防到位，对方的球已经经过几次快速传导，找到了最合适的攻击点。
而且，除了牧绅一外，仙道、三井、阿神，甚至樱木花道，都有一手可靠的三分球！
空间被拉得无限开阔，秋田队的防守扩也不是，缩也不是，顾此失彼。
樱木花道站在中锋位置上，反而如鱼得水。
他不必长时间在篮下与河田肉搏，而是利用自己出色的移动能力，时而提到高位策应、投射，时而空切篮下得分，防守端更是扫荡补防，无处不在。
他就像这个“五小”体系的轴心和最后的保险，用他超越位置定义的全面能力，将这套阵容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分差，非但没有因为“失去内线”而缩小，反而在这套极致快速、极致空间的打法下，被进一步无情地拉大！
看台上，那些原本质疑、不解的球探和教练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我的天……没有传统内线，篮球还能这样打？”
“这速度……这空间……这投射能力！”
“无限换防！还能这么玩？”
“每个人都像多面手……这阵容的进攻威胁太大了！”
“这……这简直就是另外一种篮球的雏形啊！” 一位见识颇广的大学教练忍不住失声惊呼。
堂本五郎教练已经彻底僵在了场边。他看懂了，完全看懂了这套“死亡五小”的打法内核：
极致的空间、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投射，以及全员皆兵的无限换防。
这是一种将非传统篮球理念发挥到某个极致的阵型，它颠覆了传统的位置观念，对球员的全能性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同时他清楚地认识到，放眼全国，恐怕也只有今年的神奈川队，能凑出这样一套人马来实践这个战术！
樱木花道的全能核心，仙道彰的组织视野，牧绅一的错位能力，三井寿和阿神宗一郎的顶级射术……缺一不可。
其他县市，即便想模仿，也根本找不到如此完美契合的五个零件！
这是一种天赋与理念结合后，产生的、令同时代对手感到绝望的碾压感。
不仅仅是球员个人能力的差距，更是整个篮球认知维度上的差距。
场上，秋田队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泽北荣治还在凭借本能奋力得分，但独木难支。
河田雅史空有力量，却被拉扯得远离篮筐，有力无处使。
深津一成试图控场，但节奏完全被带乱。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疲惫，更添上了一层面对未知与无力感的茫然。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分差朝着30分迫近。
田冈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场上那支由他亲手派出的、正在肆意挥洒天赋与超前理念的红色队伍，眼中光芒闪烁。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或许不仅仅是又一场胜利，而是一颗关于篮球未来的种子，在这片92年的球场上，发出了第一声清脆而震撼的啼鸣。
而这声啼鸣，注定将回荡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