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在林向东脸上，驱散了几分之前的深沉。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且富有节奏。
【东】：明暗交界线处理得很到位，形体感比上次强多了。手酸是好事，说明练到位了。奶茶……你喝得开心就好。【微笑】
【东】：论文慢慢写，需要查什么资料可以告诉我，我也想帮帮忙，做点贡献。
【东】：刚忙完。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措辞。
关于郑南风约见的事，他不想让蔡婉莹担心，但也没必要隐瞒。她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处听到风声，不如自己用平实的语气告诉她。
【东】：你舅舅，明天下午约我见面。
消息发送过去。
他没有添加任何猜测或情绪性的描述，只是陈述事实。
过了一会儿，回复跳了出来。
【莹】：舅舅找你……是因为家里的事吗？【担心】
蔡婉莹很聪明，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最近郑家的风波。
她知道自己舅舅对林向东的态度，也隐约知晓家族面临的麻烦。
这个时候的私下约见，绝不会是普通的寒暄。
林向东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她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
【东】：应该是。别担心，只是见面聊聊。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希望她卷入这些纷扰，至少现在不要。
【莹】：哦……【皱眉】舅舅他……有时候比较严肃，要是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她小心翼翼地打着字，既担心舅舅的态度会让林向东难堪，又不知该如何调和两边的关系，只能这样笨拙地嘱咐。
字里行间透露出她的为难和关切。
林向东微笑着。
【东】：嗯，我知道。放心吧，我能处理好。你专心写论文，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莹】：嗯！你也是，别工作太累。我等你忙完这阵子！【拥抱】
一个简单的QQ表情符号，却仿佛带着温度。
【东】：好。快去写论文。
【莹】：知道啦！林老师！【鬼脸】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蔡婉莹的头像暗了下去，大概是继续和她的论文“搏斗”去了。
关掉QQ，电脑屏幕恢复成深邃的蓝。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们。
……
荣正集团顶楼，郑南风的办公室。
依旧是那种充满体制内肃穆感的风格，但今日空气中似乎少了些上次的紧绷，多了一丝事务性的疏离。
林向东在助理的引导下落座。
郑南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比上次显得更加疲惫，但眼神中的凝重和锐利并未减少。
家族的清洗风暴显然消耗巨大。
“林总。”郑南风的声音平静，带着公式化的礼貌，“上次的事情，处理得很……有效率。我代表郑家，再次表示感谢。”
“郑叔叔客气了。”林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静，“力所能及，也是分内之事。”
他再次强调了“分内”二字，暗指与蔡婉莹的关系，但这次没有深入。
郑南风显然听懂了，但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无意在此刻讨论那个令他心烦的话题。
感谢是出于基本礼仪和事实，不代表他改变了立场。
“无论如何，郑家承你这个情。”
郑南风略过称呼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标识的深色档案袋，厚度适中，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用指尖推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没有立即去拿，只是抬起眼，看向郑南风，带着询问。
“这里面，”郑南风的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两人能清晰听到，“是一些你可能感兴趣，或者……将来可能用得到的信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定义这份“礼物”。
“主要是关于两个人。”郑南风的目光变得深邃，“刘建楠，还有……郝杰。”
林向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郑南风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
“刘建楠明面上的生意不少，但真正核心的资产，被他用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交叉持股和代持协议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般人，甚至一般的调查，根本挖不到底。这里面，有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梳理出的尽可能清晰的结构图和关键节点信息。”
他手指点了点档案袋：“至于郝杰……他帮你，提携你，你们关系密切。我无权，也不想评价你们的交往。”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但至少保持了表面的客观，“但是，江湖路远，人心难测。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里面记录了一些与郝杰利益关联较深的个人和团体，他们的背景，以及……在某些事情上可能存在的立场或倾向。”
郑南风抬起头，直视林向东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复杂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排斥或审视，而是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近乎告诫的意味。
“林总，你很年轻，有能力，也有野心。”
郑南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作为婉莹的舅舅，作为郑家目前的掌舵人，我依然无法认同你的某些……处事方式，也无法支持你和婉莹的关系。这与你的能力无关，与郑家面临的处境和必须坚持的原则有关。”
他坦率得近乎冷酷，但也因此显得格外认真。
“然而，”他话锋一转，“你上次的援手，确实帮了郑家大忙，解了燃眉之急，甚至揪出了最深的毒瘤。这个人情，是实实在在的。我郑南风，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不喜欢欠这种……难以用普通方式衡量的人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档案袋上。
“所以，这是我的‘回报’。不是金钱，不是项目，也不是郑家的庇护或承诺。这些信息，或许对你未来要走的路，遇到的坎，有一些参考价值。它能帮你更清楚地看到某些人的底细，也能让你在需要做出某些选择时，多一点依据。”
他把话说得非常明白。
他目前能给林向东的回报，只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