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禾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五皇子在说什么？”
沈霄靠着椅背，姿态慵懒，“姐姐不承认就算了，不过下次还想借刀杀谁，不妨直接告诉我。”
宴清禾微微蹙眉，和面前人对视，沈霄眼里没有了平日惯有的阴郁，认真而又专注。
“我喜欢你，虽然姐姐不信，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去做。”
宴清禾眉头蹙得更紧，沈霄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又在发什么疯。
如果沈霄猜到了是她布局，为什么一切都顺着她的计划来。
虽然沈翊被关禁闭，皇帝也对他起了疑心，这对他来说算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烟花仍在夜空热烈地绽放，映得船舱内忽明忽暗，沈霄的脸在光影交错间，沾了几分温柔。
宴清禾还在思忖沈霄那番话背后的深意，沈霄趁着她心不在焉，靠近了些，手指抬起，拂过她脸颊边。
“姐姐脸上沾了点东西。”他动作自然，余光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人都来了，也得让他看看。
宴清禾还未来得及反应前，他借着俯身查看的姿势，脸侧偏了一点，从某个角度看，那动作与亲吻她的脸颊无异。
宴清禾侧头避开，正要发作，不远处的水面传来清晰的破水声，一艘乌篷船破开夜色驶近船舫。
容珩立在船头，玉色常服，身姿颀长，神色淡漠。
宴清禾心生疑惑，容珩又怎么在这。
沈霄收回了手，他侧头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船，脸上非但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反而对容珩扯出一抹挑衅的笑。
“啧，扰人清静。”他懒洋洋地抱怨，低声问宴清禾：“姐姐以为，他容珩是什么好人？”
宴清禾不知所以，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霄看着乌篷船头那沉默伫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还记得选妃那日，我求娶姐姐，母妃却突然晕倒吗？”
“是因为容珩，私下拜会过我母妃。若我敢求娶你，就让外祖家伤筋动骨，所以母妃让我绝不可再对你有半分心思。”
“姐姐，别羊入虎口了。”他最后深深看了宴清禾一眼，“他才是心思最深，藏得最久的，你防着旁人，却独独对他不同，这不公平。”
话未说完，容珩的船已停在画舫旁，他并未登船，只是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依照律法，非特殊节日，释放烟花需要向官府报备。”
宴清禾：“……”
容珩管辖的范围还挺宽，亲自来抓沈霄乱放烟花。
沈霄朝容珩咧开嘴，笑了笑，“容大人年纪大了，自然不知道我们这种少年人，为博美人一笑，顾忌不上那么多。”
“啊？”宴清禾先是愣了一下，被这话逗笑，沈霄真敢说。
不过算上来，自己十七，沈霄比自己都小了几个月，而容珩如今已二十有二，他说得也没错。
容珩少有的沉默，没有接沈霄的话，他朝宴清禾伸出手，“过来。”
宴清禾看了一眼面带讥笑的沈霄，又转头看向夜色中容珩那张看不真切情绪的脸。
时辰晚了，她也该回去了。
沈霄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对容珩道：“容大人真是体贴，既如此，劳烦送姐姐回府。”
他刻意咬重了姐姐二字，要让容珩听清楚。
说罢，他也没阻拦宴清禾的选择，仿佛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
宴清禾定了定神，她没有完全相信沈霄的话，不过，选妃当日，淑贵妃突然晕倒确实有几分巧合。
不再犹豫，她搭着容珩的腕骨，踏上了乌篷船。
两船交错，背道而驰。
容珩没有问她为何与沈霄在此，也没有提及方才看到的暧昧一幕。
他只是示意江夜返航，然后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厚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冷吗？”
宴清禾也没拒绝，入秋之后，天气凉了许多，她拢了拢披风。
容珩帮她系披风带，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五皇子刚才说的话如何？”
“哪一句？”
“我年纪大了。”
“自然是不算的，”宴清禾还以为他要问何事，看不出容珩还在意自己的年龄，接着实事求是地说，“不过比他确实大了点。”
容珩低着头，系披风的手一用力，将一边细带直接扯坏了，“这披风质量不太好。”
宴清禾狐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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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刚才沈霄的话，借着船头的烛光，仔细看着他的眼，试图从里面找出沈霄所说的那些痕迹。
“容珩，”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皇子选妃之前，你可曾私下见过淑贵妃？”
听到她的问题，容珩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探究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见过。”他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坦荡得让宴清禾准备好的后续追问都卡在了喉间。
她看着他，等着他解释，说明缘由，或者至少说些什么。
可容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也在等，等她继续问下去。
然而，宴清禾却只是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她问，沈霄的话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她想听听容珩会如何说。
可当他如此直接地承认，反而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是质问你为何要威胁淑贵妃？还是问你是否真的说过那些话？
无论哪种，似乎都指向了某一个答案，她直觉再问下去会失控。
容珩看着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掩了眸中情绪。
容珩等着她接下来的质问、怀疑，甚至愤怒。
只要她问，他便可以顺势剖开自己那些并不光彩的心思。
他可以承认自己的卑劣与算计，承认他背后的步步为营。
可是，她不问了。
宴清禾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持表面的平静与距离。
船靠岸了。
容珩率先下船，向她伸出手，宴清禾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腕骨上，借力稳稳踏上岸。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容珩微微颔首，疏淡地说：“夜深露重，路上小心。”
宴清禾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候许久的镇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驶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容珩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显得有几分孤寂。
良久，容珩才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探入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根女子用的发带。